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喪屍圍城(二十)(1/2)
有多久沒陷入像今天這樣的絕境了?
一個月?一年?十年?
凌厲迅疾的破空聲從當頭襲來,將第一獵人的意識猛地拉回現實。
一隻泰拉蟲人已經突破了他彌散在周身三米以外的血霧防禦,刀臂舞動,拉出一道刁鑽的弧光劃向第一獵人的脖頸要害。
這麼近,想要拉開距離躲避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在戰鬥中的走神讓他一下陷入了極為被動的境地中。
面對這角度刁鑽砍向的一刀,第一獵人就像瘋了一樣放棄了大部分的防禦,只是儘可能將身體後仰避免自己被刀臂直接斬首,同時手中鋸肉短刀高高揚起,向著明顯處於短刀攻擊範圍外的蟲人發起了徒勞無功的攻擊。
鋒銳的刀刃輕而易舉劃開了第一獵人的皮膚與頸動脈。
鮮血狂噴。
咔嗒!
同時,清脆的變形聲響盪在房間中。
機關觸發,摺疊起來的鋸肉刀瞬間彈開,化為一把長柄大刀順著第一獵人的手臂揮下,重重砸入蟲人的腦袋中,刃口快速轉動的鏈鋸更是將內容物絞成一團漿糊。
蟲人一分為二,應聲倒地。
「在戰場上走神可不是什麼好事。」背後傳來了冰冷僵硬的觸感,董事長沒有感情起伏的提醒迴蕩在耳邊,「這次只是頸動脈,下次說不定就是腦袋搬家了。」
「小事。」儘管第一獵人用力按著脖子,可還是擋不住每時每刻都有大量的鮮血從指縫中飆出,但即便如此他表現地仍然非常淡定,「每個獵人都有獨特的控血能力,對我們而言別說是切開個頸動脈了,就是腦袋搬家也不是什麼大事……」
骨人的人造義眼微微轉動,瞥了他一眼道:「要是你說這話的時候,鮮血沒有嘩嘩亂噴可能更有說服力一些。」
「不信?」他鬆開了按住頸部傷口的手,手掌移開,他脖頸上狹長的傷口看上去嚇人,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噴泉般嘩嘩往外冒血了,而且如果仔細觀察的話還能發現他頸部的傷口已經收口結痂,癒合大半。
「如果我願意的話一滴血都不會噴出來,我只是順便給戰場上補充點能用的血而已。」
第一獵人解釋道。
「控血是獵人的基本功,任何一個能從學院畢業的獵人都知道怎麼控制血液形成血栓,然後充當粘合劑覆蓋在傷口上,而最高明的控血手段不止能用血液代替四肢,甚至還能在身體機能有百分之八十都停擺的狀態下仍然依靠控血手段維生……」
董事長認真思考了一下他的說辭:「雖然我知道你們獵人體質特殊很難被輕易殺死,但我總覺得你還是在騙我。」
「沒有。」第一獵人操縱著血霧具現出的武器將一隻蟲人撕碎,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容,只不過那絲笑容看上去既勉強又恐懼,「我師父就是會這種控血手段的猛人,明明平時裝模作樣地坐在輪椅上,整天都是一副病懨懨的樣子。可打起我和師兄的時候手腳可比誰都利索……」
強敵環伺,他們警戒著周邊不再積極進攻的蟲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看上去十分輕鬆寫意,然而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自己的真實狀態。
第一獵人臉色因過度失血慘白如紙,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長時間高強度的戰鬥榨乾了他最後的體力,如果沒有身後董事長的支撐,他搖搖欲墜的身子或許下一秒就會癱倒在地。
與他背靠背對敵的董事長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右臂被蟲人活生生從機體上撕了下來,肩部接合處鋸齒狀的撕裂創口中冒出一簇簇短路的電火花,斷裂的管道中緩緩滲出機油與冷卻液,肩炮也只剩下了半截。
雙拳難敵四手。
面對數量處於壓倒性優勢,還有著心智統合,任何一個個體都能代表集體的泰拉蟲人,他們默契無間的配合併沒有消弭多少戰鬥力上的差距。倒不如說兩人能堅持到現在,殺到統御之間的地板上都躺倒了厚厚一層蟲人的屍體還能活著,已經是難以置信的奇蹟了。
「呼——呼——」第一獵人急促地攫取著氧氣,抓緊珍貴的喘息之機恢復體力,同時環顧四周說道,「老王啊,你有沒有發現這些傢伙湧入房間的速度好像變慢了?」
