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渺小和偉大(五)(2/2)
龍牙山。
……
……
「金鹿領追煞符,已抵達龍牙山脈。」
「青蟒領確認無誤,源煞來自於此地。」
一道又一道的聲音響起。
傍晚時分,黃昏落日,紅光籠罩大地,這一行在西方邊陲分別的隊伍,重新在龍牙山脈匯聚,田諭和小白狼兩人驅馬趕到的時候,大部分人已經完成了聚集,而追尋符聖大人的「追煞符」,抵達這裡之後,大家的神情都有些古怪。
這裡並不像是田諭說的那樣。
追尋到煞氣發源地後,追煞符迸發出強烈的反應。
無論如何去變換位置,追煞符的反應都只是一般……而靠近龍牙山斷壁,那條湍流的位置之時,追煞符反應稍稍劇烈,但仔細感應,卻找不到「源煞」的具體方位。
就像是……被人取走了。
一行人在焦急的尋找,符籙一直沒有強烈的感應。
田諭神情蒼白,心情愈發焦灼,比起找「源煞」,他更在乎程然的下落,從屋子裡可以得到程然出發前往龍牙山的消息。
而他已經在這裡找了大半天,呼喊無果,沒有回應。
是錯過了嗎?
是擦之交臂嗎?
他更希望是這樣……而不是某個更壞的結局。
……
……
夜幕降臨。
西方邊陲的穹頂,並沒有月,陰雲密布,沉悶的雷聲迴蕩。
下起了雨。
絲絲縷縷的雨水,落在懸浮在空中的追煞符符紙之上,濺起連綿細長的雨絲。
原本寂靜的追煞符,此刻忽然有了反應。
黑暗之中,淺淡的光華飄搖而起,一張符籙脫離而出,越過湍急的河水,向著那片巨大斷壁掠出,嗚咽的狂風聲音,在山壁那一端響起。
田諭深吸一口氣,踩在河水之上,他抬頭望著上方,那張追煞符緊貼在山壁之上,吸附出一團濃郁的煞氣,這場大雨,觸發了龍牙山「源煞」的傾瀉……這是有人在此地刻意埋下的麼?
他屏住呼吸。
一縷淺淡的血腥味道,透過雨絲傳遞過來。
味道很淡,很淡。
田諭忽然怔住,他極其緩慢地挪動頭顱,向著自己身前,山壁的死角,那片漆黑之中看去,一塊碎裂開來的巨大岩石,墜落砸在河床,砸出一個凹坑。血水被河水沖刷,只不過山壁上還有殘餘。
一個無力的,浮腫的身軀,被籮筐和麻繩別住,浮浮沉沉,飄飄蕩蕩。
穹頂一聲炸雷。
田諭的腦海一片空白。
……
……
「找到了麼?」
小白狼沉沉吸了一口氣,蹚水來到田諭身邊,聲音陡然停住,他也看到了那個浮浮沉沉的身影……像是一朵凋零枯萎的花。
他難以置信地望向田諭。
田諭閉著雙眼,肩頭被大雨淋濕,面龐上布滿的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喉結翻滾,雙拳緊攥,發出沉悶而痛苦的嗚咽。
他不用去看那個沉浮的身影是誰。
也不想看去那個沉浮的身影是誰。
河水鼓盪,漫過他的雙膝,星輝與妖力覆上了一層冰霜,他站在龍牙山下的湍流之中,頭頂的雷霆閃過大地,一片銀白,映照出田諭蒼白的面頰。
痛苦,糾結,悔恨,內疚?
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情緒,糾纏在一起。
田諭與小可汗並肩而立。
他輕聲道:「他不該死的。」
如果母河能夠公布「源煞」的歷史——
那麼西方邊陲,會不會有那麼多人受苦?
這是一道蔓延的「因果線」。
見證了一切的小可汗,嘴唇枯白,不知道該說什麼。
「節哀」兩個字,到了嘴邊,卻被硬生生咽了下去,這兩個字輕飄飄的顯得可笑而又荒唐。
田諭繼續輕聲道:「都怪我。」
如果他可以早點下定決心。
如果他可以清徹真相。
如果他有能力,去推動一些事情,那麼程然,或者像程然這樣的人,就不會死去。
小白狼閉上雙眼,咬牙沉痛道:「這不怪你……我們都是渺小的人……我們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
田諭邁出一步,身子在大水之中搖擺,打顫,他繼續前行,風雨吹打,最終抱起了那個軟綿的身子,緩慢轉身,最終來到了小白狼的對立面。
他輕聲道。
「你說得沒錯……我們都是渺小的人,我們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
田諭說完之後,就不再開口,繼續前行。
擦肩而過的那一刻。
田諭在心中問自己。
「總要有人變得偉大……那個人,為什麼不能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