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1/2)
孔子東遊,見兩小兒辯鬥,問其故。
一兒曰:「我以日始出時去人近,而日中時遠也。」
一兒以日初出遠,而日中時近也。
一兒曰:「日初出大如車蓋,及日中則如盤盂,此不為遠者小而近者大乎?」
一兒曰:「日初出滄滄涼涼,及其日中如探湯,此不為近者熱而遠者涼乎?」
孔子不能決也。
兩小兒笑曰:「孰為汝多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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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孔子周遊列國時遇到的,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儒家的人並沒有不知道的,因為仲尼後來把這件事情,和當時的仙人「列禦寇」說了一下。
後來列子把此事寫在著作中,其實也表示了仲尼的誠實,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的學習態度。
程知遠道:「第一個孩子說,太陽升起來的時候離人近,而到中午時則離人遠;第二個孩子則是認為,太陽剛升起來的時候離人遠,而到了中午時離人近。」
「理由呢,自然也是有的。」
「第一個孩子說,太陽剛升起時大如車蓋,到了中午時,小的像是一個盤盂,這是近大而遠小。」
「第二個孩子說,太陽剛出來時清涼而略帶寒意,到了中午,就像是把手伸進熱水裡一樣滾燙,這不是近熱遠涼的道理嗎?」
程知遠對子思做出請的動作:「仲尼不能答,不知孰對孰錯,子思先生可答否?」
「眾位,可答否?」
子思未曾言,而子循則是先開口:「我覺得,第一個孩子說的有道理,而第二個沒有道理,就如同子非魚的事情一樣,是胡來胡語。」
「請講。」
程知遠向子循看去。
子循道:「第一個孩子的道理,追溯到三代的時候,東方的湯谷,十日並行於世,大地乾旱,民不聊生,遂有大羿射日之事,正是因為太陽離得地面太過於近,故而天地灼熱,而平素里太陽被羲和神駕馭,從天頂行過,離大地遠,故而世間溫潤。」
程知遠問:「因為沒有飛起來?」
子循笑:「是沒有飛起來。」
「第二個孩子的道理是錯的,冬日的時候,太陽也依舊會出來,但卻沒有夏日時那般炎熱,這近熱遠涼的道理就行不通了,太陽明明沒有升起,但是在冬日依舊沒有暖意,可太陽不論是夏日,還是冬日,我們站在大地上看,它與大地的距離都是一樣的,並沒有太多的誤差。」
「第二個孩子的道理,不能和四季對應,所以,也就是荒謬之言了。」
子循的道理很簡單,也是一下子就找到了一個切入點。
「確實是這樣,第二個孩子的近熱遠涼的道理,不能呼應四時的太陽,春時溫和,夏時炎熱,秋時溫涼,冬時寒冷,但太陽的位置並沒有變化,難道是羲和的戰車跑遠了嗎?」
「那就又和大羿的事件無法呼應,難道火距離人遠了,反而會更熱嗎?」
曾參也是點頭,覺得子循說的極為有道理。
「我覺得第二個孩子說的對。」
萬章開口了,向諸位聖人行禮:「近大而遠小,聖人以火比喻為太陽,火近時暖,火遠時涼,這確實是恆定的至理不假,但未免過於片面與局限。」
「第二個孩子說日初出滄滄涼涼,及其日中如探湯,此不為近者熱而遠者涼?是日初出遠,而日中時近。」
「龜蛇入夜時,身體寒冷,龜蛇至日中時,身體燥熱,方才活動,而萬物皆因陽而萌發,若日遠則萬物不動,若日近則萬物新生,這是佐證一。」
「如四季時,既然子循先生,可以以四季對照日遠日近,日熱日冷,那在下也可以反過來這麼說。」
「冬日太陽初生時,天寒地凍,但是到了中午,卻有一絲暖意;夏日的太陽初生時,天地間沸騰雲霞,到了中午,則雲聚為雨而轟下。」
「太陽如人,人之幼年,茁壯而大,此時我們看到的太陽,是它的全部,故而大,而到了中午,正午之陽猶如人之成年,我們看到的,可能只是它投射下來的一部分光芒,故而小,但卻熱。」
「而幼兒伸手,夠不著的地方,成人伸手,卻隨意而至,故而我認同第二個孩子的說法,是日初時如新生而遠,日中時正是成年探手故而近。」
「古中神話,不也有佐證麼,若是要扯大羿之事,便與太陽的生死神話,相悖了。」
萬章就像是在說寓言故事一樣,從生命的角度來看,認為太陽也是一個生命,它走一日就是一生,落在虞淵的若木上,順著暗流回到湯谷,而東方湯谷的扶桑會把這個太陽重新孕育,黑夜就是太陽重生的時間。
萬章認為,大羿射日的事情雖在三代(堯舜禹)之中,但卻不足以作為佐證,因為三代乃至三代以前的時代,太陽神話多有相悖之處,不足以全信。
「孟氏果真愚蠢?」
有人出聲嘲諷,還是樂正氏。
「我認為,第一個孩子說的是正確的,仲尼不能判斷,是因為第二個說的也有那麼些道理,但是道理卻不多,而第一個孩子說的,近大遠小,明顯是有理有據的事情。」
「墨家早已做過這種實驗,近大遠小的道理,應該不需要再來證明一次,萬章,你說太陽像是一個新生的幼兒,但同樣,我就拿你的話來舉例吧!」
「幼兒孱弱,只能摸到身邊一兩尺的地方,成人強壯,抬腳便是一丈,所以我們見到早上的太陽,是它的幼兒時,它離我們很近,而到了中午,它越飛越高,走向成年,只需要用一隻手伸出來,就能接觸到我們了。」
「這就是近大遠小,萬章,這麼簡單的道理,你卻說了半天,著實是愚,愚蠢。」
萬章面色非常不愉快,他此時倒是也怒了三分火氣:「樂正春!我還尊敬你一聲聖賢先子,可你怕是欺我家師不在此間,對我孟氏肆意羞辱?」
樂正一笑:「孟軻老朽而已!」
咚——!
陳良的劍柄在地上搗了一下,壓下了雙方的火氣。
「有點意思,但是兩小兒辯日,兩家都有道理,兩家卻也都沒有道理。」
陳良的聲音清晰:「荀子對此,應該最為明白。」
荀子失笑:「我說什麼,我這裡,已經有人說了,陳良先生,莫要抬我。」
陳良搖了搖頭:「第一個孩子說的近大遠小......我站在丘陵上,丘陵很大,但是天上的雲更大,雲的影子把丘陵包住,但云距離我有萬里之高,丘陵卻不過尺寸之間,難道說,雲比丘陵要近於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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