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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聖人何故造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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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遠問道:「他們犯了什麼罪責呢?」

曾參道:「你想釋放他們?你還是法家第四派的宗主,怎麼有這種愚蠢的想法?」

「既然淪為奴隸,那就是曾經犯了大罪,這種罪是可怕的,不會有誤判。」

曾參指著一個奴隸的名字:「他殺了他的父親。」

程知遠道:「那確實是該淪為奴隸的。」

曾參指著另外一個奴隸的名字:「他曾經拐賣人口。」

程知遠點頭:「那這個也是應該去死的。」

一連數十個奴隸,每個人都犯了不可饒恕的罪責,程知遠全都認可曾參的行為,隨後最後轉了一圈這些奴隸,忽然問了其中一個人道:

「你想成為聖人嗎?」

那個奴隸嚇得連連搖頭,程知遠去追問,那個奴隸才膽戰心驚表示,本來已經死了的人,得以成為奴隸而苟且偷生,聖人這種詞彙,不是他能夠污濁的。

程知遠對曾參道:「你在他們的心中極其高貴。」

曾參道:「我並不高貴,是他們覺得我高貴。」

「你知道嗎,在這個周,在這個周天子的天下,士族生來便是高貴的,而我們以前都是窮人,所以聖門出現之後,天下的窮人才找到了上升的途徑。」

「聖門讓貴族們有了危機感。」

程知遠點頭作揖,十分認可曾參的話。

「現在您是諸侯的王,我想在這裡講學。」

程知遠:「耽誤曾參先生一天的時間。」

曾參沒有說話,只是默認了。

一天而已,他並不認為程知遠的那口詭辯能忽悠到誰,這裡的庶首過的日子,比起真正的天下要好得多了,這些名字比他們的主人要開心的多,沒有戰亂,沒有饑荒。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是的,程知遠並沒有忽悠任何人。

程知遠只是在講學的時候,告訴庶人們,他們其實失去了很多東西。

庶人們很疑惑,因為他們並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他們的身家財產,總共也沒有幾個刀幣。

「自三代以前.....」

自三代以前,階級並不是固定的,天下是公有制的,堯舜禹的時候,人民生活雖然艱苦,但卻是發自內心的歡樂,整個天下都呈現一種欣欣向榮的狀態,但是到了夏朝,聖皇啟把公天下變為家天下,擊敗了有扈氏後徹底坐穩了位置,他是有雄心壯志的,但最後也消弭,而到了太康的時候,就發生了后羿竊國的事情,從此天下的發展似乎開始走入下坡路,進入了一個很緩慢的時期。

為什麼會這樣?因為君主貪圖享樂,沒有人擁護他。

因為階層的分化,在這時候已經開始了。

「你和你的鄰居都拿到了一碗麥飯,你的鄰居比你要尊貴,他要求你給他半碗,你給嗎?」

庶人一開始是想說不給的,但是聽到了尊貴,便又猶豫了。

「這一碗麥飯很大,你只需要十分之一就能填飽肚子。」

程知遠接著說:「你的鄰居拿走了一半,還想多拿一點。」

「這怎麼能行。」

庶人道:「我肯定是不給了的。」

程知遠:「他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拿走了,並且吃了下去。」

庶人撓了撓頭。

程知遠:「他又來了,還想再拿一份。」

庶人急了:「我這次不走,他怎麼拿?」

程知遠道:「好吧,他說,你和我一起幹活吧,我幫你拿種子,你負責撒,等到有了收成,你和我一起吃怎麼樣?」

庶人想了想:「這還可以....」

程知遠:「但這塊地是他給的,你要幫他耕種。」

自古以來,一旦有了尊卑貴賤,上層的人就沒有停止過剝削下層的人,即使是聖人,他們也不知道該如何改變這種情況,只好減免賦稅,試圖把社會倒退到更久遠之前的三代時期,不過這也算是一種解決辦法,只是過於消極。

而在對待國人與野人(庶人)的情況上,楚國的表現是最為明顯的。

「我不是說曾子的道理不好,我只是想告訴你們,你們有一些本來應該有的東西,但你們放棄了,失去了。」

庶人們聚集了起來。

他們從太陽升起的時候,待到了太陽落下的時候。

程知遠住口不言。

而在短暫的寂靜之後,有庶人開口詢問了:

「人人平等是對的嗎?勞動創造財富是對的嗎?每個人都有權利追求更好的生活嗎?」

他們已經從程知遠這裡知道了一些奇怪的詞彙。

程知遠搖了搖頭。

今日的講學已經結束,與曾參的約定如此,程知遠不會再說一個字。

大家都在看著這一次的「鬧劇。」

不僅僅是曾參一個人,雖然曾參覺得,這事情有些蹊蹺。

程知遠說,不是否定曾參的道理,而僅僅是告訴庶人們,他們失去了什麼,而他們想要拿回一些東西,就必須要承擔一些東西。

曾參也想看看,程知遠這一日的講學,到底講了什麼。

「太陽高高在上,離我們越來越遠,我們要做的不是去祈禱,而是把太陽拉近一點。」

庶人們開始向曾參的學宮走去,學宮中的那些士人面色不善的試圖阻攔,而曾參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立刻出手制止了他們。

「你們要問什麼?」

庶人們聚集起來,每個人手裡還拿著工匠與農夫的器具。

「勞作之人得來的東西,應該由勞作之人自己掌握。」

曾參問道:「若沒有人交稅,天下如何運作呢?國家如何運作呢?即使是三代的時候,也有交付糧食的行為。」

庶人們歪歪扭扭的拜禮,但曾參卻很認真的還禮。

因為不需要苛求庶人們有過分莊重的禮儀。

「聖人。」

庶人們在這一刻,對曾參的信仰消失了。

「我們認為您的道路是正確的,但我們也想拿回我們應該有的,而我們也願意承擔起自己的責任。」

曾參問:「你們要做什麼?是我的道理錯了麼?」

庶人們:「您的道理沒有錯,但程夫子和我們講了您殺豬的另外一條道理。」

曾參問:「什麼?」

庶人們:「您為什麼養豬呢?您最後還是把豬殺了,是為了教育您的兒子,但是豬呢?」

養豬之所以細心,是為了更好的殺豬。

而哭鬧的兒子,就像是士族貴族的不滿,殺豬,是為了堵住貴族們的不滿,同時也是取信於他們。

於是天下就穩固了。

曾參在這一瞬間,勃然色變,他從來沒想到,這個事情還有這種方法去解讀。

這簡直是詭辯中的詭辯!

「王侯將相的天下,不是我們的天下,這個天下,原來沒有我們的位置。」

庶人們拜退之後,他們的手中舉起火把,而這一瞬間,曾參的六十萬子民,剎那減去了二十餘萬!他的氣運,在頃刻之間驟然跌下雲霄!直至他聽到了那庶人中,有人喊出最後一道,也是第一道憤怒的聲音!

萬民錄開始翻動,簡牘震盪,那些王侯將相的名字,原本被隱藏起來的名字,全都出現了。

「王侯將相——」

「寧有種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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