「因為從十幾分鐘前開始守在走廊上的蟲子就在一直減少,大部分都通過四通八達的飛船通道向夜之城內涌去,現在還堅守在外面圍剿我們的蟲子,恐怕連最初數量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了。」董事長不以為意道。
第一獵人:「真的假的?!你怎麼會知道這麼清楚?」
「這種事情從剛剛開始他們就放緩了進攻的步伐,再加上蟲子湧入房間的速度以及蟲群的平均密度就能算出來,這種事情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董事長沉吟了一下,「再說,我看得到飛船內的監控……」
「至於他們突然撤退的原因……恐怕是城內發生了什麼事牽制了他們過多的戰鬥力吧?」
聽到這個消息,第一獵人心中馬上就有了猜測:「外鄉人?」
「信息不足,無法分析。」骨人搖搖頭,電子義眼始終警戒著身邊圍而不攻的蟲人,「不過既然他們急著撤出這裡的蟲子調往城內,就說明他們在那邊戰場的壓力很大,只要再堅持一會,他們應該就會暫時放棄我們這個難攻不下的硬骨頭了。」
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他不得而知,但蟲人的這些變化,對當前局面而言顯然是有正面作用的。
而變化,就意味著生機。
如果他分析的沒錯,蟲子在城內戰場被牽制了大量戰力,急需調集能量塔內的蟲人支援前線戰場的話……
那麼結論就很明顯了,他們只要撐過這一輪就安全了。
畢竟蟲子殺死他和第一獵人並沒有太多實質的獎勵與收益,唯一能稱得上是正收益的事情,恐怕就是收回統御王座的控制權,重新接管年久失修、大部分模塊都無法使用還掛了一堆違章建築的飛船。
而如果他們倆決心和這些蟲子同歸於盡的話,那麼對方需要付出的代價恐怕會更大,會被牽制更多的兵力,這對急於支援另一邊戰場的蟲人而言是絕對無法接受的損失。
鋸肉大刀與鐮刀刀臂重重撞在一起。
眼花繚亂的刀光相互碰撞。
火花四射。
清脆悅耳的打鐵之聲,久久迴蕩。
「說得倒輕巧。」
第一獵人抓住蟲人的一個破綻,架刀一壓,便將對方的刀從臂側面壓下,隨後提刀上挑,裝配在刀鋒的鏈鋸發出沉悶的轟鳴,輕而易舉將蟲人切成兩段。
「要是他們不放棄怎麼辦?」
「不可能。」董事長擰身避開迎面撲來的蟲人,右手紫電疾走,抬手一掌不偏不倚拍在蟲人胸口將其電倒在地。
「之前的戰鬥讓我意識到他們並非無智的野獸,這些蟲子能不顧生死為同伴創造攻擊的空隙和機會,這就意味著他們背後肯定有一個由無數個體組成,精明而理性的蜂群意識在代替他們做出決策,將每一步行動、每一個蟲子所能產生的利益都斤斤計較到極致……」
「他們會做出什麼決策,會怎麼行動我再清楚不過了……」
骨人冷漠地睨視著房間內僅存的蟲人,腦海中已經開始構築接下來的戰鬥模型,推算著對方會做出怎樣的行動,並且在計算核心中一一列出對策與破解手段。
畢竟我和他們一樣,也是一個利益至上的傢伙啊……
很快,如他所料那般,當最後一名蟲人被第一獵人砍翻,支離破碎的身體無力摔倒在屍山上,房間徹底安靜了下來。
房間外再也沒有那吵鬧的鞘翅震顫聲,聽不到蟲人移動時發出的沙沙摩擦聲,再也沒有更多的蟲人從門外裂隙中鑽入。
「終於……」
第一獵人一屁股脫力癱坐地上,背靠屍山發出一聲長嘆。
「這肯定是我幾十年來最艱難的一場戰鬥了……」
他本就已經處於超負荷的狀態,全靠壓榨自己的生命潛力才一直支撐到此刻,而現在強敵已除,他繃緊的最後一根弦也放鬆下來,所以全身脫力癱倒在了地上。
「你怎麼就倒下了?」董事長掰斷一隻蟲人的刀臂,在滿地屍體中尋找還沒死透的蟲人,挨個將刀臂刺入他們的大腦補刀,「趕緊起來幫忙補刀,現在戰鬥還沒有結束,不能麻痹大意。」
「我可沒有你那種不知疲倦的鋼鐵之身……」第一獵人有氣無力地擺擺手道,「讓我歇會,稍微恢復一下就來幫你……」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堆成小山的屍體堆突然炸開,蟲人屍體的碎塊在天空飛舞著,同時一道迅捷的黑影從眼花繚亂落下的屍體碎塊中閃現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第一獵人衝去!
