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四章 君子無恙否?(1/2)
程知遠看向儒生身後。
他依靠神像,很久沒有動彈了。
「你後面有一個孩子。」
程知遠是如此說的,而儒生面色微微變化。
周圍的流民們似乎如聞到了血腥的鬣狗。
「有人……有人啊。」
「小孩的肉……」
有人靠近過來,儒生不動,程知遠也不動。
流民們在危險的邊緣瘋狂試探。
似乎每一步都試圖觸及到儒生的底線。
儒生嘆息:「吃死人也就罷了,還要吃活人嗎?」
流民中,有人貪婪的道:「沒想到你居然還藏了一個孩子,孩子在這種年頭是活不下去的,不如給我們吃了,這樣我們就能活……」
儒生雙手搭在一起:「你們如果死去,黃泉蒿里,亦或是羅浮山,三重泉,哪一個你們都去不得。」
「想你們這種人,只配落入黃泉海的海面,死後不能安息,只能隨波逐流。」
流民道:「那就是死後的事情了。」
儒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程知遠。
「你們怎麼不去吃他?是因為他看起來身強體壯,你們不敢打嗎?」
流民失笑:「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與其找不確定能吃到的肉,不如吃小孩子……」
「不過也要謝謝你。」
這個流民看向程知遠:「謝謝,謝謝,不過你是怎麼看出來,他後面的神像里藏了個孩子的?」
程知遠:「孩子的氣息很容易辨別。」
流民有些不明白,孩子的氣息?
但他想不明白,又在餓頭上,也就不再繼續想了。
儒生對他道:「那行吧,你過來,我把孩子給你,不要吃我。」
流民呵呵的笑。
「不吃你,把孩子給我就行。」
儒生點頭:「那你來取吧。」
流民走了過來。
儒生的手,猛地伸出!
那個靠近的人被一把掐住了脖子,連瞪眼或者驚呼的行為斗做不出來,直接被用力捏死!
整個脖頸都被氣勁震成齏粉,頭與身體瞬間分開,四周的流民們猛地就從那種貪婪饑渴的狀態中恢復過來,再看儒生時,眼中全都是震恐之色!
他們慌忙後腿,而儒生則是一臉戲謔:「來,都過來,肉就在這裡!」
沒有流民再敢靠近,而儒生並沒有鬆口氣,而是轉過頭,死死盯著程知遠。
「你故意的,你要做什麼?」
程知遠:「給你找一個正當的理由去發泄,因為儒生一般有什麼事情,都喜歡憋著不說,不做。」
儒生冷冷的笑了笑:「你只是覺得這樣很有意思吧,你……讓我殺人了。」
程知遠:「吃人者,不是已經非我族類了嗎?」
這次輪到儒生默不作聲了。
程知遠嘆了口氣。
「其實我也沒想到你會直接殺了他,你和尋常的儒門弟子不太一樣。」
「我所認識的人,即使要動手,也必須要找個正當理由。」
儒生:「你聽過一個故事嗎,龍有逆鱗,觸者則死。」
「孩子是一個男人託付給我的,在他之前還有一個人把孩子託付給了他,這個孩子活下來不容易,他太辛苦了。」
「他這一條命,抵得上三個活人的命,再加上他母親,一命就是四命,這難道不沉重嗎?」
儒生:「我已經沒救了,精氣神明已經完全枯竭,這不是補充或者睡覺就能恢復的,就像是大樹沒有了根,再強壯的樹吸收不到養分,等到身體內自帶的力量消耗殆盡,這顆大樹也就到了倒下的時候。」
儒生拉開自己的衣服,那是一道深可見骨,但卻沒有血流淌出來的可怕傷口。
劍鋒已經把他的四肢百骸,一切經絡都給摧毀了,就像是河流失去了河床,同時也失去了源頭。
「我已經是一個將死之人了,但是這個孩子卻不能死。」
儒生看著程知遠,看了許久,不免嘆了口氣。
「可笑啊,等了這麼多天,進來的人居然只有你一個。」
程知遠道:「這麼多天,你給孩子吃的什麼呢?」
「自然是我的精氣神明。」
儒生道:「人之根本在於先天一氣,一氣不散則人不死,對於幾歲的孩子來說,灌注我的精氣神明,就可以讓他一直活下去。」
「但這樣,也僅僅是保住他的基本性命罷了,人會變得虛弱,距離死亡,其實也不遠。」
「你不是個好人,但現在我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你……會帶上一個累贅嗎?」
儒生盯著程知遠,眼中閃爍莫名的光。
有些幽暗,有些詭異,又有些憤怒與無奈。
但出乎儒生的意料。
「可以,這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一個幾歲的孩子而已。」
儒生微微一愣。
「沒想到……你不會也是想把他吃了吧?」
儒生難免這樣想。
「從剛剛看來,你是一個漠視生命的人。」
程知遠擺手:「你錯了,果然,你確實是儒門,有些事情,總是站在非對即錯的角度上來看。」
「該救的要救,該殺的要殺,不是什麼漠視生命,而是善惡對錯,亦或是有苦難言……人間的情感與故事是很複雜的。」
「君子總是希望人們變得有道德和簡單,希望人們知禮守禮,但是人都是有私心的,沒有私心的,也只有天道了吧。」
儒生沉默無言。
程知遠負手:「話說,你不認識我呢,你是儒家弟子……常年行走在外嗎?」
儒生有些愕然:「你?你是誰,很有名嗎?這種問題真的很奇怪。」
程知遠點了點頭。
儒生發出嘲笑,意思是程知遠這真的有些人前顯聖的味道,但說著說著,儒生忽然愣住了。
「你……不會姓程吧?」
程知遠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長久的安靜之後,儒生先是不可置信,隨後就是發出驚天動地的嘲笑聲。
笑著笑著,便笑不出來了。
「程夫子?」
程知遠:「是我。」
儒生神色冷冽:「這讓人怎麼能夠相信?當年死去的人活過來了?」
「你莫不是和黃泉有了交易?只有黃泉弟子才能死而復生!」
程知遠:「我沒死,也沒和任何人做交易,我只是睡了五年,做了一個不算太漫長的夢。」
程知遠的耳朵里,劍神童子跳出來。
「睡了五年而已!」
劍神童子趾高氣昂,負手盯著這個儒生。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看來你兩樣都做到了,這樣的人物居然沒見過夫子的面,真是可惜了歲月。」
儒生愕然:「靈怪?」
他再看向程知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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