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三條路(1/2)
大都督辦案,資格夠不夠?
夠。
太夠了。
論實力,論輩分,論交情……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論,都沒什麼理由,可以阻攔寧奕踏入太清閣。
教宗長嘆一聲,為寧奕側身讓開一條小道。
麻袍道者圍成的森然鐵壁,則是仍然將昆海樓官員堵在牆外,不准顧謙及其部下入內。
「好,你們等著……」
顧謙盯著這些信徒,咬牙拂袖,轉身登上馬車離去,臨行之前下了一條命令,昆海樓的大部隊仍然留在這裡,繼續與道宗的麻袍道者硬磕。
這般衝突爆發之後。
無論雲州案的結局如何,他都要和太清閣好好較量一番了。
……
……
「寧奕,好久不見。」
陳懿還真在太清閣內,挑選了一個雅亭,給寧奕指路讓座。
寧奕入了太清閣,倒也不急著查案,而是如敘舊閒聊,陪教宗坐下,他端詳著陳懿面龐……的確是許久未見。
夜宴離別,西嶺局勢重歸太平,陳懿重新掌權。
當年小雨巷告別時候的清稚教宗,與「籍籍無名」的蜀山少年,完成了彼此的承諾。
兩個人,都在某種意義上站在大隋毫無爭議的高處,再次相見。
只不過,這世上,沒有永恆的盟友。
寧奕和陳懿,也有一天,會站在「對立面」上。
「聽說您從西嶺千里迢迢趕來,總不會只是來天都喝喝茶?」寧奕笑著端起面前茶盞,柔聲道:「雲州案與道宗有聯繫,即便我不查,也有人會查……宋淨蓮之後還有顧謙,顧謙之後還有太子。整座天下,萬雙眼睛,盯著太清閣,這件事情的真相,總會水落石出。你攔得住一時,攔得住一世嗎?」
教宗安安靜靜聽著,端起茶盞,小啜一口。
高大如山的蘇牧,一直側立陳懿身旁,巍峨不動,陰影靜謐。
「自我年少之時,一路幾多浴血。」陳懿輕輕道:「身前身後,其實早已堆滿屍體。能摘下教宗冠冕,不知多少人為我而死,然而……正是因為這些前赴後繼的犧牲,才有了今日西嶺太平。」
不可否認。
陳懿是一位好的領袖。
在他的指引之下,西嶺比起當年好了不知多少倍。
陳懿失勢之時,李長壽執掌西嶺大權,民生幾度沸怨,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這些年來,在我失勢無權,跌落谷底,自身難保之際……只有蘇牧先生不離不棄。」陳懿抬起頭來,他直視著寧奕雙眼,語氣誠懇,「凡救我性命者,懿必將銘記於心。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何況救命之恩?」
寧奕挑起眉尖,緩緩抬頭,望向陰翳中那尊不動如山抵達身影。
蘇牧一如既往地低頭。
安靜如雕塑。
「雲州案,你不必再查了。」陳懿聲音有些疲倦,他選擇主動道破真相,「於霈的那封書信,的確是道宗在天都地下成立的密會所發出。」
教宗聲音清澈,「太清閣在十年之前,便成立了『雨露會』,廣納信徒。意在普渡蒼生,濟世救民,這個項目保密級別很高,不為外人所知也。」
寧奕兩根手指捏動茶盞,輕聲道。
「雨露會,是蘇牧先生負責的?」
「是。」教宗無奈嘆了口氣。
寧奕望向黑暗中的布衣長影,蘇牧低垂眼帘,看不清眼神中到底蘊含著什麼……引發了民政巨大矛盾的雲州案爆發之後,按照鐵律嚴查,一旦牽扯出雨露會,那麼首當其衝要接受處罰的,便是負責人蘇牧。
人非聖賢,孰能無……僥倖之心?
而陳懿千里迢迢,來到天都,目的也很明顯了。
他希望憑藉自己強大的力量,壓下這樁案件,來償還蘇牧對自己的恩情。
「雨露會,是我下令成立的。」
「所以……」陳懿頓了頓,平靜道:「雲州案查到最後,牽連出雨露會後,我也會曝光。」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他畏懼自己被拉下神壇。
但事實上。
他並不畏懼。
他只是在向寧奕闡述自己的選擇,這件案子一旦將蘇牧牽扯其中,他便會選擇跳入坑內,替蘇牧抗下「罪過」,哪怕這種選擇,會讓罪孽更大,更高。
寧奕的朋友很多,但也不多。
陳懿絕對是其中一個。
他曾想過,自己要不要將「執劍者」的秘密,告訴這位教宗……如果可以選擇,他太希望陳懿成為自己未來的盟友了。
這是一個正直,可以依靠,而且值得信賴的人。
而今日發生的事情,則讓寧奕的思想發生了改變。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寧奕輕輕重複著教宗剛剛的話。
陳懿神情有些複雜。
「在蜀山後山那次,我也救了你的命。」寧奕認真道:「如果你剛剛那句話,算是挾恩以求,那麼我如今也挾恩相求一次,只此一次……陳懿,不要插手雲州案。」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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