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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烈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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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嘈雜聲音。

都被屏蔽在外。

兩位涅槃大能拿「生命」拖住了太宗皇帝,哪怕只有短短的數十個呼吸。

但是為徐清客和寧奕,創造出了一個絕對的安靜的環境。

兩個人,一個靠坐在殿柱之上,另外一個,緩慢蹲下身子。

徐清客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的目光先是在兩個女孩的身上掃了一眼,道:「我謀劃的這些,所做的這些,想必你也清楚,全都是為了殺死皇帝。」

他頓了頓,道:「殺死那個人,不僅僅是為了復仇,也是為了清焰。你可以說我自私自大……但我把她帶到了這裡,我一定要給她一個平安的結局。」

寧奕沉默片刻,他看著白髮謀士,看出了對方眼中的堅定。

徐清客繼續道:「你同樣不希望她死……對吧?」

徐清客的目光望向裴煩丫頭,聲音加快,「我已經無力去展開命字卷,去進行更多的推演了,承龍殿的每一件事情,都與皇帝扯上了『因果』,超脫涅槃境界的半步不朽,即便是命字卷,也無法付出推演帶來的代價。」

如果他強行展開命字卷,恐怕自身會直接被命運的洪流吞沒。

什麼也看不見。

徐清客從袖子裡取出那枚金燦的竹簡,他沒有回頭,但是身後的巨浪一波一波洶湧而來,承龍殿那邊的戰鬥持續不了多久,即便是陳懿和崤山居士拼盡性命,也不可能對此刻的皇帝造成一絲一毫的損傷了。

他看著寧奕,一字一句道。

「青山府邸,朝天子和聖樂王被『劍器近』擊碎,那一戰,所有人都認為是白鹿洞書院墓陵里的老祖宗耗盡了生前的積蓄,擊殺大敵之後重歸死寂。」

「蓮花道場,你擊退墨守和雲洵,靠的就是劍器近的力量……那位白鹿洞兩千年前的頂級大劍修,根本就沒有死。」

寧奕心頭一怔。

這是只有他一個人才知道的秘密。

徐清客怎麼知道的?

「神性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星輝洋溢在血肉之中,正常的修行者,有血有肉有骨有星輝……但卻沒有神性。」白髮謀士盯著寧奕,深深道:「如果想要從涅槃跨入不朽,褪去凡胎,那麼就必須把這些全都捨棄……神性,就是『神』的魂魄,成就不朽,就沒有肉身可言,沒有肉身,當然就不會腐朽,不會衰老,也不會死亡。」

這一句話,醍醐灌頂。

數千年來,無數驚艷的修行者,走在「長生」的這條大道之上,未有一人成功,極少數的人走到了「涅槃」,而成就涅槃之中,走到最後一步的,更是鳳毛麟角。

譬如,西海的葉長風老先生。

寧奕盯著徐清客,眼神里既震驚,又迷惑。

「我是怎麼知道的?」

徐清客面無表情地笑了笑,冷冷道:「當然是猜的。」

「數百年來,數千年來,從來沒有不朽出現……如今的太宗已是最接近不朽的那個人。」徐清客的聲音沒有感情,他木然道:「如果當年的『余青水』沒有死,那麼到了現在,或許不朽的秘密已經被我堪破了。但事到如今,我只能去猜測,由涅槃到不朽的突破……是拋卻凡胎,凝聚神性的過程。」

「兩千年前的劍器近,死因不明,其實是死在了書院大能的圍攻之下,最終他斬殺諸敵,把所有的神性都封鎖在一起,為了活下去……選擇拋卻肉身,這條路,恰似是成就不朽的那一步。」徐清客的聲音緩慢壓低,他看著寧奕,道:「你在青山府邸墓陵下面,發現了他的『屍體』?」

從徐清客說到「劍器近」,寧奕的雞皮疙瘩就開始冒了出來,這個白髮謀士的猜測幾乎全對,沒有一丁點猜錯……而恐怖的是,劍器近的身軀封存了兩千年之久,真的就在青山府邸的地下,小洞天內,如果不是自己的白骨平原,不知何時能夠重見天日。

寧奕點了點頭。

徐清客眼裡閃過「果然如此」的意味。

他喃喃道:「那麼,每個涅槃,似乎都可以成為不朽……」

這是什麼意思?

