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燭火柔光盼君歸(2/2)
「小姐,明日我們還得起早,去珞珈山修行。」
徐清焰輕輕嗯了一聲,她合上卷宗,交給小昭,道:「不會忘的,你可以先休息……無須在外面守夜。」
小昭笑著接過卷宗,沒有說話……她本就只是西境最微不足道的一枚棋子,跟著小姐在小雨巷安居的日子,是唯一安定,唯一被她不斷記起的時光,在小雨巷那一次異變之後,她就被西境徹底的「放逐」。
此後,她經受了棋子所應該經受的一切……被當做貨物一樣交易,換了好幾個主人,或是蹂躪,或是欺辱。
生活在黑暗之中,直到被那一縷光照亮。
那縷光,就是徐清焰。
門重新被合上,小昭雙手摟著卷宗,後背輕輕靠在石壁上,努力深吸著氣,讓自己保持著清醒……她珍惜現在的每一天,珍惜嶄新的生活。
也珍惜這個唯一對自己好的「小主」。
門內的燭火併沒有熄滅。
徐清焰坐回桌案,桌案兩旁堆滿了古籍,這是寧奕在臨行之前留給自己的……原本在劍行侯府的那些古書。
這三年來,她一本一本去看,看了好些,大部分都是一些符籙陣法之道,怪不得裴姑娘的陣法造詣如此之高,只可惜術業有專攻,她在這一方面的資質並不算多高,只能勉強提起興趣,慢慢咀嚼著去看。
這好像是寧奕「唯一」留給自己的外物了……
徐清焰笑了笑。
這些古籍是外物。
睹物思人,她翻書的時候,會想到寧奕還在劍行侯府的那些日子……只不過,寧奕還給她留了一個「貼身之物」。
徐清焰輕輕舒展雙臂,推開桌案上的左右兩摞書。
空出了一片清淨的桌面。
她摘下自己脖前的紅繩,那片白色的骨笛葉子,在空中輕輕搖曳,舒展。
鬆開手後,骨笛葉子便懸浮在空中。
徐清焰雙手托腮,凝視著那片葉子,輕聲喃喃道:「好幾日沒有找你說話了……委實是這幾日太忙。」
「前幾天,去了一趟暗部,目睹了他們殺人的全過程……我應該不會去看第二次。」徐清焰語氣輕柔,但斬釘截鐵道:「哥哥以前對我說,這世上的每一個人都有著不同的作用,我只是粗淺知道這個道理,現在我親自去看了……他說的對,這世上的確有著許多我無法想像的人,做著我無法認同的事情。但如果說『暗部』這種東西必須存在,那我希望它能永遠存在於黑暗裡,永遠也不要見光。」
頓了頓。
徐清焰的語氣變得柔和。
「今兒我回了東廂,找來了執法司的暗部卷宗。」
「明天應該會回到珞珈山,這兩年來,我一直在努力修行。」女孩看著那片骨笛葉子,她輕輕道:「扶搖先生對我說,神性有諸多妙用……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修行地厲害一些,或許我就可以到那個地方去找你了……」
徐清焰笑了笑。
她鼻尖一酸,沙啞道:「寧奕,有些想你了。」
那片骨笛葉子舒展搖曳,像是在回應她的聲音。
這兩年多,除了試著去看清這世界的「黑白」,跟隨珞珈山扶搖修行……她一直在堅持一件事情。
一個微不足道,但是早已成為習慣的事情。
把自己的神性,送到那片骨笛葉子裡。
白骨平原像是一座橋。
她在橋這端。
他在橋那端。
紅山上就是這樣……神性是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心有靈犀」,即便隔著千里萬里,依然可以流通。
這一縷又一縷的神性,真的被她送走,不知去了哪裡。
……
……
橋的那一端。
是冰天雪地。
寒風徹骨。
冰川上凝聚著兩個乾枯的石雕,對坐而立,面容上看不出任何的神情……霜雪在石雕表面覆蓋,蔓延,堅冰被刺骨的冷風吹得自內而外的裂開。
然而兩具石雕,其中的某一具,似乎發生了異樣的變化。
輕微的「咔嚓」一聲。
有一片冰屑從雕塑的肩頭掉落。
年輕男人的眼皮輕輕在霜雪層下跳動,他保持著這個姿態,由生入死……這是來路。
一卷泛黃的古頁,不知在這裡翻滾了多久,飄飛了多遠,似乎墜入過深海,又因為某種不知名的「原因」,浮上了冰原,被寒風吹掉凍結的碎渣,然後輕輕向前掠行,飛起又落下。
最後搭在了少年的肩頭。
咔嚓咔嚓綿密的碎裂聲音,在冰原上響起。
就像是那位白髮謀士所說的……死亡,才是新的開始。
萬里之外,燭火柔光,女子輕聲喃喃。
冰川雪原,有人睜開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