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二姑娘,獻青魚(2/2)
可既然盛了,龍素也看出來了,那麼龍素知道,她就必然不能自己獨自吃光,那就是對於甘棠這位同地位半主的不尊敬了。
但如果是祭祀,龍素就可以作為主祭者,名正言順的,把這條魚還給甘棠。
而祭魚,這也是運用了一個典故。
甘棠道:「孔子之楚,有漁者獻魚甚強,孔子不受,獻魚者曰:『天暑遠市賣之不售,思欲棄之,不若獻之君子。』孔子再拜受,使弟子掃除將祭之,弟子曰:『夫人將棄之,今吾子將祭之,何也?』孔子曰:『吾聞之,務施而不腐餘財者,聖人也,今受聖人之賜,可無祭乎?』」
孔子到楚國去,有一位漁夫非常懇切地把一條魚獻給孔子,孔子不肯接受。獻魚的人說:「天氣熱,到遠處市場上去賣,賣不出去,就想把它扔掉,可這樣還不如送給您。」
孔子拜了兩拜以後就接受了。讓弟子們將魚清洗乾淨,並要祭祀它。弟子們說:「別人要丟掉它,現在您反而還要來祭它,為什麼呢?」孔子說:『我聽說過致力於施捨而不糟蹋多餘財物的人,是聖人。現在我接受了聖人的賞賜,怎能不祭祀呢?
現在的情況,自己的魚雖然不是廢棄的,而是精心烹調過的,但是對於龍素來說,自己的不請自來,或許也是一種施捨?
咦?
甘棠的眼睛眨了眨。
她輕輕一嘆,鼻尖微紅。
看來這個姑娘已經知道自己來是做什麼的了。
儒門的姑娘有大智慧,但就是這些繁瑣的禮儀,有些時候反而惹人不快。
甘棠微微蹙眉,但並沒有計較這些事情,她的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龍素則是在等甘棠吃下第一口鮮魚,這樣她才能跟著吃食,否則就是失禮。
「這魚本不貴重,鮮嫩肥美,然而你這祭祀一下,倒推回來,我卻又不敢吃了,因為它已經變得沉重乾澀,我卻是萬萬咬不動的。」
甘棠微笑:「你說我是那獻魚的聖人嗎?」
龍素搖頭:「難道您不是來幫助我的嗎?」
她說完,雙手放置於膝前,恭敬道:「青丘的王族下來,或是前些日子,送予塗山王的卷宗有了回應,您是來助我的,既然這樣,我想問一下,那捲卷宗,是不是《連山》呢?」
甘棠:「自是《連山》,且我有解法。」
龍素點頭:「既是,您是來解稷下之危的嗎?」
甘棠眨了眨眼,微微揚起眉眼,顯得光月無邊:
「不,我是來看你的。」
龍素微笑:「是因為『素』這非青丘之人,解出《連山》一列,使得塗山之上眾學士產生疑惑了嗎?」
甘棠噗呲一下笑出來,只是搖頭,連連搖頭。
她是道,學士們未曾疑惑,明眸如燭,洞若觀火,已知連山之變。
這自然是假話。
不過龍素卻是點了點頭,卻是肯定的道:
「看來您解出來了,但是塗山眾學士還未曾解得。」
她一下便戳穿了甘棠的假言。
甘棠這下又眨了眨眼。
她真的對龍素越來越好奇了。
「你怎麼知道的呢?」
龍素恭敬回應:「若是塗山之上,眾學士已經解得,您方才必不會發笑。」
甘棠更加不解:「為何?」
龍素道:「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甘棠面色疑惑,龍素解道:「至聖先師告誡子路賢者,知道就是知道,不知就是不知,然而世間眾生,與聖人之道相悖,往往喜戲,故知之為不知,虛者也。」
甘棠越發驚訝,而龍素的話卻還沒有說完。
「世人質實,不尚智巧,言論未詳,事實先著。可我未見事實,只聞巧語,故塗山未解,而巧者必有所恃,故您有解法,而塗山諸人未有。」
「故學宮中,我為第一解者,您心中好奇,必來尋我,而若是塗山眾人皆解,您便也沒有尋我的必要了。」
龍素依然微笑,白衣勝雪,背對殘陽,映照熠熠光明。
「屆時塗山卷宗,該當早已回在我手。」
甘棠在這一瞬間,覺得自己簡直就是一個學渣。
她從沒有感覺到這種從頭至尾的碾壓,自己沒有說出幾句話來,眼前的這個儒門姑娘,已經把自己所有的行為,來意,身份,乃至於未曾見到的塗山眾學士的答案,都剖析的一清二楚了。
這種人....也難怪,只有這種人,才能夠解出連山這種怪書。
她的智慧,已經不能說是天才,應該說是妖孽?
妖者莫名也,龍素的智慧已經超乎常理。
至少在同年齡段上,沒有人能夠超越她。
甘棠看著龍素,逐漸出神。
她越是看她,越是發現,這白衣姑娘,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
事實上,從一開始,甘棠不自覺盯著龍素,就是因為這種奇怪的熟悉感。
但在此時,在這殘陽之下,短暫的烈烈明光中,甘棠終於想起來,她在哪裡看過眼前的姑娘了。
那是像,非常的像。
像是程知遠曾經經歷過的幻境中,那個叫做蘇己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