寧奕抿起嘴唇,剛剛想要發問。

徐清客道:「但如果失敗了,神性沒有完全轉化……他們就會化為肉身乾枯的『雕塑』,像劍器近這樣的例子實在太少,誤打誤撞,撞入了通向不朽的那一步,捨棄一切求生。」

「但他的神性太少了……所以,他失敗了。」

白髮謀士自嘲地笑了笑。

他看著寧奕,道:「你真的很幸運,如果你不是執劍者,沒有轉化神性的能力……那麼或許你在青山府邸的墓陵下面就已經死了。」

寧奕沉默下來。

他搖頭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想的是。

如果沒有白骨平原,或許自己在清白城的墓陵下面就死了?

「你也想讓她們……活下來的。對吧?」

徐清客看著寧奕,他想要從寧奕的眼神中看出什麼,說話之間,特地用上了「她們」,而不是「她」。

他指的不只是丫頭。

還有自己的妹妹,徐清焰。

寧奕沒有否認,他平靜看著白髮謀士,道:「我可以死,但她們一定要活下來。」

徐清客笑道:「你可以死?」

寧奕再次點了點頭。

「有時候,死亡……並不是終點。」徐清客低垂眉眼,道:「死亡才是新的開始。」

「更何況,我的妹妹那麼喜歡你。我不會讓你死的。我怕她會難過。」

徐清客說這句話的時候,直視著寧奕,這位從來都是智珠在握的「南疆鬼才」,此刻神情變得有些落寞,他認真問了一個問題,道:「你難道不喜歡清焰麼?」

生死之際。

寧奕呼吸有些紊亂。

他沒有回答徐清客的問題,就像是當時跟徐清焰走在一起,回東廂府邸的時候。

有些問題,不去回答,不去解決,就永遠是問題。

寧奕當時的回答是,自己一心登頂劍道。

這當然是一個敷衍的回答……他的本意是不希望徐清焰傷心和難過,但事實上,如果他曲曲折折,彎彎繞繞,避而不答,那才是會讓徐清焰覺得傷心和難過。

徐清客看著寧奕,像是一定要逼出一個回答。

寧奕只是沉默,寶貴的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像是很緩慢,但其實只有兩個呼吸的時間。

「我跟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但,誰不喜歡這樣的姑娘?」

他輕輕嘆了口氣。

徐清客笑了,他真正的笑了,看著寧奕,淡淡道:「我只是不想讓我妹妹的付出……變得沒有意義和價值。如果我是她,我絕不會對一個負心人付出那麼多。」

寧奕皺起眉頭,他隱約摸捉到了徐清客語氣之中隱含的某些情緒。

與「泉客」有關的第三種長生術。

以余青水當年的聲名,顯然是與蜀山陸聖,北海泉客等諸多驚艷人物都有相識……至於他語氣之中的這股怨念,應是與五百年前的舊事有關。

「命字卷交給你,這裡蘊含著我五百年的道藏和心血。而接下來,你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在合適的時機,把所有的神性都引爆。」

寧奕注意到,徐清客的衣擺,隱約開始化為零零碎碎的飛雨。

他開始羽化,身軀變得模糊。

徐清客平靜交待著即將發生的後事,「長陵的山頂,真龍皇座的皇座下面……埋藏有一枚『奇點』,奇點連接著大隋的皇陵。他一定會通過那枚奇點,踏入皇陵,進行最後的閉關。」

「想要成為不朽,有一個不可缺少的物事。」

徐清客的目光變得柔和,他看著自己的妹妹,緩緩道:「她一定為你輸送了很多的神性吧……你是執劍者,神池裡有著大量的神性,皇帝一定不會放過你。所以,你們倆會被帶入皇陵。」

寧奕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已經明白了徐清客的意思。

在徐清客的原先計劃之中,殺死「徐清焰」,是最保險的那一步,如果皇帝在突破不朽的那一步中,出現了任何的問題,都將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現在,他成為了替換「徐清焰」的那顆棋子。