「嘶嘶嘶——」
鞘翅震動的聲音迴蕩在房間內,一隻蟲人張牙舞爪,氣勢洶洶揮舞起僅存的那隻刀臂,朝著第一獵人胸口刺去。
第一獵人驚而不亂,左手撐地雙腿同時發力翻身而起,擰身扭胯巧妙而又精準地避開刺向他的刀臂,同時一腳重重踏在突刺的刀臂上。
識破!
一腳踩下,刀臂突刺踩落在地,但慣性力量卻不會就此消失,原本氣勢洶洶的衝鋒的蟲人因為慣性繼續衝擊,脆弱的身體平衡也被隨之打破,蟲人架勢全破,身子一個趔趄不受控制向著第一獵人栽倒。
但是蟲人不會給第一獵人反擊的機會,一擊不中,三瓣嘴已經悄然展開,一條黑影如閃電般從嘴裡彈射而出!
雙方距離極近,而這一切來得實在太快,但第一獵人早就在戰鬥中了解蟲人的各項手段,早有防備,所以腦袋微偏便以毫釐之差避開了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尖銳長舌擦著他的臉頰划過,留下一道血痕。
血斗術·霧!
從臉頰流下的鮮血砰地一聲化為血霧,融入空氣化為無處不在的氣溶膠顆粒,乘著無處不在的氣流擾動悄無聲息順著蟲人甲殼上的裂縫、傷口進入他的體液循環,然後……
嘭!
化為無數利刃破體而出。
第一獵人也榨乾了自己最後的一絲力量,癱倒在地,再也提不起一點氣力。
而屍山中,從剛才戰鬥開始就在等待著機會出現的蟲人,終於抓住了狙擊成功的機會。
「偵測到敵性反應。」
敵性雷達瘋狂報警,董事長敏銳察覺到敵人的方位,上半身鎖定解除猛地擰轉一百八十度,手臂完全伸展划過弧線以揮動著獲取更多的慣性和動能,隨後按照計算好的軌道將刀臂向狙擊者所在的方位投擲出去!
刀臂攜帶著巨大的動能高速旋轉,切開空氣迸發出刺耳的噪音,精準無誤地貫穿了蟲人的腦部。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哪怕腦部被破壞,遍布在蟲人體表的神經節還是將他最後的指令忠實傳遞了出去。
扳機扣動。
遍布強壯肌肉的腔體劇烈收縮,擠壓著作為彈丸的肥大蛆蟲,將其以亞音速的速度從腔體推擠出去!
完全脫力的第一獵人已經喪失戰鬥力,只能眼睜睜看著肥大的蛆蟲飛上天空,迅速膨脹。
嘭!
劇毒酸液在空中爆散開來,化為一張雨幕將第一獵人罩住。
無法閃避,因為他就連動一下手指都艱難無比。
亦無法防禦,因為剛才那點血霧早就在戰鬥中消耗殆盡了。
第一獵人依靠在屍堆,靜靜看著腐蝕的雨滴緩緩落下,坦然等待死亡到來。
可雨幕尚未落下,董事長就已經化為一道黑影閃過,隨後強烈的勁風迎面襲來,接著他只感覺胸口一悶仿佛卡車撞擊般的巨力撞在了胸膛上,健碩的身子竟然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
這一撞,竟然生生將他撞出了酸雨覆蓋的範圍。
可救他一命的董事長就沒那麼幸運了。
強腐蝕的液體澆在骨人背上,即便他有著耐腐蝕、耐高溫的合金之軀也無法抵抗毒液的強腐蝕性,眨眼間合金便在毒液的腐蝕下迅速腐朽,伴隨著不斷蒸騰的濃厚白霧,大片大片鏽蝕的金屬屑從身上抖落。
「老王!」
不知道從哪裡生出來的力量驅使著第一獵人從地上掙紮起身,身上大小不一的傷口寸寸迸裂,他咆哮著化為一個血人,鮮血瞬間化為彌散開來的血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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