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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四章 先生與列國(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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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隆隆的輪子無法再繼續轉動了。

夏末秋初,大雨傾盆,泥濘的道路上,馬車難以前行。

那圓滾滾的輪子,破損了,散成一堆無用的木頭塊。

龍素知道,自己沒有辦法繼續坐著這輛馬車上路了,輪子已經徹底損壞,而這意味著,接下來她的路程,不會很舒服。

這裡是原晉國的土地,現在則屬於趙國。

沒想到剛出泗上,出了齊魯大地,馬車就壞了。

龍素不由得失笑。

這裡距離邯鄲不遠了。

騎馬,龍素是不太會的,不過拉車的馬向來性格都比較溫順,這匹馬踱著步,垂下首,低眉順眼。

天下起大雨來。

因為上一次閼與之戰,以趙國勝利為結局,所以至今為止,邯鄲城內都瀰漫著一股不散的喜悅。

趙國強大,連秦國也不能相敵,強行攻趙,連秦國也只能慘澹收場。

龍素不止在一位國人的口中聽到這些話。

但他們沒有意識到,他們在這樣說的時候,本身就已經把趙國放在了弱勢的地位上。

秦國可以輸,輸一次,兩次,三次,趙國也可以輸,輸一次兩次三次……

但秦國即使輸了十次,他依舊能打回來,因為不傷根本。

趙國呢?

當然是不行的。

龍素想要找個地方住下來,她沒有打算去見趙王。

因為她周遊列國的目的,不是為了做官。

有些留宿的地方,價格比較高,邯鄲雖然不如齊國臨淄富裕,但在三晉之中也算可以了。

以前魏國大梁城是天下商業的中心,但自從大梁連續數次被秦軍發水淹沖之後,那些商人發現,秦國要打魏國,幾乎是信手捏來,所以大梁一點也不安全。

於是,商人們有一部分,前往邯鄲。

這也造就了邯鄲的繁榮。

「我只有三十枚小刀幣,想住幾日。」

龍素說是這樣說的。

這個留宿的地方環境並不好,也不在邯鄲中央,比較偏遠,和龍素以前的住處,天差地別。

屋主人似乎沒有什麼經濟來源,是一個輕俠,擁擠的屋子裡,兩張床,三卷簡犢,四缸酒罈。

「君子?」

劍士年紀不大,其實可以看出他是十分年輕的,只是顯得有些頹廢,故而看上去,那神情間是稍微多了些滄桑老態。

他看到龍素佩白玉,這是儒家弟子的標誌。

「君子佩劍負斧……不像好人吶。」

劍士說出這種話時候有點滑稽之態,因為龍素是個女儒生,女子儒生少見,一般來說更談不上什麼「壞人」的稱呼。

但龍素身上又帶劍又帶斧,確實是有些奇怪了。

這都是殺人的玩意。

劍士表示,大姑娘你不會是通緝犯吧?

當然說是這麼說,劍士還是讓龍素住在這裡了,他自稱賺的就是亡命錢。

「我這個地方不起眼,住過的人多了去了,正好,過幾日我打算去平原君門下碰碰運氣,要是能混個食客,那就好了……」

劍士說著,又有些自嘲,天色漸漸晚了,他也拿起一碗酒喝了起來。

「我以前在趙國待過一段時間……那時候我和一個叫魯勾踐的人爭鬥,我要養劍,不能與他衝突,後來我就走了……」

「我有一柄寶劍,等到我把這把劍養好了,它必然有震驚天下的時候!昔年楚莊王三年不鳴,三年不飛,來日時一鳴驚人,一飛沖天,我相信我也可以……」

龍素輕聲詢問:「那什麼時候是這把劍出鞘的時候呢?」

「是報恩,還是報仇?」

劍士雙眼迷離且朦朧:「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他聲音漸大,最後竟失聲痛哭起來。

龍素:「你之所以回來,是因為放不下這柄劍啊,你不甘心,所以想要投身平原門下?」

劍士:「平原君好養士,有才者自可登位,是啊,我也想碰碰運氣。」

「古劍無鋒,是因為還沒有到可以綻放鋒芒的時候,而如果不給古劍找一個英明的劍主,那麼恐怕古劍蒙塵,永不能復甦了。」

劍士不斷的飲酒,一口氣仰頭飲下一大碗。

「我叫荊軻,昔年聽過劍聖講道,但每次與人比劍,卻從沒有勝過,這一切都要從河丘開始說起……」

河丘榆次,三位劍士,對於荊軻,乃至三位劍士來說,那都是一切故事的開端。

而龍素的眼睛也逐漸睜大了。

這個名為荊軻的落魄劍士,也是這簡陋屋子的主人,他居然是程知遠的故人。

相逢何必曾相識。

蓋聶,荊軻,程知遠。他們三個人相遇在榆次不遠處的河丘,在山花盛開的年歲中,激烈的爭辯劍術的本質。

荊軻與程知遠比劍輸了,於是他立志要從頭再來,重新藴養一道劍意。

然而自從那次之後,跌跌撞撞,天地之大,之廣,之遠,讓年輕的荊軻飽嘗辛酸。

奚落羞辱,都已經是家常便飯。

「你難道沒有想過,程知遠的道理是錯的嗎?」

龍素如此問荊軻。

荊軻有了些醉意,哈哈的笑了一聲,又很悲傷。

「我能知道,這劍意其實已經成了,但我想讓它更強,更大!我現在把這柄劍拔出去,能讓我名噪一時,能成為天下有數的劍士,但那又怎樣?」

「千百年後,還有誰記得我呢?」

龍素有些吃驚:「你……」

「我要讓這柄劍流芳萬古,我要讓我的名字,鐫刻在青史之上!」

荊軻忽然站了起來,有些瘋魔一樣:「即使程知遠是錯的,但我已經看到可行性,我已經有了成果,你讓我放下,我怎麼放得下呢!」

「他不是說了嗎!有人在秦國誹謗他,法家斥責他,說他不配為法家第四派之主,但是他怎麼說的!」

「青史有記,不可改也!」

「好!好一個不可改!雖然是那個傢伙所說的,但每次聽到,我仍舊不免讚嘆。」

簡陋屋子的門被推開,一個風塵僕僕的老人過來了。

「還有住的地方嗎?」

荊軻看了下兩張床,對他道:「有……我睡地上。」

老人看了下兩張床,卻也不嫌棄。

「沒有兩個大錢,這年頭,出來都不好混,當年張儀入秦吃不起糠糊,范睢藏魏整日食不果腹,如今這裡雖然簡陋,但有吃有喝,可遮風擋雨安然入眠,已經是上天賜予的幸福了。」

魯仲連身無分文,一路靠走來到趙國,半點法力也不用,就是因為想要用另外一重身份混出個明堂來。

天下人皆知魯仲連。

天下人更是皆知魯仲連敗給程知遠,黯然離開。

那從今以後,天下人,恐怕要聽不到魯仲連的名頭了。

「有本事的人,在哪裡都會得到重用!老夫懂你!老夫也是這麼覺得的!」

荊軻頓時淚目,然而魯仲連下一句話差點讓他吐血。

「能便宜一枚刀幣嗎?」

荊軻深深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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