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碎夢(2/2)
「其實我們只是猜到了一個大概的方向。」他合上書卷,目光緩緩陷入回憶,喃喃道:「在那時候,即便是寧奕,也不敢確信背後主謀是誰……所以我們只能設一個局,一個充滿誘惑的局。」
又開始說些自己聽不太懂的話了……
張君令按了按眉心,嘆息道:「一個充滿誘惑的局?」
最好的問話,便是將上一句話重複一遍。
顧謙展顏笑道:「影子腐化生靈,摧毀意志,幾乎無懈可擊……但是我們投了一顆魚餌,來等大魚上鉤。那條大魚,一定會咬。」
張君令皺眉不語。
顧謙提醒:「不久之前,南疆的一部分永墮者,成功擺脫了精神上的污濁……」
張君令陡然悟到了什麼,她忽然明白釣出那條大魚的東西,究竟是什麼了。
目盲女子語氣斷續,試探性問道:「……光明教義?」
「不錯。」
顧謙低眉,「一個被全世界辜負的人,一個掌握著能夠從意志層面瓦解影子污濁辦法的人,一個碰巧逃離南疆,走投無路的人……這樣的一個人,影子怎麼會看著她順利抵達天都?」
「就在剛剛休息時,我忽然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顧謙壓低聲音,道:「密文組正在全力破譯的信息,很可能是何野故意留下的。在太清閣閣樓里的那處刻痕,本來不該被我發現,那實在是太低級的失誤了。」
「聯合刻痕破譯密文,只是時間問題……密文信息里可能包含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他想留給我什麼?」
停頓,苦思。
「我實在想不到何野會留給我什麼。但這或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動機。」顧謙喃喃道:「一個出身悲慘,好不容易被委以重任得以大施拳腳的年輕人。為什麼要用這種手段,給我留信息。」
「在我看來,情況已經十分瞭然了。何野背後的那位是誰……以你的聰明才智,還需要費盡心機去猜嗎?」張君令擰眉,道:「你一聲令下,我一把飛劍就殺過去。」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顧謙聲音很輕,「那個人是誰……不重要……他要做什麼才重要……」
「何野……太清閣……密文……書閣……」
靈光一閃間,他陡然想到了什麼。
腳底一滑,身子一輕,他連忙伸出手,去抓張君令的衣袖,只是這一抓,卻如井中撈月,抓了個空,不僅如此,長亭都在此刻分離瓦解,青衫張君令的面容,不再真切,像是被水浸泡了許久。
顧謙整個人的視線都變得模糊——
只見漫天大雨,正著下逆著彈,噼里啪啦倒彈琵琶,一陣眩暈,青衫女子的衣袖飄出了一枚枚符籙,這些符籙映襯著天旋地轉的自己面容。
下一瞬,這些晦澀難明的符籙,又齊齊凝化成了密文——
扭曲著,旋轉著。
整座世界都在傾倒。
無形之間,整座府邸變成了一座棋盤——
而自己,也不過是一枚棋子,隨著府邸傾斜,而滑落棋秤。
……
……
「轟」的一聲!
顧謙再次驚醒。
不是在長椅上,而是在欄杆上。
雷光中挪首,一張熟悉而又溫暖的面孔,近在咫尺,張君令就坐在顧謙身旁,青衫飄飄。
整片天地,一片銀白。
沒有旋轉的府邸,也沒有傾斜的棋盤。
張君令淡然問道:「做噩夢了?」
顧謙只覺自己神清氣爽,胸膛積壓已久的鬱氣,不知何時,煙消雲散。
他喃喃道:「我明白了……這些密文……我都明白了……」
張君令皺眉,不明所以。
「明白了就好。」她聲音平和,問道:「急著走嗎?」
顧謙這才發覺,自己從欄杆上險些滑落,此刻被人貼心接住,兩個人離得極近,張君令一隻手攬住他腰。
距離很近,他能聞到,女子身上清淡的墨香,也能感受到,微微顫抖的鼻息。
「我的意思是……」張君令頓了頓,有些猶豫,「要不要再抱一會?這樣很舒服。」
真是個糟糕的姿勢,顧謙心底長嘆一聲,如果被下屬看到,自己這副小鳥依人的模樣,恐怕會被嘲笑很久吧?
「其實很急。」
顧謙輕輕按住張君令那隻手,抽離自己腰身,女子神色古怪,還來不及嗔怒,他便伸出一隻手,反客為主,攬住張君令纖腰。
「我也覺得很舒服。」顧謙認真道:「所以我們可以摟著去,這次……我來摟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