第一百一十四章 白龍蟄地(2/2)
在泥濘中停留等待,結果來了強盜搶劫。
(我學習先生的劍術,但不想成為先生的傀儡,如果因為學劍而把過去遺忘了,那先生與賊寇養馬又有什麼不同呢?)
姚先生冷笑一聲:「食舊德,貞厲終吉;或從王事,無成也。」
靠著先人的遺產過活,實力不足,如果貿然參戰,必敗。
(最後一次機會,只是丟掉一些無用的過去而已,我保證,以你的資質,將來必可成一代劍宗,畢竟我如今已經隱世不出,不需要任何名利,但如果你現在放棄我的安排,你便走不出這個小院了。)
「日昃之離,不鼓缶而歌,則大耋之嗟。」
黃昏時天空出現虹霓,人們齊聲高叫,沒有唱歌時的樂器伴奏,老人們悲哀嘆息。這是凶兆。
(我若生怒.....你想死嗎?)
程知遠飲下一口白葫蘆的酒水,應道:
「枯楊生華,老婦得夫。」
腐朽的樹木也可重新開花,老婦人或許也會找到丈夫,世間從沒有絕對的絕境,只是不好不壞罷了。
(盡人事而聽天命,唯有敬候。)
程知遠心中嘆了口氣,心道這口酒可真是難喝,原來是姚先生動了這種心思。
他似乎是專修劍道的,而且其中不摻雜任何道理,單純的殺人之術,程知遠也沒有想到,在這裡居然能夠遇到這般的人物,不論從哪個方面來講,姚先生可能都是最適合自己的老師了。
但可惜,對方給出的條件,實在是難以接受,程知遠自認為不是可以拋棄過去的人,如果連過去的記憶都失去了,那自己還是自己嗎?
同時,他更為對方擁有這種手段而感到一絲恐懼,心中泛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
僅僅是一道身影罷了,如果自己不祭出天子劍,和姚先生真的翻臉,那肯定是必死無疑。
生死其實從不由得自己掌握,世上的善惡交替閃爍,沒有絕對的實力,便是在迷霧中四處亂竄,找不到正確的前路。
姚先生冷漠的看著程知遠,沒有再講易經的句子,而是直接詢道:「為什麼?」
為什麼?
是啊,為什麼?
一位絕世的劍師就在前面,只需要喝酒,叩首,那無上的殺人劍術,就是自己囊中之物了。
是不是賤人就是矯情?
程知遠嗯了一聲,飲了一口白葫蘆的酒,忽然搖了搖頭,輕輕把白葫蘆放下:
「子非魚也!」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也?
拋棄所有的記憶去追尋劍道,抱歉,我不願意。
程知遠此時拔起劍來,星河浩瀚,明月高懸,映照深青色的夜幕穹隆。
劍生風起。
然而就是此刻,姚先生的眼中突然大放光明,猛地一拍大腿,那爽朗的笑聲響震星空之下,七情頓時轉怒為喜,去陰為陽。
「不錯,是個有脾氣的傢伙。」
他咧咧嘴巴,抓起了中間的酒罐子:
姚先生看著程知遠的眼神,就好像看到了一個絕妙的,可以任憑雕琢的璞玉,雖然這塊玉已經有了自己的雛形,但是爛的工匠只會嗚呼哀哉,可絕世的工匠,卻可以憑藉這個雛形,雕刻出不世巨作!
他緩緩仰起頭來,長吐出一口青煙:
「子非魚,說的好啊,有的時候,人還是要有點堅持.....一隻蟄地的白龍,只等待那時機一至....殺氣,當可流遍大荒巨海。」
他的眼睛閉上了,仿佛在感受那迎面落下來的月光。
安穩的太久了啊。
如果是你這個傢伙的話,應該可以在我死前,完整留下我十二成的劍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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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劫遇靖,化為大凶。」——《連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