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濺起的水漬粘濕了下擺。
沐敬亭並未錯愕驚異,只是掀了掀衣擺,雙膝跪於帳中,輕聲道:「敬亭擅作主張,請國公爺責罰,但此番對巴爾一役事關重大,國公爺切勿動怒,傷了身體……」
「你還知道!……」國公爺雙目已紅,語氣中正是怒極之時,卻在鼎盛之處,寬大的衣袖拂過案幾,好似一聲悶哼,咬碎壓回了喉間。
沐敬亭的腿受過傷,太醫會診都說他怕是要一輩子坐於輪椅之上。
他能恢復成這樣,是萬幸,更是不知多少艱辛。
巴爾地處偏北,是極寒之地,莫說長跪,他的腿受過傷,在這裡一日恐怕都是寒風刺入骨髓,便是眼下還強裝作常人一般,等從巴爾離開,這病根不僅終身不去,恐怕連這雙.腿都會廢掉。
糊塗!
國公爺心底好似鈍器划過,他自然知曉沐敬亭北上巴爾是為了何故。
敬亭自小拜在他門下,天資聰慧,又比常人更勤勉,若非出了旁的變故,應當是繼承他衣缽的人。
進堂過世,他一直於巴爾一事耿耿於懷。
那時候的沐敬亭便說過:「待有一日,大軍揮師北上,敬亭必誓死追隨國公爺身旁,替國公爺討回這筆血債,不退巴爾,誓不還朝。」
那時敬亭年少,意氣風發,一身傲骨,舊時模樣恍惚間同眼前跪著的沐敬亭慢慢重合……
只是一身傲骨褪.去,溫文如玉。
額間隱隱噙著汗水,身體在極度控制下,微微打著輕顫。
國公爺攥緊指尖,低沉厚重得聲音喝道:「起來!」
「是。」沐敬亭沒有推辭。
國公爺目光下,他撐手起身。
雖是咬緊牙關,面上神色並無動彈,但這起身時剜心蝕骨的疼痛,還是讓額間青筋暴起。
國公爺暗自垂眸。
「坐著說話。」聲音趨於平淡。
只是平淡中含了慍怒,比早前輕了些。
國公爺開口,沐敬亭沒有堅持。
他是國公爺的關門弟子,比旁人都更了解國公爺的性情。
他是觸了國公爺的逆鱗。
帳外北風呼嘯,帳內,沐敬亭在國公爺所在的主座一側落座,恍然想起年少時候,他跟在國公爺身邊的時候,聽國公爺在廳中商議軍國大事,也從不避諱他,諸事都讓他旁聽。久而久之,他耳濡目染,國公爺還會藉機詢問他的意見,其實是讓他當眾出現,旁人都瞠目結舌,他只管拱手應聲……
說得好的時候,國公爺不會讚許,大都會目光一瞥,哼道一句,「紙上談兵,小聰明」。
若說得不到正題,國公爺便臉色一沉,「你若在軍中,此時三軍皆已成白骨。即為主帥,便當有主帥的大局,鼠目寸光……」
國公爺的教訓,他有心悅誠服之時,亦有不服氣的時候。
只是國公爺的威嚴在,他也敢怒而已。
……
後來,日復一日,他一直跟在國公爺身邊,才曉國公爺對他的訓斥大多不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