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野火(四)(2/2)
他一點一點,解開了對自己的壓制……
而「細雪」,就插在自己的手邊。
皇權的枷鎖一點一點抬起,最後一絲壓制消失的剎那,寧奕恢復了行動的力量。
那團憤怒的火焰,在胸膛里熊熊燃燒,將寧奕整個人都吞沒。
細雪瞬間拔出。
山字卷的力量在這一刻運轉到了極點。
磅礴的神性,從神池裡掀起,獅心王的神性結晶震顫一二,掀起滔天神性潮水。
寧奕的神念一掠而過,把所有可以動用的力量,全都調集而來。
這一劍的刺出,快得看不見影子。
寧奕身子前傾,與皇帝之間的距離一晃即逝,他雙手攥劍,油紙傘攜帶著磅礴的神性,向著那個男人刺了過去。
大殿的氣息被劍氣猛地掃蕩破開,噼里啪啦的殿石被沖刷飛濺——
這是寧奕傾盡所有的一劍。
然而……可惜的是。
這一劍,根本就沒有刺入太宗的懷裡。
油紙傘的傘尖,抵在了太宗的手掌上,刺出了一個淺淡的白點,神性如雷霆跳躍,掀動的風氣,讓太宗的大袖不斷飄搖,反覆彈跳的雷光掠入袖袍之中,融入皇帝的肌膚內。
普天之下的神性,星輝……在他的面前,都只不過是「養料」。
油紙傘的傘面,被外力撐得破碎,最主心的那根傘骨還在,其餘的紙面全都破碎,截截斷開,一條一條破布懸在風氣里搖曳。
寧奕神情蒼白,他盯著抬起一隻手掌的皇帝。
一顆心
,墜入海底。
自己傾盡所有的一劍,連破開肌膚都做不到……那個男人,連一滴血都沒有流。
太宗緩慢抬起攥著丫頭的手臂,兩個不斷拍打的纖細小手,緩慢垂落,丫頭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果然……你沒有嘗過仇恨的滋味。」
他看著寧奕,道:「你如果知道『仇恨』這種東西,該怎麼運用……那麼這一劍,就足夠傷到我。」
大殿上的聲音安靜了一下。
太宗微笑道:「寧奕,你讓我實在有些失望。」
這句話說完,他掌心的勁氣微微迸發,拿捏在了一個極其合適的境地,將寧奕震得飛了出去,卻又不至於太狼狽。
寧奕重重撞在了一根殿柱之上。
他抬起頭來,看到了睚呲欲裂的場景……皇帝把丫頭拎到了自己的面前,一隻手緩慢撫摸著那張雪白的面頰,向上挪移,最終挪到了那枚大紅棗上。
裴煩陷入了昏迷。
眉心的那枚紅棗,是整座大隋獨一無二的「劍氣寶藏」,也是父親裴旻留給她的遺物……當年天都血夜那一戰後,皇帝曾下令尋找北境將軍府的「劍藏」,不僅僅三司出動,就算天宮地府也因此出行,可惜的是,多方勢力苦苦找尋未果。
這是裴旻的「劍氣成果」。
皇帝笑了笑,他一直對裴旻的劍氣很感興趣……如果把這枚「劍藏」摘下來,那麼應該會有不小的成果。
他的手指按在了丫頭的眉心之處。
那枚大紅棗,被他兩根手指按得向下凹陷,溢出鮮血……
昏睡之中的裴煩,喉嚨里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
……
這一幕似乎變得很緩慢。
皇帝按在青衫丫頭眉心上的兩根手指,微微停滯。
站在承龍殿最高處的黑紗姑娘,眼神怔然。
寧奕瞪大了雙眼。
大殿之上。
黑衫年輕人拔劍而行。
細雪在空中的遞斬,「緩慢」而又筆直。
對於這一劍,皇帝仍然選擇抬起一隻手臂,以掌心去硬接。
這一劍沒有神性,也沒有星輝。
普普通通的一劍。
就是這麼一劍。
刺入了太宗的掌心,刺破了他的血肉,劍尖入內,接著便是整截劍身,三尺長劍像是一條毒蛇,鑽入了太宗的手臂之中……下一瞬間,劍尖穿透黃袍的肩頭,震出了一大蓬鮮血。
裴煩的身子墜落在地。
寧奕保持著遞劍的姿態,僵持在大殿之上,他瞪大雙眼,只不過看的不是面前的皇帝。
寧奕的目光向著身後微微挪移。
他望向自己的身後……
那個披著黑袍的男人,就靜靜站在自己的背後,面容清癯而又俊秀,他不曾衰老過,凌厲的像是一把劍。
不知何時,握住了寧奕的手,替寧奕遞出了這完整的一劍。
寧奕看清這張面孔的剎那,鼻尖酸澀,眼眶通紅。
徐藏笑了笑。
他接過「細雪」,半個身子微微前傾,理所應當站在了寧奕的身前。
擦肩而過的剎那,他在寧奕耳邊輕語:「許久不見。」
(今晚只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