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蜀山,寧奕(2/2)
「就在前幾天……我認識了一個很好看的書生,名字叫寧臣。如果我真的是大戶人家的千金,無論家規多麼森嚴,我一定會逃出去,陪他一起,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搖頭道:「只可惜……我生在這蘭若寺……命運,從來就由不得我。」
傅清風攥了攥寧奕衣袖。
她滿面笑容,聲音極輕地問道。
「寧先生,人生為何如此痛苦?」
來不及回答。
寧奕懷中的女子,剛剛抬起的手臂,便啪嗒一聲,濺起泥水,垂落在地。
陰魂本就虛弱,風兒一吹,就像是花蕊上剝落的花瓣。
命運從來就是這般。
不可抗,不可為。
……
……
寧奕將傅清風的模樣記在腦海里。
他永遠也不會忘記這一幕。
片刻之後。
黑袍年輕人擰起眉頭,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站起身子,伸出一隻手來,那蘭若寺深處的供奉古殿,響起風雷之音,一道雷光瞬息便掠入掌心。
先前「古霍」的鎮雷刀器。
寧奕兩根手指擦過,將這柄刀器的雷霆抹除乾乾淨淨,化為一柄凡刀。
另外一根手指按在眉心。
白骨平原,神池翻騰。
觀想古卷的磅礴神魂,強行凝聚著還未徹底散去的「傅清風」魂魄,將其緩緩注入這柄刀器之中。
這柄刀沾了傅清風一絲鮮血,此刻作為容器極為合適。
寧奕目光望向僅有一牆之隔的那座高聳佛塔。
這一切的結局……還未落定。
佛塔內若是有傅清風的肉身,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寧奕問心有愧,人無三六九等,但心念有善惡之分,他能做到如今這一步,的的確確是「利用」了傅清風……那個會在篝火堆旁邊擺一隻燈籠,靜靜聽女子彈琴的書生,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一場謊言。
此刻寧奕腦海里翻來覆去,回想的,儘是傅清風的那一句話。
「寧先生,人生為何如此痛苦?」
他將古刀別在腰間,他撕下了自己的書生麵皮,將其放入腰囊。
「葉先生對我說,世上最難償還是因果。」
寧奕眼神里閃過一抹複雜,他看著地上那具飛散的紅色流紗,喃喃道:「我幫你擺脫這場命運。」
……
……
黑雲翻湧。
千佛塔上空,一縷精芒。
這縷精芒在塔頂匯聚,風雷縈繞,浩然正氣注入其中,整座塔身如金剛琉璃,不染絲毫塵垢。
塔內梵音陣陣,繚繞耳中。
香火飄搖。
一尊一尊的羅漢,列陣其中,接著是菩薩,再接著……便是整座東境大澤,所有靈山古廟裡都沒有供奉的「佛陀」像。
佛像的胸口,塔尖的風雷匯聚至此,塔內的香火,梵音,也都朝著此地飄來。
胸口一下一下,穩定而又堅韌地跳動。
黑煙飛掠,在地面鼓起一個膿包,這個膿包速度極快,潛行至佛像之前,才微微停滯。
拈花而笑的古佛,笑容恬淡,神情萬年不變。
「尊上……」姥姥的頭顱浮出地面,他的手中還拎著一個披著紅紗的女子,整具身子浮現而出,他聲音極慘,渾厚如男人,「外面來了個不得了的人,我的身子被毀了。」
他語速極快,說了一遍經過。
說完之後,姥姥眼神裡帶著無邊怨念,盯著自己掌心的女子,「傅清風」是自己最欣賞的人,肉身埋在佛塔里,等到功成圓滿,他本想給傅清風也分一杯羹……
如今這就只是一具尋常肉身,她努力召著那縷魂魄,但受到了極大的阻攔。
那書生恐怕也有相對應的神魂手段。
姥姥抬起頭來,看著那尊古佛,道:「尊上,我們還差最後一些才能功成,那人就要殺來了……怎麼辦?」
話音落下,一片死寂。
古佛沒有回答,而是以沉默對待。
緊接著,塔身忽然震顫一二。
四面石壁,佛光大綻,一尊尊羅漢金光閃耀,此地猶如靈山大雷音寺。
金壁普渡,千佛飛天。
古佛眸光忽然亮起,漠然的渾厚聲音,如黃鐘大呂,敲響方圓。
「來者何人?」
佛音被劍氣打斷!
姥姥身後的石壁被人一劍崩塌,煙塵滾滾之中,站著一道面無表情的黑袍年輕身影。
虛彌的梵音就此破碎。
「蜀山,寧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