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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選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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裊裊爐火不溫。

谷小雨披著草蓑,蹲在小霜樓的火灶旁,哈氣搓手,他剛剛打理完寧小師叔的屋閣,把東西整理的乾乾淨淨,整整齊齊,這些日子過去了……蜀山上下的那股興奮勁頭已經過去了,寧師叔沒有死,這個消息整座大隋天下都知道了。

但是寧師叔去哪了?

無人得知。

日子還是一樣的過,諸峰的師兄弟們,修行的修行,下山的下山,遊歷的遊歷,蜀山方圓的馬匪少了極多,可能是因為隱宗同袍們出劍的時候,隱約帶著怒氣,幾次出手,連根拔起了好幾座城寨。

西境三皇子倒台之後,並沒有紛亂四起,反而變得太平起來……李白麟坐鎮西境之時,手腕稚嫩,並沒有像二兄那樣擰合東境,於是西境幫派之爭嚴重,而且礙於東境手腳,時常會有諸座山頭的馬匪火併,吞幫,最終的受害者,自然是無辜的黎民百姓。

彼時安樂城並不安樂。

如今雖是安樂,卻有些寂寥。

西境的消息一片冷清,劍湖宮仍在閉關,但那位少宮主的身份倒是在前不久昭告天下。

屋閣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音。

谷小雨有些惘然,這個時候,師尊和師叔們都在閉關,今日是自己值勤,隱宗弟子一般也不會來小霜山……況且,此地看守森嚴。

他推開門來,看到了一位披著單薄白衫的年輕公子,腰間拴著一把古樸鐵劍。

柳十一站在門外,他看著這個面黃肌瘦的少年郎,輕聲道:「風雷山谷小雨?」

谷小雨惘然點了點頭。

白衣公子眼神複雜道:「我是劍湖宮柳十一。」

說誰誰,誰誰到。

谷小雨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有些懊惱,心想自己剛剛要是在念著小師叔,是不是現在推開門來看到的,就是那張親切的笑臉了?

他微微欠身,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柳十一併沒有進來,搖了搖頭,他的目光掃了一眼小霜樓內布置的物事,輕柔道:「我下山了,想找他切磋的。但可惜……」

谷小雨低垂眉眼,沒有說話。

柳十一道:「我會盡我所能的,幫蜀山找他。」

「如今已經沒什麼人在找他了,您還願意幫忙,真是感激不盡……」谷小雨神情喜悅,深深的揖了一禮,想

了想道:「寧小師叔提到過你。」

柳十一微微挑眉,有些訝異,他沒有說話,而是默默等待著谷小雨說出寧奕的評價。

「小師叔說你是個面冷心熱的傢伙。」谷小雨由衷道:「小師叔還說,您唯一的缺點就是實力不濟,當年差一點死在中州,欠了他好大的一個救命恩情,還說如果我以後有麻煩,可以拿著他的名號去找您幫忙。」

柳十一默默攥攏劍柄。

救人的心思變成了殺人……等他找到寧奕,一定要劈死丫的。

谷小雨撓了撓頭,「寧小師叔說他人脈很廣,若是我下山,拿著他的名號,會很受歡迎。您是劍湖宮未來的宮主……現在看來,小師叔沒有騙我。」

柳十一一時之間有些無語。

他略帶同情地看著從未下過山的「谷小雨」,這個傻乎乎憨厚的少年郎,是認真的嗎?

如果拿著「蜀山寧奕」的名號出山,恐怕活不過三天就會被各種仇家找上門來,直接圍堵砍死吧?

谷小雨認真道:「師尊說,要不了多久,我也能下山了。」

柳十一嚴肅道:「出去之後別說你認識寧奕。」

谷小雨笑了,「我又不傻。寧師叔的名聲,在大隋是一朵被捏出花來的臭狗屎。」

柳十一神情精彩。

想了想。

這個評語,相當契合。

他看著這個並不笨的小傢伙,若有所思,片刻之後,看似隨口一問:「下山以後準備去哪?」

谷小雨身子微微一側,靠在小霜樓門口,他的神情變得認真起來。

少年郎壓低聲音,極輕道:「先去紫山。」

柳十一眯起雙眼。

「裴姐姐在紫山。」谷小雨沙啞開口。

少年的心底默默浮現出那個背負長劍眉間一點紅的女子劍仙形象,從蜀山閉關之後,葉老先生闔世,就再也沒見過了。

聽說天都那一場沸亂之中,師尊三人,和紫山的楚綃前輩,把裴姐姐救了出來……因為將軍府遺孤的原因,天都那邊還沒有掀起追究的風波,但是紫山直接封鎖三百里,一位涅槃境界的大能坐鎮,外人誰敢踏入?

「然後會去一趟天都城。」

谷小雨忽然咧嘴笑了笑,抬頭看著柳十一,道:「柳先生,您見過那位徐姑娘嗎?」

柳十一沒有想到谷小雨會這麼問自己。

徐清焰……自己倒真的沒有見過。

「我聽說寧小師叔在天都城有位關係說不清道不明的『紅顏知己』。」谷小雨咳嗽一聲,道:「三二七號跟我說的。」

柳十一知道三二七號。

那個胖子。

在中州逃命的時候見過。

谷小雨發自肺腑的感慨道:「據說那位徐姑娘生得極美,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跟裴姐姐比。」

關於寧小師叔的未來……他心底一直站在裴姐姐那邊,畢竟當年在西嶺大雪裡,把自己撿回來的,就是裴姐姐。

有時候覺得鬱悶。

谷小雨心想,有了裴姐姐這麼好看的小劍仙作伴,寧小師叔怎麼還在外面沾花惹草的?

後來齊鏽師叔告訴自己,那位如今位於天都城炙手可熱高位的女子「徐清焰」,當初乃是三皇子寄托在蜀山感業寺下的一枚棋子,正是因為寧小師叔,才能解脫囚牢。

慢慢了解了寧小師叔與徐清焰的故事之後,谷小雨原本堅定的想法也有了一些動搖。

徐清焰是一個苦命人。

除了自家小師叔,好像沒人能救了?

要是自己,救還是不救?

想到這個問題,谷小雨就有些愁眉苦臉。

這可怎麼抉擇?

三師叔曾經意味深長的,跟自己說了一句至今仍然有些懵懂不解的話。

「小孩子才做選擇……」

大人呢?

谷小雨送走了柳十一,他緩緩走到小霜山下,今日是每月的第一天。

按時辰來說,快要到了。

谷小雨並沒有等待多久,遠方傳來了踢踏的馬蹄聲音。

小霜山外,一輛馬車緩緩而來,踏著黃昏的餘光。

停靠之後,車上下來了一位面容白淨的小宦官,雙手捧袖,袖中乃是一封摺疊整齊的書信。

「皇宮,東廂。」

嗓音輕柔念了一聲,交付信諫之後,小宦官重新登上馬車,緩緩離去。

谷小雨神情複雜,捏著這封書信,他思緒複雜地返身重新走上小霜山,打開寧小師叔原本空空蕩蕩的抽屜,把這封書信放在最上面。

壓住下面的三十多封。

抽屜里沒有灰塵。

因為每個月他都會來打掃。

抽屜堆滿了信諫。

因為每個月她都會送過來。

就像是一種無聲而又緊密的聯繫,又或者是某種不需言語的默契,即便在全天下人都動搖和懷疑的時刻,那位皇宮東廂的徐姑娘,也堅定的認為「寧小師叔」不會就此死去。

這些沒有拆解的書信,該是承載了多少難熬和等待?

谷小雨怔怔出神。

他有些惱怒。

溫韜師叔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確實很難選啊,大人也很難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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