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我來入瓮(1/2)
風鈴搖曳,如牽雲霧。
昆海樓頂,寧奕半邊身子倚靠欄杆,向下俯瞰。
天都城盡收眼底。
太子離開後的第一個月——天都皇城的秩序鐵鏈在暗潮洶湧中綿密地鎖緊,正午的陽光刺目,但皇城大街小巷的陰翳中,無人能夠看見,究竟還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影子。
顧謙說得不錯,四境聖山掏空家底,前抵北境馳援前線,整座大隋天下處於萬年來亘一的緊繃擰合狀態,也處於獨一無二的虛弱之際。
這是那些蟄藏在暗處的「影子」,跳出來的最佳時機。
「接下來,我恐怕要離開大隋一段時日。」
寧奕捻著茶盞,目光落在杯麵,一縷淺淡雲霧,繚繞在清涼茶水的波紋之上,絲絲縷縷蕩漾開來。
這幾日,心湖之中,不斷激盪出一股劍意感應。
放在北荒雲海寄養的那柄飛劍……距離圓滿,只差最後一絲了。
最重要的,是自己熔煉於純陽爐中的「因果卷」!
「灰界和草原的人馬已經就位。」
「北境長城的物資,軍備,正在路上。」
顧謙輕叩桌案,若無寧奕,如今戰局恐怕已亂成一團亂麻,能讓四境聖山統一戰線,實在是一個奇蹟。
已經不能再苛求他為大隋付出更多了。
「如今大隋,已頗有平穩之象。」顧謙感慨道:「可若是寧兄若離開大隋……總感覺天都城缺了些什麼……」
並非虛言。
寧奕的存在,已是天都城實實在在的一枚定心丸。
上至廟堂,下至江湖,前斬李長壽,後斬韓約……在這兩處,寧奕都已是無數人心嚮往之的存在,只需一個姓名,便可以解決許多麻煩。而這一點,是顧謙所做不到的。
廟堂之中,昆海樓內,顧左使名號暢通無阻。
若至三司,這個名號便會行走地凝滯些許。
至於他要在江湖中辦事,需要依靠那些籍籍無名的草莽布衣,這些人多半不賣昆海樓面子,所以就只會更加吃力……至於涉及聖山的私密案件,就更是舉步維艱寸步難行了。
「江湖瑣事,有聖山處置。我若不在,徐姑娘可以接手。」
寧奕笑了笑。
光明密會的成立,便是為了應對這般情況……密會中的成員,遍布四境,單一聲名放在某一境中,都是赫赫之輩。
徐清焰坐鎮天都,以應四方,手中一枚光明令,便可引動四境聖山的密會之力,無論發生什麼異樣……都可以從容應對。
徐清焰隔著皂紗望向寧奕,道:「你要去北荒?」
寧奕輕輕嗯了一聲。
「離開大隋之後,要小心。」
徐清焰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囑咐了這麼一句。
寧奕笑著點了點頭。
自己是白帝盯著大隋天下要殺的人。
這次離開大隋,前往雲海,需千提萬防……整座北荒雲海,或許早已在白帝的監察之中,就等自己入瓮。
「放心。」
寧奕一隻手捻著茶盞,另一隻手則是摩挲腰間某塊隱蔽令牌,淡淡笑道:「既然敢入局,便一定有準備。」
……
……
北荒雲海,大墟盡頭。
浩蕩輝光閃逝,替換晝夜。
鯤魚游曳在雲海之上,吞吐晝夜光華,腹中震盪出人類幼嬰的清鳴——
這一切,都只是倒映在銅鏡內的景象。
這枚銅鏡,卻因鯤魚之音,鏡面被震盪出絲絲縷縷起伏不定的輕微漣漪。
一身人族儒衫打扮的白亘斜坐在大殿地面之上,背後倚靠著一根石柱,這副坐姿極其隨意,他撐肘捻著銅鏡,目光緊緊盯著鏡面,絲毫未曾有過挪移……一雙失去瞳仁的雪白眼眸,不含感情,看起來有些滲人。
「雲海內的古卷仍在……」
儒衫白亘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話,又不像是在對自己說話。
「寧奕一定會來取的,對麼?」
第二道聲音,在大殿內響起。
一身雪白龍袍的白亘,盤坐在長階之上,他額首,面頰,渾身四處,但凡裸露的肌膚表面,盡數覆蓋了密密麻麻的龍鱗,眼瞳中有正常的漆黑瞳仁,此刻雙手疊在腹前,正不緩不慢吐息。
吞吐之間,有浩蕩白氣,凝聚成蛟龍身軀,繚繞面首,一副雲霧繚繞的聖仙之姿,神聖莊嚴。
白袍白亘說完,向著自己身後望去。
芥子山大殿,幽暗深邃,層層珠簾,被風撥動。
殿階之上,一層一層,有黑霧流淌,凝成實質,遠遠望去,便好似水銀瀉地,一層淺淡細狹瀑布,貼地而流。
坐在最高處,芥子山皇座之上的,是一位黑色華服,漆黑到與黑暗幾乎凝成一體的身影。
他靜靜坐著,背後舒展出一對數十丈長的黑金羽翅,根根翎羽分明飽滿,卻流淌著漆黑的熾火……無論是誰,但凡望去,便會被巨大壓迫感所籠罩。
若此間當真有神靈存在。
那黑袍白亘……便是所謂的「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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