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弒神(2/2)
楚綃的神情陡然變了,她的面前,「紅燭」堅韌細膩的傘面,像是迎接了一場從九萬里高空墜下的冰雹,拳頭大小的「冰雹」迎面撞擊傘面,自外而內的,瞬息凹陷出數百道拳印,驟烈的氣機,被傘面硬生生抗住,接著從「紅燭」的傘邊傾瀉而出,撞入周身三尺之內,連同一身護體的紫山罡氣,全都打得支離破碎。
楚綃神情蒼白,胸膛起伏,撐著那柄紅傘,像是在狂風暴雨之中,飄蕩在萬丈海面的一隻小舟,白帝的攻勢越來越快,而紅燭的傘面已經發出了「撕啦」的破碎聲音,金色的殺念如流水瀑布一般,從傘面旋轉掠開,大雪紛飛,一抹猩紅血珠拋飛而出——
另外一邊,沉淵君的長刀,在遞斬而出的那一刻,刀罡恢弘如大日,緊接著便被一隻無情鐵手「鉗」住,這隻手掌像是萬年不化的寒鐵,將所有的熾熱,所有的溫度,全都熄滅。
長刀刀身狂顫,被緊貼而上的手掌按壓。
沉淵君狂吼一聲。
長刀的震顫頻率非但沒有降低,反而愈發強烈,只是在白帝的掌心按壓之下,頻率越來越高,但振度卻越來越小。
一整柄長刀,遞出之時,勢如破竹,長虹貫日,刀身上還燃燒著璀璨的金色光火,如那件金色大氅一般,象徵著北境不熄野火的戰意,在白帝的壓制之下,一點一點極其「緩慢」的熄滅。
這其實是一個短暫的過程。
但卻讓人絕望。
沉淵君注視著自己的刀身,野火熄滅,一層霜雪覆蓋,緊接著這層霜雪層層蔓延,從刀尖到刀身,到刀柄,到自己的手掌。
在數個呼吸之後,他的金色大氅變成了銀色,火焰仍在,但不斷燃燒拂動的焰火表面,籠罩了一層淺淡的寒意,如毫毛一般搖曳晃動,籠而不散。
眉須同樣如此。
那雙劍眉凍結出一片霜雪白色。
紫貂尾的抹額,生出冰凍霜痕,然後變得質地乾脆,咔嚓一聲生出蛛網,接著支離破碎,風化成燼。
紫貂尾破碎的那一剎。
沉淵君怒吼咆哮如獅子,雙手持刀,體內的狂血燃燒而起,他不再抑制那股禁忌之力,沸騰的血液被心臟狠狠擠壓,然後送到渾身四處,這具被霜雪逐漸凍結的身子,如同生鏽的水泵,在此刻塵盡光生,釋放出涅槃本該有的生機。
「去你 媽的!」
一句骯髒而憤怒的咆哮從沉淵君口中怒吼而出,狂血爆發之後的男人,像是一頭雄獅,那件大氅上的火焰震碎銀白霜霧,像是獅子抖擻寒冬的鬃毛,他注視著眼前的白帝,手起刀落,長刀狠狠在白帝的掌心划過一抹弧線,一路火花帶閃電,這隻手掌根本就不是修行者的手掌……白帝的肉身,也根本就不是修行者能夠修出的肉身。
沉淵君的體魄之術已然大成。
以人族之身,抵達媲美妖族最強者的那一層次。
他很清楚,在這世間,人類和妖族的修行者,天賦決定了下限,努力決定了上限,而無論是誰都有一個極限……如今的白帝,就突破了這個極限。
在三年前,一刀斬碎蓮花閣禁制,釋放出大隋鐵律的沉淵君,雖然沒有親自參與到「刺殺太宗皇帝」的計劃之中,但他算是半個目睹者,他知道超越極限的「修行者」到底有多麼恐怖。
道宗和靈山壓上了所有,進行的這場博弈,最終以失敗告終。
在涅槃境界超越極限的那些人。
已經不能說是人。
他們只需要施展出自己的「力量」,那麼便會在人世間收復一大批的「信徒」,因為對人而言,這就是神跡本身。
太宗斷臂能重生,被細雪洞穿心臟依然可以復甦。
如今的白帝,與當初的太宗,究竟孰強孰弱,無法比較……但這兩者必然是一個層次的修行者,超越了「人」的範疇。
半步不朽?
這個說法很不恰當,但沉淵君已經找不到更合適的詞……因為同為涅槃的自己,和太宗,白帝,有著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即便燃燒「狂血」,可以把這個距離拉近。
也永遠無法做到「抹平」。
沉淵君凝視著白帝,他腦海里迴蕩著的都是那枚被太子送到北境將軍府的「通天珠」,在蓮花閣劈出那一刀後,太子兌現了他的承諾,那位天都新主是一個極其信守承諾的人物,說到做到,他答應沉淵君,送給北境將軍府自己所有的一樣東西。
隨意挑選。
哪怕自己索要的是「天都政變」的機密文件,太子也沒有拒絕。
於是沉淵君便拿到了那副徐藏劍殺太宗的畫面。
在承龍殿的那一戰,畫面實在模糊,因為方圓數里的土地都被摧毀,而皇都周遭的通天珠也在那一戰中,損壞的七七八八。
但仍然有「倖存」之物。
沉淵君要的不是細節,他只想知道……自己的師弟徐藏,是怎麼做到的?
險些殺死太宗。
一個剛剛破境的涅槃,憑什麼殺死一位超脫極限的「神」?
(經讀者提醒,前文提到,紫山山主楚綃的「傘」,應叫「紅燭」,而不是「紅雨」,多謝指正,已經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