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三條路(2/2)
沉默。
長久的沉默。
任人處在教宗位置,都會覺得痛苦,難為。
「雨露會,普渡眾生,廣濟天下……」
「天大的笑話!」
「可知雲州城外,數萬蒼生,饑荒而死?多少人因東境戰爭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多少人滿懷希望逃至雲州,被鐵牆阻於籬下,被鐵刃勒在線中?」
坐在長桌對面的黑袍男人,卸下大都督令牌。
「長戰之中,雨露何在?於霈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配角,八方雷動,要揪出幕後真兇,你竟然讓我放過他?」
寧奕指著蘇牧,凝視陳懿,「教宗,你可是天下人的教宗,可知雨露會這一次,害死了多少人?」
陳懿閉上雙眼,神情掙扎。
他艱難道:「天下公道,總難保全。」
「再難保全,也該保全。」寧奕面無表情,「兩條路,你來選,一,你我在此拖延,昆海樓領皇權諭令,破閣踏入太清。屆時,正如你所言,道宗聲譽將跌至谷底,剛剛有所起色的西嶺,將回到十年之前。若讓信徒知道,殘害雲州難民有道宗插手,他們會如何作想,又會如何看待你這位西嶺領袖?」
陳懿攥攏雙拳,聲音沙啞,「第二條路呢?」
「第二條路,很簡單。。」
「把雨露會案卷取出,我一卷一卷查完,揪出書信主人,還天下清白太平,還雲州饑民光明真相,若此案與蘇牧先生無關,我
會竭力保全他。」寧奕瞥了一眼蘇牧,淡淡道:「至於你,也不必擔心道宗會如何受損……我會壓下對道宗的負面影響。」
昆海樓辦案,鐵面無私。
尤其是剛剛破門之爭,激怒顧謙之後,一旦走第一條路……太清閣勢必會跌下神壇。
而寧奕所說的第二條路。
則是一種試探了。
他很清楚,教宗會風雨兼程趕往天都,必是收到了蘇牧的書信……而他提出第二條路的那一刻,便在觀察陳懿的神色。
一絲一毫的情緒,都能看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果然……教宗聽完之後,陷入了長思。
許久之後。
陳懿問出了自己的問題,也給予了寧奕答案。
「還有沒有第三條路?」
寧奕笑了。
不是開懷的笑,而是憤怒,鄙夷的笑。
雲州案與蘇牧有關,或許書信里他對陳懿隱瞞了什麼……但教宗此刻的態度很明顯了,他不希望寧奕查下去,因為一旦查下去。
蘇牧一定會死。
長亭之中久立的那道影子,輕嘆一聲,在陳懿開口的那一刻,便抬起袖口,向著懵然無知的年輕教宗頭頂籠去。
寧奕瞬間起身,單手按下,氣勁掀翻整張桌子,猶如一疊海浪,一面石桌翻飛砸起,直接撞在蘇牧下壓手掌之上——
一圈漣漪蕩漾開來。
蘇牧悶哼一聲,似乎是早有準備,在身份泄露的那一刻,便向著太清閣反方向掠去。
寧奕單手下壓,重新坐在陳懿面前,他沒有去看那道飛掠而去,此刻已在數十丈外的暗影,而是緊盯教宗雙眼,「有第三條路。」
陳懿尚未從蘇牧出手襲殺自己的震驚之中反應過來。
他眼中已有一抹白光,從細狹劍鞘中如大江大河般脫胎而出。
一道長虹,劈卦滿目。
三道不朽特質,艱難擰合化為一縷,瞬間洞穿遠方的蘇牧影子。
寧奕平穩坐在陳懿對面。
一剎出鞘。
一剎歸鞘。
一顆頭顱已經跳脫而出,哐當落地。
這是寧奕第一次,向著當年故友拔劍……他的劍很快,很準,直接斬下了蘇牧的頭顱,而漫天爆碎的影子,燃燒紛飛的神性光屑,則照現了「蘇牧」藏在陰暗中,不為人知的真實身份。
宋淨蓮關於雲州案的直覺是正確的。
雲州城主於霈只是一枚棋子。
策劃這場流亂的,是太清閣地底的雨露會。
而那位和善可親的太清閣話事人,陪伴教宗多年不離不棄的忠徒,其實並不忠誠,他站在光明下,卻是一抹濃郁到化散不開的……影子。
陳懿耳旁,響起風雷消弭的劍音。
他緩緩回頭,看到那句屍首兩分,死的不能再死的屍體。
「這便是我說的第三條路。」
神性輝光之下。
蘇牧屍體的影子不斷沸騰燃燒,卻無法復生。
不可殺之物?
老子出劍殺的,便是不可殺之物……寧奕收鞘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灰塵,輕聲道:「無須昆海樓動手,也無須翻閱案卷。直接殺了那位真兇……還天下一份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