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心之甲,鬼夜行(2/2)
話音剛落,那灰裳銀髮的女修便在虛空一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然而與此同時,張烈周身仿佛有無形暗流洶湧,竟然像這片空間當中突兀多出無數隻看不見的「鬼手」,抓著自身的身形不讓他移動分毫,那種受制於無形的感覺既詭異又難受,彷佛是墜入到了一個不會醒來的可怕惡夢,心志修為稍弱一點的,說不定就要頹喪若死、束手待斃了。
本來張烈與冥月交手,雙方的勝負生死就是四六成,張烈的勝生機率更小一些,負死機率更大一些。
此時此刻張烈受傷沉重,就更加降低勝生機率了。
…………
「呵呵,我又不是和你單挑。」
張烈平心靜氣,橫劍自守,在巨大的死亡壓力之下,他漸漸對於九霄烈陽劍訣的第四式「日坐愁城」也有了一些理解領悟,此時此刻施展開來,劍綿密劍光密布於自身周身,攻則如烈日之輝普照,無孔不入,守之亦然。
之前與狂獅交手,張烈明明知道冥月就在暗處隱藏著,依然全力以赴,因為他已經心算過,自身法體雙修疊加純陽罡火護體疊加心甲異術,再疊加上頂級法器煉火流焰炮,自身硬受冥月一擊絕不至於當場死掉,也不至於直接失去戰鬥力,反倒是兩面顧及強行拖著,自身可能會因為同時應對冥月與狂獅兩名結丹級戰力而被斬殺。
自身本就是築基境界,面對結丹宗師的搏命時還留手?還不全神灌注,傾盡全力?狂獅也並不是那麼好殺的,人家畢竟是丹成中品,若非他剛剛心智已亂又沒見識過明州千竹山教養神訣秘法,張烈未必有能力在短暫交手中擊潰對方。
此時此刻張烈的法體雙修破掉了,一身傷勢不輕,但他依然有足夠的餘力御劍,有足夠強盛健旺的心意精神,在張烈看來,冥月也同樣犯了一個錯誤,她太習慣隱身於暗處進行偷襲了,她此時此刻若是全力正面強攻突破,自身幾乎必死無疑。
當然,若是如此的話,張烈也有足夠的信心,在自身死亡之前給其留下足以斷絕道途的重傷。
雖然修士交戰,動輒全力爆發瞬分生死,但是張烈這一邊守備府的修士還是從四面八方迅速趕來,張烈給他們的允諾還沒有兌現,因此當然是火急火燎的趕來,全力護駕。
在瀕海坊市守備府的修士還未抵達前,那七名本來很懵的家族築基期修士,就已經重新結成陣法再一次飛上來了。
「前輩,這位前輩,我等乃附近修士,多謝前輩前來支援,劍煉天魔!」這七名築基修士雖然有些不確定張烈到底是築基期還是結丹期宗師,但他們可以確定都是遠遠在自己之上,自己得罪不起的存在,剛剛張烈與狂獅交手之時,他們還不敢上來,聲勢太浩大了,此時此刻卻上來希望可以抱住一條大腿,為家族的日後做些準備,鋪些路徑。
然而,這些見識有些不足的修士又哪裡知道,此時此刻的形勢,卻是比剛剛還要更加危險可怕。
張烈以九霄烈陽劍訣第四式日坐愁城的劍技將自己牢牢圍護住,本不願理會這些上前討好的小家族修士,然而隨著那七名小家族修士的越來越接近,張烈的心中卻莫名生出警兆。
他下意識得就提高了對面前幾人神情臉色的觀察,只見七名修士當中有六人都是一臉關切狂熱,似乎已經聯想到了抱上高階修士大腿後,家族未來飛黃騰達的好日子。
(不對,這是類似於養神訣·通幽之路的法術!)
