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逐雀(1/2)
靈山。
大殿之上,佛音繚繞。
「邵雲師兄,我有一問。」
盤膝坐在蒲團上的中年僧人,披著金箔僧衣,雙手抬起立掌,臂彎之中躺著一根燒火銅棍,銅棍的質地極其韌沉,劍眉星眸,單單從面容上看不出具體的年歲……修行者歲月常駐,這位僧人的氣質卻是相當滄桑。
他的對面,佛殿的深處,光芒投射的方向,一位僧人坐在光明之中,看不清面孔,看不清身形,只能看得起朦朧的輪廓。
邵雲。
虛雲大師的大弟子。
虛雲師祖閉關之後,便是邵雲執掌靈山諸多山脈,為大雄寶殿方丈,能夠喊「邵雲」一聲師兄的……這位捧棍僧人的身份,也非同小可。
「浮屠窟內,近有不祥,小雷音寺浴佛法會,禪律之爭的最終結果還未傳來。」這位僧人,生的一臉殺伐之相,說話之時,一雙劍眉挑起,眼中隱約蘊火,「按理來說,就算佛子還未決出,那些願火也該隨因果抵達靈山。」
「金易。」
坐在光明中的邵雲,背對著自己的師弟,念了一聲對方的名號,緩緩道:「你已經看了卦象,何必再來問我。」
金易心神一動,連忙低下頭來。
不敢直視光明中的那道身影。
他低聲道:「師兄,卦象上顯示……這些願火已經丟失了。」
邵雲沒有回應。
拎著燒火棍的男人抬起頭來,提高了聲音,「浴佛法會由大客卿負責看守,這是宋雀的失職!」
坐在光明中的老人,輕聲道:「這些年,禪律之爭,你要拼個高下,生死,我不參與,師父留了讖言,便說明看到了未來……大家不妨拭目以待。」
「讖言……」
金易的眼神難看起來。
虛雲大師在閉關之前,的確留下了一句讖言。
金易沒有看到原話,但是知道大概意思……師祖說佛子的位置,將由一位引動浮屠佛窟的年輕人坐下,而未來的靈山,也將由那位引動浮屠窟的大修行者執領。
這個意思已經十分明顯。
禪子和律子,都不是引動浮屠窟的那個人。
在很多年前,曾經有人做出了這等「壯舉」。
就是自己不斷上書提出異議,想要排離靈山的「大客卿」宋雀。
引動浮屠窟異變。
便是「捻火」。
他金易與禪宗鬥了那麼多年,哪裡可能輕易敗給一句「讖言」,律子道宣的天賦千年難覓,很有可能成為靈山有史以來最強大的「伐折羅」,這場禪律之爭,在自己的不斷努力之下,把天平逐漸搬動。
只要道宣在小雷音寺擊敗了「神秀」。
那麼這句讖言……又有什麼用?
禪律之爭,已成定局。
靈山迫切的需要一個指路人,尤其是在如今的局面之下,太子逼得極近,東境同樣施壓,如果再把希望寄托在宋雀的身上……這個曾經在十年前意氣用事大開殺戒的傢伙,很有可能成為親手葬送靈山道統的罪人。
宋淨蓮已經快二十年沒有回靈山了。
這次從長白山回來,作為父親的宋雀,肯定會發現,當年的「古梵語詛咒」還未
徹底的了結,新仇舊怨,禍及無辜,失了理智的涅槃,誰能治得了?
他金易這輩子都不知能不能踏入涅槃境。
真要面對宋雀,他便沒有了今日在大雄寶殿上的勇氣。
長長吐出一口氣。
金易低下頭,沉聲道:「我算了神秀和道宣二人的卦象。」
邵雲還是沉默。
這位律宗的大宗主,微笑著抬起頭來,說出了昨夜卦象之中最讓自己欣慰的一件事,「我門下弟子道宣,氣血缺損,但仍有生機……然而禪宗的禪子神秀,魂歸卦盤之外,已經不可占卜,人間再無神秀此人。」
邵雲背對著他,看不見他唇角的笑容。
聽語氣不難聽出,這句話是帶著一些遺憾說出來的。
神秀是靈山之中飽受敬仰,前途無量的年輕天才。
他的死,會有許多人惋惜,許多人遺憾……而且會有一場盛大的葬禮,如果出席禪宗禪子的葬禮,那麼金易一定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他看著自己的師兄,這些年來他也從不偽裝,修佛先修心,這個消息讓他欣慰的原因就是……神秀的死,側面印證了這場禪律之爭的結果。
「邵雲師兄,無須等到道宣回到靈山,現在便可宣布禪律之爭的結果了。」金易深深低頭,輕聲道:「卦象明確,師兄您心底也清楚,金易沒有欺騙。」
「確實沒有。」
光明里傳來疲倦的聲音,「你為何一定要逐走宋雀?」
這道聲音在大雄寶殿內迴蕩,滿殿的光明在飛拂的布簾之間穿梭,很難去確定,到底是邵雲大師坐在光明之中,還是邵雲大師本身就是光明,這些撫人心神的光線,落在金易的身上,似乎將這位律宗大宗主衣袍沾染的戾氣,都淨化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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