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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逐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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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聲音在大雄寶殿內迴蕩,滿殿的光明在飛拂的布簾之間穿梭,很難去確定,到底是邵雲大師坐在光明之中,還是邵雲大師本身就是光明,這些撫人心神的光線,落在金易的身上,似乎將這位律宗大宗主衣袍沾染的戾氣,都淨化了三分。

金易沉思了很久。

他溫順的回答道:「師弟一開始就不喜歡宋雀。」

「但師弟心中有秤,知曉黑白,明確輕重。」金易柔聲道:「所以這些個人偏見,不會影響宗門的大事決斷。這些年來,律宗和禪宗都希望師兄能夠遠調宋雀,這個出身不正的外來書生,以俗世客卿的身份插手了靈山太多的事宜……因為宋雀這樣的人物存在,越來越多的修行者想要踏入靈山,去浮屠窟尋一尋機緣,這些年靈山哪裡還有清淨可言?」

邵雲並沒有急著回答金易,而是柔聲問道:「還有呢?」

金易低垂眉眼,道:「當年因為淨蓮的古梵語詛咒,宋雀在靈山內大開殺戒,殺了我的兩位同門至親。手持屠刀,玷污佛門,此人不可留。」

邵雲還是那句話。

「還有呢。」

「淨蓮逃婚,天都懸令,宋雀的抉擇會為靈山引來覆滅之災。勒令遠離,是為明哲保身之計。」

「還有呢。」

這次是沉默。

很長時間的沉默。

金易可以說出一萬個遠逐宋雀的理由,但他知道這些原因一個也無法說服邵雲師兄……能夠讓宋雀離開靈山的,就只有一個人,而這個人的心中被靈山的光明填滿,如果不能夠讓他看到,宋雀為靈山帶來的「毀滅」,那麼一切的理由都無意義。

而金易從沒有否決過宋雀的重要性。

他沉思了很久

,開口道。

「師兄……最大的原因……就是宋雀不可控。」

這位律宗的大宗主,笑道:「宋雀是一個漠視生命的人,如果有一天,犧牲我們,犧牲靈山,可以保全他自己在乎的東西……那麼他會毫不猶豫的去做。這就是我希望師兄遠逐宋雀的原因。」

坐在光明里的老人沒有再問為什麼。

他似乎也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世界上有許多問題不能去思考……一個是無法得到答案,一個是在你去思考的時候,這個本不是問題的問題,就成為了問題。

金易起身,深深揖禮,恭恭敬敬道:「禪律之爭的結局,想必師兄很快便會知曉……最後,金易會為師兄證明一些事情,希望師兄,當斷則斷。」

他拎著燒火棍,離開了大雄寶殿。

坐在光明中的老人,若有所思,大雄寶殿的布簾之後,是不可入內的禁區,這裡被無數聖潔的光芒填滿,邵雲一個人獨坐在這,禪定,靜修,就像是當年閉死關前的「虛雲」,作為虛雲的大弟子,他卻始終無法像師父那樣,在光明之中悟出指向「永恆」的道。

整座靈山的涅槃,除了以皇族秘法封鎖的,就只有邵雲……以及大客卿宋雀。

他不可能逐走宋雀。

自己的年歲大了,不像師父那般擁有超脫大限的壽元,很可能在某個無人注意的夜晚便離開這人間,第二日大雄寶殿不再充滿光芒……靈山也沒有一個足夠強大的領導者。

靈山需要宋雀。

他很清楚禪律兩宗為什麼要不斷彈劾這位大客卿……靈山內的權力鬥爭,從未像今日這般洶湧,師父的離開,自己的蒼老,都加速了這種權謀鬥爭的進程,事實上他也不可能阻攔,因為靈山需要一個明確的鬥爭結果。

這就是他在等待的禪律之爭,浴佛法會的終音。

但如果事情向著最壞的結果出發呢……

老人沉悶的咳嗽一聲,光明里落下了一滴殷紅的鮮血,滴落在他膝蓋上攤開的古書書頁之上,古老的梵語閃逝,微風吹拂布簾從後背掠來,血液很快乾涸,書頁嘩啦啦的翻動。

一行行蝌蚪秘文。

看起來玄妙無比……

但。

與殿外那些修行者一直猜測的完全不同,邵雲手中這本神秘的「經文」,並沒有記載所謂的大乘佛法,或者高深難測的妙術。

這是師父留下來的手札。

寫的是一些隨筆,感悟,以及修行的日常。

老人睜開眼閉上眼,都是金易最後所獻上的那句話。

讓他動搖的那句話。

「宋雀是一個漠視生命的人,如果有一天,犧牲我們,犧牲靈山,可以保全他自己在乎的東西……那麼他會毫不猶豫的去做。這就是我希望師兄遠逐宋雀的原因。」

坐在光明中的老人,不斷的咳嗽著。

掙扎,思索,猶豫,痛苦。

大殿的穿堂風緩緩停歇。

他膝蓋上的書頁停留在血液乾涸的那一頁。

虛雲大師的字跡已經變得很是模糊,淺淡。

「世上唯二不可直視的東西。」

「一個是光明,一個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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