二階養神訣中,有一種名為通幽之路的應用法門,可以通過暗示以及幻術手段,引動強化受術者的心魔,最終讓受術者為自身所用,但他卻毫無察覺。
就像此時此刻,在危險的環境下,卻引動起築基修士心中不正常的貪慾,讓他們以為是通過自身意願做出的決定,走上前來。
在張烈察覺不對的那一瞬間,殺掉七名築基修士中的一人,隱藏其中的冥月也察覺張烈察覺不對了,果斷無比的瞬間爆發出手,引動了七名築基修士當中四人的心魔,這四名被引動心魔的築基修士,嘶吼著狂亂的話語,飛撲到張烈近處轟然自爆,血肉骨刺橫飛。
七名築基修士只有兩人,根基深湛,道心堅固,在最後關頭突然醒悟過來,駕馭法器左右飛閃,也因此而避過了張烈毫無猶豫揮斬下來的一劍,以氣御劍,劍勢雄渾剛烈,哪怕劍招變化有所缺失,但依然可以憑藉劍勁潛力的無窮變化,生出無窮威力。
那四名被引動心魔的築基修士,本身畢竟沒有修煉過自爆法門,被魔心強行引爆威力也並不太大,被張烈赤精法劍一劍下斬,劈散開威力,張烈手中的長劍與血霧間突兀襲出的冥月對撼一擊,張烈再一次吐出小口鮮血向後跌退,然而在這個時候四面八方的守備府修士也越來越近了。其中不乏像古浩然、官逸飛、洪曉夏這樣的築基境界高手。
一見在這樣的情況下的確是殺不了張烈的,虛空當中陡然有一條如龍如蛇般的異獸撲出,下一刻冥月撲到它的身軀上,拽著龍鬚鬢角疾速升空遁走了,招招殺招,時時算計,一擊不中,遠遁而去。
魔宮月府是英州域內專門培養殺手的宗門,以殺證道,雖然宗門內已經沒有元嬰老祖坐鎮,但是總壇隱秘又有數位金丹修士鎮守,再加上其門派傳承特殊,許多元嬰老祖都並不願意招惹。
當然,像這樣的宗門也不大願意招惹千竹山教這樣的存在,因為千竹山教養神訣頗為克制月府的隱遁暗殺之術,而千竹山教的老祖李靜虛,也是讓月府感到難以對抗的存在。
「府主,您沒事吧?」
「守備大人,屬下來遲了。」
「我們,我們這就上去追殺。」
「不必了,你們是追不上,也殺不了她的……我修道四十餘載,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類型的對手。」張烈當年修煉《先天功》起步的,《先天功》也屬於道家氣功,因此他說自己修道四十餘載並沒有任何的問題。
接下來,張烈帶著眾人在這片幽冥山脈區域休整兩天後,就返回瀕海坊市了,這一役雖然未竟全功,但擊殺結丹宗師狂獅也算是斬去了冥月一臂,雖然狂獅的地位遠遠不如月府鎮壓宗門的那幾位殺道真人,但是因為她冥月而死了一個,這種事在那種魔門,也夠冥月為此受刑一陣的了。
但是沒有了狂獅與其那幾名弟子的拖累,冥月的行蹤就更加難找到了,與其被她牽著鼻走,張烈選擇即刻打道回府,自身下一次與其交手,將會是自己一身修為精進到新的境界時。
……………
半個月後,瀕海坊市守備府。
因為剛剛執掌守備府,就帶領守備府的修士斬殺了一名聲名狼藉的魔道宗師,因此「丹魔」張烈的威信很快建立起來了。
無論於沉舟多麼有錢,多麼會做人,他終究都不是守備府府主/守備使,也就是說名不正,言不順。
若是宗門派過來的新任府主/守備使大人窩囊沒本事,那麼於沉舟還可以憑藉坊主之權利,代管一下,這也是許多坊市之常態,就像青廬山張家的易求坊市,整個坊市上上下下一切事務,都是由吳家吳素一言而決的,並沒有守備府這一建築,即便有守備使,那也不過是吳素的一個副手職稱罷了。
然而大型的坊市,尤其是大型宗門所經營的坊市,既然設有守備府,那麼就有進行開衙建府的現實意義,有些大型坊市的守備府府主是可以與坊主分庭抗禮的,說穿了,宗門之所以設置這樣一個建築與職務,就是對坊主的權力進行制衡,避免天長日久,坊主個人在坊市內一手遮天了,這對宗門來說當然是沒有好處的。
上午,守備府大堂之內。
臉色略有一些蒼白的張烈,審視著跪在自己面前瑟瑟發抖的一名鍊氣境修士,對方四十多歲近五十,山羊鬍須,哪怕此時此刻畏縮恐懼,也顯得有些猥瑣意味。
