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北伐(2/2)
這是解釋。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已經不需要再給任何人解釋。
寧奕知道,這句解釋意味著,太子對自己的態度,真的很誠懇。
李白蛟站在山陵腳下,鄭重無比道:「寧奕,登陵之前,我想說……我們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誤會。今日是嶄新的開始,你新立聖山,我登頂長陵,你我之間不該有誤會。」
「我想跟你談一談。」
……
……
「很久之前,一次家宴。白鯨跟我說,這世上只有兩種關係。」
「敵人。朋友。」
「不能拉攏成為朋友的人,就是自己的敵人。」
長陵山道,風聲蕭蕭。
正如寧奕所說,長陵的風真的有點大。
太子裹了裹華服,回憶著年少往事,淡然笑道:「那時候他還很稚嫩,我當他是開玩笑,後來才知道,他是認真的,執掌東境之後,也的確是這麼行事的。再然後我明悟到……這個世道,似乎確實是這個樣子的。」
不是朋友,就是敵人。
東境的行事手段向來極端,而且有效。
甘露權柄滔天的那幾年,大隋天下誰人敢得罪東境?羌山太游龜趺三座聖山都只能乖乖俯首稱臣,結為聯盟,不敢心生絲毫忤逆之意。
「但其實,並非如此。」
「我那二弟,太極端,太激進了。」太子輕描淡寫道:「這世上,沒有永恆的朋友,也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永恆的追逐目標。」
「我知道你不認同。」他看了看寧奕,笑道:「但至少在大隋皇室,想活下去,是這樣的。」
「你看吶……東境琉璃山,最後是怎麼覆滅的?當時所謂的朋友,後來都成為了敵人。」太子輕聲道:「本殿一步一步,站在這個位置,昔日的敵人,最終都成為了朋友。」
「朋友?」寧奕糾正道:「盟友比
較合適。」
李白蛟笑了笑,喃喃贊同道:「是這個理……本殿,哪裡來的朋友?」
最後一句,聲音很輕,頗有些孤獨蕭索。
他望向寧奕。
寧奕……當然不是他的朋友。
登上這最後的長陵山道,越走越遠,越登越高,他早已沒了朋友。
身後諸人,是階下臣。
他要提防,要算計,要時刻看守,牢牢掌控。
沒有人能夠例外,寧奕也不例外。
「我知道你新立聖山,是為了提防我清算。」太子笑著搖頭,道:「這場綿延數十年的大隋亂局,堪堪平定……其中我的謀算,布局,所折射出的面貌心思,恐怕你看在眼裡,爛在心中。這的確是場醜陋的鬥爭,我的手段的確也算不得光彩。所以你擔心有朝一日,禍及蜀山,傷及親友。」
寧奕沒有什麼避諱,坦誠道。
「殿下心思太多,寧某不得不防。」
太子並不動怒,反而笑道:「本殿的確拿你當鍘刀,刀若鈍了,自然該棄。你防我是應該的,我棄你,也是應該的。」
帝王之家,本該無情。
早在靈山談判,太子便明說了自己的意圖。
寧奕幫他清君側,平東境。
他給寧奕渡苦海,聲名,地位……想要的一切。
「今日登陵,站在這裡……很多之前明白的事情,一下子就能明白了。」太子輕聲感慨,道:「譬如當年,為何父皇要殺死裴旻這等功臣?」
他伸出一隻手,緩緩攥握,「要握住,就要有所犧牲,要當天下力量最大的那個人,就要防止一切潛在的危險發生。」
李白蛟笑道:「寧奕,掏心掏肺地告訴你一句大實話……我的確想殺了你。誰能容許你這麼一個存在,不受控制地活在我的掌外?」
不知為何。
地府老殿主在小無量山廢墟的安慰,勸釋,並沒有用。
寧奕的心神始終吊著,保持警惕。
而如今,聽到了太子顯露殺機的這句實話,他反而放鬆下來……這句話的語氣聽起來有些不甘,有些可惜,還有些無奈。
「可惜,殺不得。」
太子低眉笑道:「我既然視你為鍘刀,那麼只要仍有敵人,只要刀仍夠鋒銳……你便會一直活著。」
這是真正的實話。
「寧奕。」
李白蛟抬起頭,他與寧奕站在這長陵山頂,浩蕩風聲席捲耳畔。
眼前就是那尊霧氣繚繞,神威莫測的「真龍皇座」。
這座天下已知的最強靈寶。
「千萬年來,不知多少人登上長陵,成為大隋的『皇帝』。」
「無論坐上皇座的,是偉大者,平庸者,無能者,亦或是墮落者……如今都成煙雲,屍骸深埋陵墓。」
「他們沒有改變什麼,這座天下……依舊是這座天下。」
君與臣,站在真龍皇座之前。
太子盯著那尊魂牽夢繞的寶座,輕聲問道:「我只問你,想要改變這座天下嗎?」
「或者說。」
「想隨本殿……一同北伐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