「你真的會死。」

徐清客看著寧奕,認真道:「不後悔麼?」

寧奕只是問道:「真的能殺死麼?」

「一定能。沒有任何的轉機,生機,神性的枯萎,是自內而外的『死去』,是不可逆的過程。沒有任何外界的因果,可以改變這一切。神仙來了也不行。」徐清客自嘲笑道:「只有這一次機會,絕不可以失手。」

「皇帝會封鎖你的經脈……但是不用擔心,他是一個足夠自負的人,而你又太過弱小,所以引不起他的注意。咦……你的體內似乎已經有一卷天書了?」徐清客眯起雙眼,恍然道:「東境不老山……山字卷……怪不得。」

東境大澤的異常,此刻找到了因果。

他只是訝異了剎那,旋即恢復了平靜,平靜道:「命字卷和山字卷,應該都會被他以神性封鎖……所以,他會把你壓制到無法『引爆神性』,然後開始閉關。」

說話的時候,徐清客的衣袍已經化為了片片虛無的光點。

「在動用命字卷進行全力一擊之後,我會留下最後的一縷神念。」

白髮謀士把那枚竹簡取出,按在寧奕的眉心,命字卷化為無數道金光絲線,揉入寧奕的額首,寧奕自嘲笑了笑,他沒有想到,自己會如此輕易的得到第二卷天書。

更好笑的是,得到了天書,卻再也沒有機會煉化了。

白髮謀士笑著問道:「你似乎很緊張?」

寧奕反問道:「要死了?你不緊張?」

徐清客滿面的平靜和木然,似乎並不在意死亡。

寧奕低垂眉眼,自嘲笑了笑,他這才想起來,「余青水」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死亡……才是新的開始麼?

徐清客抖了抖身上的青衫,他的身上已無灰塵,因為大部分已經化為虛無,整個人像是站在光中,又像是化身為光,命字卷在寧奕的額首,但煉化之人仍然是他,大量的命運絲線圍繞著他旋轉,這一卷天書的殺伐之力實在有限,與山字卷一樣,並非是主「殺伐」的利器,占卜吉凶,推演未來,同時淬鍊神魂。

他的神魂像是飛絮一般散開,此刻被「命字卷」擰合,在空中繚繞糾纏。

承龍殿

的遠方,崤山居士和陳懿的兩道身影,在太宗的掌力之下,被壓得坐入地面數丈,土石紛飛,兩道涅槃大能的神魂直接被皇帝打得寂滅粉碎,留下了兩具完整的軀殼。

「陳摶」死了,陳懿還在。

「居士」死了,金身保留。

徐清客面無表情,攤開雙臂,在命字卷中留下了「引爆神性」的那一枚種子之後,他毫無保留地奉獻了自己修行五百年的神念,那萬千繚繞在他頭頂的金光,此刻擰轉數百圈,化為一道頎長的猙獰的長矛,疾射而出。

「轟隆隆」的虛空坍塌之音。

邁過兩位「涅槃大能」頭頂的皇帝,面不改色,緩步前行,迎著那道璀璨奪目的金光。

「嗡——」

這杆命字卷凝聚而出的神念長矛,速度原本極快,然而在太宗面前三尺之處,速度陡然降低,如陷泥沼,然後寸寸崩塌,連同著徐清客的身軀,一同崩碎——

一陣譁然的光雨。

徐清客的身軀化為一團爆碎的光芒,被太宗直接撞碎。

那個偉岸而又磅礴的身影,橫掃諸敵之後,一步就來到了寧奕的面前,什麼教宗,什麼居士,什麼徐清客,都沒有讓他多看一眼。

他站在殿柱之前,居高臨下,看著自己身前這個年輕而又渺小的「少年」,跟六百歲的他比起來,這真的就只是一個剛剛在修行路上邁出第一步的少年。

能夠讓他看重的身份,此刻就只有一個。

執劍者。

太宗抬起一隻手來,攥起寧奕的衣領,他神念一轉即逝,在寧奕體內游掠一圈。

「果然……有很多的神性。」

這句話的話音落下。

太宗皇帝的兩根手指併攏,點落在寧奕的額首,指尖的威能,點壓的寧奕體內血脈都要炸裂,他痛苦悶哼一聲,唇角溢出鮮血,雙手抬起掰住皇帝的虎口,卻發現這只是徒勞,那個男人的氣勁如汪洋大海一般深不可測。

