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2/2)
陳良搖了搖頭:「第一個孩子說的近大遠小......我站在丘陵上,丘陵很大,但是天上的雲更大,雲的影子把丘陵包住,但云距離我有萬里之高,丘陵卻不過尺寸之間,難道說,雲比丘陵要近於我嗎?」
這句話一下子戳破了第一個孩子的答案。
他說著,又第二次搖了搖頭,而這時候,子夏開口了:
「道理有些站不住,而第二個孩子,更是虛浮。」
「始生時大,旺盛時小;始生時寒,旺盛時熱。這是兩小兒的辯證理由,也是他們的答案,但諸位,可知蜃樓麼?」
「渤海畔的蜃神,他吞吐雲霧,遠航的諸人看到山川樓閣就在眼前,前往探尋卻不過是水中撈月,而真正的樓閣或許是在天盡頭的成山角,但在蜃神口中,萬里之遙須臾便至,有的時候,人的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大小在天地幻象之中,毫無意義。」
「山者至高至大,澤者至廣至淼,但是山在澤上,遠遠觀看,卻發現山很小而澤很大,是因為澤離我們太近,山離我們太遠,但是,事實上,卻是山遠遠比澤要大。」
子夏指著眼睛:「我們的眼睛,會欺騙我們....不過我是個瞎子...哈哈.....」
他笑了兩聲,倒也讓周圍有些弟子善意的笑了起來。
子夏的意思是,他看不見,所以更能明白這些忽悠人的現象本質。
「而寒,熱,也不能作為辯證遠近的方法,因為天地之中並不純粹,還存在著氣,大地有氣,山川出雲,故而大地山川未曾回春,就如同四季交替,寒冬之氣未曾盡去,如何贏得來春暉曙光?」
陳良、子夏的道理讓程知遠也有些詫異,天地中的氣普遍存在,人的精氣神明亦是其中一種,但是子夏此時的話,再向上去一點,就是宣夜說了。
果然,不愧是子夏。
「子思先生呢?」
說到現在,子思還沒有回答,程知遠的這一問,讓子思稍微的動了動。
「仲尼不能知,孩子們笑他,誰說你知識廣博呢,但是仲尼認為,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不懂的東西,不必強求自己明白。」
子思頓了一下:「不過,既然你說這是討論,也向其他聖人詢問,那我,也可以發表一下自己的觀點。」
「這個詭辯,挺好的。」
子思道:「他們說的也都對,各執一詞,但我要說的,只有一個點。」
「就是一個點,那就是,兩小兒以自己為中心,還是以天地為中心所辯?」
邊上有人開口:「子思先生胡言了,兩小兒辯日,自然是以自己為中心的。」
子思一笑:「夸父逐日,自東向西,亘古不能近,夸父乃是自己的中心,但以他的腳程,卻尚且追不上移動的太陽,在這個過程中,太陽依舊是處於東升西落,是始生時大,天頂時小的狀態,夸父追逐許久,未見太陽變大分毫。」
「在這個過程中,夸父的位置是不斷變動的,但是太陽與夸父的距離卻分毫未動,這又是為什麼呢?」
南宮适笑著問:「天夠高,地夠廣?」
子思搖頭:「是太陽跑的比夸父快嗎?」
這話出來,許多人都低聲的笑了起來。
「不,是天夠遠。」
子思道:「兩小兒以自己為中心,但太陽所懸掛的位置,遠遠高於他們能夠接觸到的範圍,便是五嶽也夠不著,中天台也夠不著,於是,就如同我們在望山跑馬一樣,你坐著馬車,從楚國前往齊國,泰山就在前面,你走了一里地,感覺泰山沒有近,走了十里地,泰山還在原地。」
「但泰山不動,太陽會動。」
「天動的速度大於人動,人的點便毫無意義。」
子思道:「我說的,可是真話,還真就是太陽跑得比夸父快。」
這下沒有人笑了,反而都開始沉思起來,而程知遠也極其驚訝,心道儒家的聖人到底是有十八分的本領,如果在這個時代只會口胡什麼春秋大義,估計確實是早就餓死了。
原來歷史進程中,對於天空萬象移動有研究的儒家之人,只有荀子,但這個世界中,眾聖都活到了現在,那麼他們對於天象自然也有自己的看法了。
儒生從古到今,都是喜歡看天象的,不僅僅是因為天象可以帶給他們希望,也是因為天象能夠更好的印證他們的學說。
一個不喜歡看天文的儒生,不是一個合格的儒生。
程知遠忽然伸出手指,聚集劍氣
那手指放下,指向一方天地。
在眾聖的注視下,畫地為圈。
「兩小兒辯日,假設他們所在的地方,是為『大地原點』。」
大地原點?
程知遠點著這個圈:「這個球,就是大地。」
周圍又被程知遠畫了一個大圈。
「這個,是天。」
荀子道:「這是渾天說?」
程知遠道:「是渾天說....這裡有支持蓋天的人嗎?」
「天圓地方,也並未被證明為偽。」
有人回應,表示自己支持蓋天說。
程知遠道:「是,在沒有入天空之前,誰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天外天是什麼樣,但是,不論是蓋天,還是渾天,都可以解釋兩小兒辯日的道理。」
子思忽然道:「你莫不是要說,以蓋天來看,太陽出於東方湯谷時,以平照世界,入正午時,以輝沐下世間,故而日出時遠?」
程知遠道:「日出時遠,確實是的,但是我們要做一個模型,不是隨口就可以胡說的。」
「首先兩個孩子的邏輯都有問題,這裡面涉及到子夏先生所說的氣,氣折射了光,光迷惑了人的眼睛,而這就涉及到光的路徑。」
「我曾經在稷下學宮,做過一個光學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