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齋宴(2/2)
吃飯就是吃飯。
這不是修行,也是修行。
「小雷音寺的齋飯的確好吃……」
放下了雜念之後,寧奕的思緒似乎都變得乾淨起來,那些複雜的,紊亂的,沒有頭緒的謎團,全都拋在腦後。
這是他第一次吃齋飯。
以往在西嶺清白城的時候,雖多寺廟,但正統的僧侶卻不多,而且那時荒亂,寧奕和丫頭多是狩獵野兔,潦草充飢,或是偷人錢財,省吃儉用買下許多便宜食材,絕不可能吃齋飯這種東西……只有在東土,香火旺盛而又太平的寺廟,才會做出精緻的齋飯,有資格吃到這種齋席的,也都是頗有名望地位的大人物。
幼年時候的寧奕,下意識覺得自己再苦,也不會當僧人,只能吃素,不可食肉,剝奪了人生的諸多樂趣,但現在看來「樂趣」一詞因人而異,有人因食肉而樂,有人因戒葷而樂。
佛門大多食素,但也有證道成功的佛陀,菩薩,不在乎肉糜禁忌,提出了自在極樂的想法,古佛心中坐,酒肉穿腸過,道心只要穩固,那些條條框框的,便不再重要。
修行所為何物?
便是跳脫大道之外。
那麼這些規矩,到了後面,就不再是規矩。
諸多思緒,轉瞬便過。
宋雀先生的道果,已經凝結出了一個幼嫩的雛形,漂浮在長河之中,起起伏伏。
吃飯之時,寧奕已經放空思緒,但這些念頭不受控制的掠來,卻與之前不同,無論是回憶幼年,還是聯想道法,都未引起心境的絲毫波瀾。
像是以外人的身份,審視著自己。
本我在吃飯。
真我在修行。
一下一上,真我
俯瞰本我,兩兩不相交融,卻又源於一體。
「這就是宋雀的法麼?」寧奕有些恍惚,心生感嘆道:「不愧是佛門當世最強的客卿……」
這是他第一次動用大道長河,以後天道胎的能力,去拆解涅槃境界的道法。
寧奕在感慨宋雀強大的同時,並沒有意識到……僅僅憑藉宋伊人一句話,便拆出一枚道果的自己,是一個更可怕的妖孽。
很快,齋宴吃完。
四人兩兩對坐,把今日的情報進行了交匯。
「即便有靈山的僧兵把守,有具行師叔的『落雁陣』鎮壓,仍然被鬼修混進來了。」宋伊人坐在硃砂身旁,他整理了一下儀容,取了錦帛擦拭唇角。
他先開口,把今日的所見,所想,全都交代了一遍。
如今浴佛法會正開,數千人齊聚鳴沙山,想要徹查鬼修,已不可能。
不知東境用了何等手段,瞞天過海……但最有可能的,就是與佛門的執掌者勾結。
這也是他們最不願看到的。
如果鳴沙山的高層有人「腐朽」……那麼事情就會變得異常複雜。
「我今日親自去安排的八方鎮守。」硃砂剛剛到場之時,便看起來憂心忡忡,她今日一人外出,以「持傘人」的身份去行事,安排了靈山的僧兵,這是只受宋雀調動的精銳力量,淨蓮在小榷山道場露面,打消一部分人的注意。
知曉東境有「借火」意圖的,按理來說,整座鳴沙山,就只有他們四人。
此事若是傳出去,便會造成恐慌。
「靈山的僧兵,不受其他力量的調控,鬼修潛伏的速度比我想像中要快。」她取出隨身攜帶的便簿,沉聲道:「還有一事,我今日去觀看了律子的戰鬥,按照原先計劃,律子在這場大比上,會不斷遇到南境強大的修羅,神魂之症無關境界,他總會疲倦,如此這般,到最終的決戰,至少會造成一定的折耗。」
宋伊人點了點頭。
這的確是事先就商議好了的。
「律子出手,直接將那修羅的神魂擊潰。」硃砂皺起眉頭,喃喃道:「他似乎發現了我……」
宋伊人淡然道:「這沒什麼,道宣師兄很了解我。在鳴沙山外碰面的時候,他就知道我們會這麼做,大可不必擔心,他不會在乎這些。」
「道宣很強,非常的強。」
「因為『禪律之爭』的緣故,這帶來了潛在的利益,也有隱約的站隊……許多人賭上了許多東西。」硃砂的聲音有些沙啞。
敏銳的捕捉到了「賭」這個字。
寧奕挑眉,道:「佛門也有這種東西?」
宋伊人平靜道:「哪裡都有,佛門又不是真的極樂聖地,有利益,就有賭徒。」
硃砂雙手按在桌面,緩緩開口。
「觀看了這一戰,我很確信,此後不用去看了,南境的這些修羅,就算全部一起上,也不可能對他造成一絲一毫的損耗……而當我對最終一戰抱有悲觀態度的時候,我去了禪子神秀的道場。」
硃砂有些恍惚。
她腦海里還迴蕩著神秀那一戰的畫面。
「我認為……閉關已久的禪子,並不比四處征伐的律子弱。」
「甚至要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