一瞬之間,所有的經脈都被封死。

皇帝的神念來到了神池所在……兩卷天書的位置。

寧奕的心臟狂跳不止。

徐清客在那裡留了一縷極其隱蔽的神念。

山字卷,命字卷也黯淡下去。

皇帝只是一掃而過,並沒有去檢查什麼。

他封死了寧奕所有「自爆」的途徑,並不是擔心寧奕能對自己造成什麼傷害……而是他不想損失這些神性。

就像是他沒有殺死崤山居士和陳懿一樣……他已經不需要殺死那些人,來解除威脅。

對於寧奕,也是一樣。

太宗低下眼帘,他平靜注視著靠在殿柱上的兩個女子,裴家的遺女,徐清客送到自己身邊的那顆棋子。

裴旻和徐清客,都是險些殺死自己的人。

皇帝輕聲道:「看來真的有緣分這種東西……你與她們走得如此之近,如果朕今天要當著你的面,殺死一個,你會留下誰?」

寧奕被高高拎起,他閉起雙眼,咬著牙齒,一言不發。

「我替你做一個選擇好了。」

皇帝笑了笑,他抬起一隻手來,昏迷的裴煩丫頭,身子上浮,被他攥在掌中,粉白的脖頸,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聲音。

他甚至沒怎麼用力。

寧奕聽到了「咔」的一聲。

他怔怔看著面前,那個脖頸斷裂的女孩,被太宗攥在掌心,頭顱軟綿無力地側倒下來,皇帝鬆開手掌,掌心那個女孩的身子形成了一個不合理的下墜弧度,就這麼墜落在地。

一灘煙塵升起。

寧奕的道心也裂出了「咔」的一聲。

丫頭的呼吸還有微弱的一絲。

太宗捏碎了她的脖頸,但卻沒有徹底了卻她的性命……十境修行者的生命力極其頑強,但要不了多久,承龍殿這裡會被皇宮的衛道者重新封鎖,接下來的結局……

皇帝平靜道:「她當年活了下來,抓住了一線生機。可是現在呢?還會有第二個徐藏來救她嗎?」

殺死一個人,對皇帝而言,實在是一個太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現在已經不在乎「生」與「死」,他更在乎自己那顆純粹的道心。

寧奕被太宗的神性捆縛,懸在空中,徐清焰同樣被皇帝拎了起來。

他怔怔看著漸行漸遠的,墜在地上的丫頭……

金光包裹著皇帝,他結束戰鬥的那一剎,皇城內的一切暴動就結束了。

他沒有去殺任何一人,藏的兩位大司首,他只需要一縷神念便可以直接擊殺,但他全都無視了。

還有什麼,比近在眼前的「不朽」更重要?

踏出涅槃,燃燒星輝,轉化神性……這一步,他已經拖了很久。

成為不朽,刻不容緩。

一步邁出,整座皇城震顫一二,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一道金光拔地而起,瞬間來到了長陵山頂。

……

……

長陵的山道,四周的碑石,承受不住突如其來的巨大威壓。

那道金光從皇城內拔地而起的剎那,磅礴的神性毫無預兆,直接落在了「守山人」的頭頂。

這位鎮壓真龍皇座的「罪徒」,是他首次出手抹殺的敵人。

漆黑如長夜的大袍,直接被金光撕碎。

守山人的骷髏面具消融在聖光之中,她連一字一句都沒有開口,甚至連反應都沒有做出,整個人瞬間便被聖光打散,這位星君之境可以媲美涅槃,超越了「極限星君」的大能,就此湮滅。

事實上……在三皇子被射殺,而太子放棄坐上真龍皇座的那一刻,她就放棄了「生」的念頭,身軀內的魂念燃燒,準備與那道金光殊死一搏。

鐵律消散,說明徐清客的謀劃出了紕漏。

一步錯,步步錯。

這場異變,有太多人站錯了隊。

而唯獨有一個人,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太子恭恭敬敬站在皇座之前,他割下了三皇子的頭顱,他低垂眉眼,儀態平靜而又自若,等待著自己父皇的「凱旋」。

守山人被金光直接撕碎,化為灰燼,他看也沒有看,心底甚至連一絲波瀾也沒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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