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我來入瓮(2/2)
那黑袍白亘……便是所謂的「真神」。
只不過,他如今尚不能離開皇座,仔細去看,這尊氣勢和壓迫感極強的黑袍神靈之軀,與皇座緊密粘合在了一起,漆黑水銀將他的羽翅鎏金,也將他按在殿座之上。
羽翅背後,連接了另外一座世界。
那是一座……巨大的深淵。
一雙又一雙漆黑之手,從深淵之手爬出,鑽入鋪展開來的羽翅縫隙之內,惡靈,邪鬼,不知為何的生靈,或者根本不可以「生靈」來命名的物種,鑽入黑袍白亘的體內,這些陰暗污濁的力量,由於純粹到了極致,變得無比強大。
這是一種與人間願力,截然相反的力量。
這也是一種願力。
可卻是一種與人間願力,截然相反的黑暗火光。
這個姿態,若是寧奕看到,一定會覺得無比熟悉,當年的山主,如今的週遊,都是以這個坐姿,坐在黃金城樹界殿堂石板之前。
只不過與白亘不同。
這二位,乃是以肉身之力,抵抗黑暗樹界影子入侵,生死道果境的肉身,在黑暗潮水侵蝕之下,逐漸變得腐爛,枯朽……如今的白亘則是不同,在那位「黑暗來客」的接引之下,他主動接納了原始樹界的一切。
於是,他開始承載深淵的一切。
三尊化身,三種意識形態,也象徵著白亘求道的三條路——
樸素儒衫,便是他最原始的自己。那個崛起於東妖域,與龍皇抗衡,與人族太宗齊名,一手締造芥子山龐大基業之初的白帝,便是這個形象面見世人。
而白色龍袍,則是他停滯在生死道果境,無法突破之際,尋求的「化龍之道」,他開始汲取龍血,開始嘗試突破自己金翅大鵬鳥的血脈界限……試圖以真龍血脈,來更進一步,來更接近傳說中的不朽。這個時候的白帝,已經有了三分瘋狂之意,為了化龍,他的精神狀態甚至出現了劇烈的波動起伏,以至於在天海樓之戰,被沉淵撕下了一片龍鱗。
而最終誕生的這具黑袍化身——
則是白帝對於求道的最終渴望。
原始樹界的影子,有著勾動欲望的本源之力……當白亘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欲望,接納了黑暗,便有了這具最為強大的「化身」。
比化龍狀態,要更瘋狂,更純粹,也更邪惡。
這尊端坐於芥子山皇座之上的「神靈之身」,自始至終都未曾說話,他閉著雙眸,仿佛在一場大夢之中,雖未醒來,神念卻幾乎波散到了整座東妖域!
這實在是一種無比玄妙的感覺。
白亘能感受到,自己的神魂真真正正成為了一片大海,三尊分身的靈智在一點匯聚,又在千萬點擴散。
他即在沉睡長眠,又在清醒度日。
他閉上了雙眼,也睜開了雙眼。
正如這座芥子山……既是渺小的一,也是廣袤的「無限」。
只要嘗過力量的滋味,便不會再滿足,站得越高,永墮之時的快感……便愈發強烈。
世俗的規則已經無法約束白亘,他掌握著整座東域,乃至整座妖族天下的生殺大權,可內心中的欲望卻仍像是一座填不滿的溝壑。
他所渴望的那些,影子都可以帶給他。
如今,他渴望贏下這場戰爭,將自己的命劫扭轉,改寫。
「寧奕若敢離開大隋,我便殺了他。」
倚靠殿柱的儒衫白亘,抬起手掌,掌心浮現出一卷漆黑的古卷,這枚漆黑玉簡,散發著純粹的摧毀之力,與最高處那尊皇座的寂滅之力有三分相似之處,卻又有本質的區別……
執劍者的「滅字卷」,象徵著極致的摧毀。
但並不邪惡,相反,滅字卷內還蟄藏著一股精粹的浩蕩殺意。
所以這卷天書,最為適配的,正是儒衫化身,而且根本無法被那尊黑暗身軀所兼容。
儒衫白亘緩慢地捻著銅鏡,笑道:「可是……他有這個膽量麼?」
雲海還有一卷天書。
這是自己早晚是要吞下的東西。
寧奕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搶這卷天書麼?
時至如今,寧奕都只不過是個未點燃涅槃道火的星君……在白亘面前,不入生死道果的修士,便與螻蟻無異。
如今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先提升境界。
可是白亘,已不會給寧奕更多的時間了。
戲謔的話音剛剛落下。
「嗡」的一聲——
這枚銅鏡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鏡面之中的北荒雲海,忽而湧起一陣滔天翻覆的雲浪,原本清晰的銅鏡鏡面,頃刻間被迷霧所籠罩。
一襲黑衫,出現在青銅鏡鏡面影像之中。
寧奕撕碎一扇虛空門戶,對著穹頂的某個方位,露出了一道從容微笑。
這抹笑容,也映射在青銅鏡中,這赫然是赤裸裸的挑釁,譏諷。
儒衫白亘神情陰沉,難看至極。
「北荒雲海,願者上鉤。」
手中還捻著昆海樓茶盞的寧奕,將茶水飲盡,伸了個懶腰,輕聲道:「今日,我來入瓮。」
……
……
(今天晚上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