付聰,就是這個傢伙在半個月前,使用了敲山震虎的計謀,雖然成功震出了狂獅,卻也導致冥月尋隙而遁走,若是按照原本的計劃,是守備府一方搜索出的線索的話,那麼完全有可能憑藉圍困、圍攻,張烈與五名築基期高手聯手,將冥月與狂獅都留下來。
因此,說眼前這個傢伙有功是對的,說眼前這個傢伙有罪也是對的,怎樣處置他,很是考驗張烈的權衡。
「對這個傢伙不可大肆獎賞,否則的話兄弟們以後都習慣自行其事,習慣以下克上了。」築基修士常玉智這樣言道,所說的理由也極為充分。
「可是他畢竟是立下功勳了,那魔修隱藏得那樣隱蔽,若不是這個傢伙的手段,我們再搜索一年半年也未必搜索得到,就算搜索到了,那個時候狂獅的傷勢也早就恢復了。」說這話的是官逸飛,他擅長使用一對水蛟雙鉤,擁有特殊的御使法訣,因此法器可以更換,但形式必然是雙鉤形式,修為是築基中期戰力不俗
瀕海坊市這一片區域的混亂情況,是遠超內陸的,因此能夠在守備府內站得穩的五名築基修士,全部都有一些手段,否則也難以活到現在。
古浩然築基後期,一身精純的火法修為,據說家傳儒家修煉功法,因此戰力強大。
官逸飛是古浩然最好的朋友。
常玉智是五人當中資深最老的府衛,築基後期修為,曾經與古浩然有過一些衝突,但似乎已經化干戈為玉帛了。
洪曉夏與鄧冬梅都是築基中期女修,只是洪曉夏擅長幻術,而鄧冬梅一身皮衣勁裝,身上攜帶著各式各樣的刀刃,擅長的是法器御使訣。
付聰鍊氣九層修士,由於其靈根資質並不好,因此是帶藝投師,後來加入千竹山教的。
對於這種歸附的修士,雖然加入宗門之後可以獲得與他人相同的酬報,但是申請築基丹這種福利卻是想也別想的,這種歸附修士一般只有到了下一代,才會真正融入宗門,成為修煉起點遠遠高過於散修的宗門修士。這個,倒是和地球相似,絕大多數人一代的努力都難以做到階層躍遷,往往需要一代前人打基礎,一代後人在這個基礎上更進一步。
常玉智與官逸飛因為該如何獎懲付聰之事,而略有些爭吵不休,張烈在片刻的閉目養神之後,緩緩睜開精芒流溢的雙眼,注視向付聰道:「你雖然耍了些小聰明,但是本座已然答應下來的事就絕不會食言,十年之內必有一枚築基丹會派發給你,但是因為你的自作主張,壞了本座大事,罰你去看守海石礦區吧,讓那裡的風雨熬煉一下你的筋骨。」
「謝……謝府主大人開恩。」
付聰聽著張烈的發落,一時之間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看守海石礦區是一個苦難而危險的工作,但若是能夠在那裡堅持十年的話,對於修士的道心凝聚,也的確是有所助益。
一次任務,就獎賞下一枚築基丹,這其實是有一些恩賞過重了,在千竹山教宗門執事殿,別說鍊氣境界的修士,即便是築基境界的修士,又能遇到過幾次一次獎賞一萬善功的任務?
然而這一次情況特殊,畢竟是有些不同,一方面張烈剛剛空降而來,雖然素有威名,但在此地卻並沒有什麼威信,建木立信,千金買馬骨這些必要之事還是得做的。
更何況張烈也頗為忌憚冥月與狂獅的這對組合,在他看來,花一萬靈石爭取一個按死這兩人的機會再划算不過了,雖然最後未竟全功,但畢竟殺了其中一個,也搞清楚了冥月修煉的是暗月十殺技當中的「鬼夜行」殺技,雖然遺憾,但這筆買賣在張烈看來還是不算虧本的。
接下來的幾年時間,張烈安安分分的在瀕海坊市療傷、煉丹,整理修正自身修煉功法,參悟劍訣。
道法陰陽,動靜之道,自身好動太過了,有些時候也需要靜心虛意以自守,靜待天時。
張烈的潛心修煉,安了於沉舟的心,也順了李靜虛的意,李靜虛本來就不是叫他來這裡爭權奪利殺人放火的,而是讓他靜心修煉的,宗門傳承種子的主要任務,本就是刻苦修煉傳承道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