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四章 先生與列國(趙)(2/2)
荊軻深深的看著他。
魯仲連認真道:「明日,我便去拜見平原君……」
荊軻頓時一愣,不免哭笑不得。
原來又是一個來碰運氣的。
「我叫魚伯嬰,和你口中那個姓程的,在以前有點過節。」
這是魯仲連的化名,魯去日則為魚,仲之後是為伯,新生者是為嬰。
這一日,小小的,簡陋的屋子裡,聚集了三個和程知遠有關的人。
荊軻裹了稻草睡在地上。
「大丈夫生於天長於地,天為被地為床……」
魯仲連把那個破爛木床搬開,遠離龍素,放到了門口上。
「我少給了一枚刀幣,今晚我睡門口吧。」
大家都很累。
而龍素,則是有些難以入眠了。
程知遠……還真是到處都能遇到和他認識,或者結過梁子的人啊。
此夜無事,第二日的早晨,魯仲連和荊軻早早洗漱,準備去面見平原君。
龍素認真的對荊軻感謝。
「其實,我認識程知遠。」
荊軻一愣。
龍素道:「你既然認識他,卻又不願意去洛陽,是因為你覺得自己與他是同代人,不應該低他一頭嗎?」
龍素不免笑了,只是覺得荊軻有些鑽牛角尖:「這是你的倔強吧?」
荊軻道:「有的事情,再落魄,也是不能去做的,我在漢水第二次遇到他,那時候正是子夏先生講學的時候。」
「我很無用,但我相信,我終有一日,也可以與他一起,留名於青史之上,你說的對,我確實是,拉不下這個臉來。」
「如果我這段時間不回來,那屋子,你可以多住幾天。」
荊軻向龍素行禮,隨後與魯仲連一道離開。
邯鄲的街道上,龍素找了一個人比較多的地方,開始給人講學。
私塾先生講學是不分場合的,墨子曾經在大馬路邊上講學,孔子在爛草棚里講學,那是因為春秋時代,聖門的概念還沒有出現,只有聖人還沒有聖門。
現在雖然是戰國,但是春秋之風並沒有消失,像是原來歷史中,後來秦始皇幾乎統一天下了,浮丘伯依舊在桃林席地講學。
龍素謹記曾參,陳良的告誡。
不要用君子的道理來行走天下。
講學,在以前也是有學識者的經濟來源之一,不僅僅是做官。
知識很多,道理也很多,但是國人們對於遊學先生的興趣,顯然不如山野小民來的多。
國人的地位高於野人,是擁有政治權利的民眾,相比已經大字不識一個的野人,庶人們來說,國人們的知識雖然匱乏,但依舊是足夠他們日常使用了。
龍素的講學,國人們聽聞需要收錢,雖然聽講一日,只需要一枚小刀幣,但他們依舊不捨得。
而聽講半個時辰,卻不需要任何錢貨。
於是,有很多人掐著時間,聽了兩句就走,龍素也無可奈何。
有孩子聚集過來,孩子們聽的聚精會神,但是他們沒有錢。
「先生,我們沒有錢,這個給你。」
有孩子在日暮時分跑走,又在兩刻之後匆匆跑回來。
他手裡端著一碗粟飯。
孩子們給了龍素一些寶貴的東西,約莫是竹馬,木牌,甚至還有一些好看的石頭。
但這些都不能當飯吃。
龍素只吃了那個孩子的一碗粟飯,這個時候,她的精神略微恍惚。
當年仲尼開始周遊列國的時候,是在村社間講學,想來比起自己,那時候的仲尼,最開始連一碗飯都吃不上吧。
魯昭公十一年時,仲尼改作乘田,管理畜牧。因小時候生活艱難,所以會幹一些粗活。
魯昭公十七年,郯子來到魯國朝見,孔子向郯子詢問郯國古代官制,辭官創辦私學。
後來,仲尼見過齊景公,見過晏嬰,又與南宮敬叔適周問禮於老聃,問樂於萇弘。
那時候的仲尼,前面沒有路,一片漆黑。
仲尼死前,說天黑了。
但龍素想說。
先生,天亮了。
第一天的講學就此結束,而龍素不得不回到荊軻的房子處。
荊軻沒有回來,魯仲連也沒有。
第二天,龍素繼續講學,很餓,但沒有辦法。
同時,龍素今日的講學,以千里馬為課題,同樣打算把自己這匹駑馬賣掉。
那些白聽課的人們又來了,聚集之後,到點離開。
而孩子們紛紛給龍素帶來一些吃的。
第三日,依舊如此。
但第四日,有國人帶著自家的孩子過來了,怒氣沖沖。
「你這個夫子,怎麼還教人偷糧食?到底是女人,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你這種人,是被驅逐出儒家的吧!」
那個孩子低著頭,想要辯解,卻因為他父親的呵斥而細若蚊聲。
等到那個男人罵完走了,那個孩子被其他的孩子敵視,但龍素卻安慰他,並且告誡道:
「從善如登,從惡如崩,善不可失,惡不可長。」
「明日大家來,不必帶飯,我照常講課。」
那個孩子很愧疚,覺得是自己給龍素添了麻煩。
第五日。
那個男人似乎告訴了趙國司寇府,於是星宿府來了人,查看這裡的情況。
帶隊的人是一個冷麵劍士。
他自稱「蓋聶」。
自榆次生還之後,蓋聶性情大變,為人也顯得陰鬱寡言了許多。
蓋聶來時,龍素正在給孩子們講學,而周圍的那些白嫖民眾,見到蓋聶來,便紛紛散去。
「你就是這幾日在這裡講學的先生?」
蓋聶盯著龍素。
「有人說,先生有教唆孩子犯罪的過失。」
孩子們連忙上前爭辯。
「是的,我覺得先生是不會的。」
蓋聶突然如此說。
龍素微微愣了一下。
「程夫子的摯友,又怎麼會是教唆之輩呢!」
蓋聶行了個禮。
「公子遷,公子嘉,知先生來趙,特有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