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蜀山,寧奕(1/2)
劍氣摧枯拉朽。
蘭若寺一面牆壁坍塌,那株被劍氣擊中的古樹,無數枝幹被劍氣打得支離破碎,滂沱飛去,大風吹過,湮滅成徹底的虛無。
什麼陰魂。
什麼鬼哭。
在執劍者劍氣之下,都只不過是可笑的笑話。
「姥姥」的肉身,還懸浮停留在空中,大紅袍隨風搖曳。
他目光怔怔向下移動,看見了自己被打得洞穿的大半具肉身,罡風吹過,洞口血肉模糊,劍氣焚燒,這些血燃起了虛無之火……
這一劍,不僅僅毀去了他修行多年的肉身,還斷去了他與千佛塔的聯繫……「永生」的力量無法傳遞而來,他惘然看著自己斷去的那條臂膀。
面前瞬間有一陣勁風。
寧奕瞬間出現在了「姥姥」的面前,他一劍切下那條殘餘的臂膀,揮袖攬過那個冰冷的紅紗女子肉身,木然道:「我送你最後一程。」
姥姥瞳孔收縮。
蘭若寺上空綻放一團血霧,這具老妖的人形肉身,被打得四散飛濺。
……
……
寧奕緩緩落地,來到傅清風面前。
趴伏在地的紅紗女子,神情蒼白,雙手勉強撐起,她體內的痛苦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加強烈……傅清風抬起頭來,瞥了一眼佛塔的方向,自己的心頭像是被人掐住。
寧奕抱著那具紅紗肉身,蹲下身子,他輕輕道:「沒事了……」
傅清風只是笑了笑。
「寧臣……寧先生……」
「我好冷……好冷啊……」
寧奕抿起嘴唇搖了搖頭,他放下那具「傅清風」的肉身,一隻手掌心貼著「溫玉符」,輕輕托起傅清風脖頸,另外一隻手,豎起一根手指,擱在她唇前,示意她不要開口。
做了這些,寧奕本意是希望傅清風能好受一些。
但指尖觸碰到傅清風的肌膚,寧奕就知道自己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她身上的溫度,比寒冬大雪還要冰冷,即便寧奕燃起星輝,金剛體魄也感應到了入骨之寒。
寧奕的指尖,很快就覆蓋一層青霜。
他怔了怔,眼神有些惘然。
這是……為何?
他一劍出鞘,明明殺死了那隻老樹妖,奪回了傅清風的身子,怎麼還會這樣?
「姥姥……很狡猾的……他的肉身在佛塔里。」傅清風神情黯然,指了指佛塔方向,然後低下頭來,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紅紗肉身,虛弱道:「寧臣……這不是我的身子。」
寧奕的髮絲被雨淋濕,垂落下來。
他沉沉呼吸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救下來的「傅清風」……那具紅紗肉身,面目看不真切,那個成精的樹妖心思極詐,從來就沒有說過一句真話。
若是自己真拿一滴心頭血去交換,也換不回真身。
寧奕順著傅清風的目光,望向佛塔。
「在佛塔里麼?」寧奕深深吸了一口氣,神情陰沉。
「你等等我。」他就要起身,語氣冷厲道:「推了這塔,我也要幫你拿回肉身。」
「不……」
傅清風搖了搖頭,鼓起一口氣,笑道:「不用啦……寧先生,我想……跟你說幾句話……」
蘭若寺安靜下來,穹頂的大雨和雷霆,在寧奕的那一劍後,重新安息,在泥坑裡打轉的落葉,枯花,倒映出兩個依偎之人的影子。
這座寺一
直很安靜。
但今日的安靜不太一樣,風聲雨聲落葉聲,都逐漸拋在腦後。
那個氣息漸小的女子,伸出一隻手,想要觸碰「寧奕」,懸在半空中,不再前進。
兩個人靠得很近,但並不曖昧,這個動作出現的剎那,傅清風便意識到了不對……她忽然想到了什麼,焦急道:「我有一件事……想要對你說。」
寧奕注意到了傅清風的些微動作。
他平靜道:「你說,我在聽。」
寧奕分出一抹心神。
指尖的符籙在散發柔和的溫度,盡力化散「傅清風」的寒意。
疾風驟雨。
被劍氣擋在外面。
這就是四周一切如此安靜的緣故。
他的神魂鋪展開來,將整座千佛塔籠罩其中,尋龍經的經文符籙,在他腦海里流淌……他要找到「傅清風」的肉身所在,也要找到「姥姥」的棲身之所。
「我……不是什麼大戶人家……」傅清風的眼神帶著一抹灰暗,她一字一句,說得很是緩慢,喉嚨里的聲音已是艱澀無比,道:「寧臣……我沒有騙你……」
寧奕深深吸了一口氣,道:「那封信,我看過了。」
傅清風怔了怔。
「我都知道的。」寧奕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歉意,他能找到這裡,是因為自己給的那枚「香囊」,他如今是大隋十境之下無敵手的修士,裝作一個書生,其實是欺騙了她。
傅清風怔了怔。
她看著那雙從未如此接近的眼眸。
那眸子裡,不是書生意氣。
而是凌厲的劍氣。
在亂墳崗林中……她見到的「寧臣」,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瘦弱書生,也是個能說出「知我者為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偶爾盪氣迴腸的讀書人。
不是眼前這個修為境界極高,能夠一劍崩塌古寺的「陌生人」。
寧奕聲音極輕,也帶著一絲痛苦,沙啞道:「對不起。這些都是假的。」
傅清風怔怔看著這張柔和的清俊面龐,她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
女子笑著細眯起雙眼,輕輕呢喃。
「就在前幾天……我認識了一個很好看的書生,名字叫寧臣。如果我真的是大戶人家的千金,無論家規多麼森嚴,我一定會逃出去,陪他一起,看看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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