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托遺(1/2)
太子從破曉之時,離開皇城。
長夜將近,方才歸來。
三司昆海樓找遍天都方圓地界,沒有找到太子所謂的「賞花之地」……而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太子要賞的花是南花。
五百年開花。
只為有緣之人。
海公公看到平安歸來的太子,心中鬆了一大口氣,而且殿下外出賞花之後,神情熠熠,看起來像是解了一顆心結。
太子身後,還有兩人。
寧奕,海公公不意外。
徐清焰,就出乎意料之中了。
若沒記錯的話,徐姑娘五年前離開天都,就沒回中州地界了,昆海樓的消息是說,這位徐廂主一直在南疆……剛剛太子殿下賞花,難道是去了南疆?
太子坐在輪椅上,拒絕了海公公為自己準備的車馬,轉身吩咐道:「我要去長陵一趟……」
「把顧左使和君令師妹也請來。」
海公公連忙應聲。
……
……
霧氣困索,夜山幽靜。
守山人的燈火撕裂了長陵的濃霧,卻照不破這將盡未盡的長夜。
木屋中漂出一襲寬大黑袍,覆著那張百年未變的骷髏面具,她「面無表情」望向坐在輪椅上的太子,面具凹洞中的眼神,卻閃爍映射出複雜意味。
看得出來……輪椅上坐著的,是一個將死之人。
在長陵守山的這百年,她親眼見證大隋三龍奪位的慘烈爭鬥。
那是一段飄搖腥風血雨的歷史。
而最終,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死在了長陵……這看似是巧合,其實卻是必然。
長陵這條登聖成帝的崎嶇山路,是皇室子弟的必經之路。
有人登凌絕頂,有人墜落萬丈深淵。
命運總是在開始之時就隱晦地勾勒出結局……哪怕已經看見,也逃不掉,也躲不過。
生於此,逝於此。
得位於此,失權於此。
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的圓——
「噠噠噠!」
遠方傳來馬蹄聲。
一身烏袍的顧謙縱馬而來,馬背上,一襲青衫雙手環系顧左使腰身,皎潔額首有龍鬚飛揚,細眉蹙起。
「殿下……」
顧謙勒馬而停,他接到宮內急令,說是太子在長陵召見……今日太子出城賞花之事,他也知道了,昆海樓和三司沒有找到殿下,可見殿下這趟出城,去了很遠的地方。
一回天都,就召見自己,還是在長陵。
長陵可不是一個隨意召見之地……這裡是天都萬年來英靈沉眠的聖寂之地,若無要事,絕不打擾。
看到徐清焰的那一刻,顧謙立馬就明白了,太子今日出城,竟是去了南疆……
而南疆能賞的花。
顧謙想到了春風茶舍里那罐枯萎的花種。
「都到齊了。」
太子坐在輪椅上,微笑道:「開山吧。」
守山人緩緩舉起燈籠,火光拔升,長陵石碑乾枯的碑面,掠過一線聖光,這縷聖光從山腳下拔升,如一線海潮,掠過成千上萬枚碑石,照耀了整座長陵,然後匯聚在山頂之處,以山頂一點為圓心,波盪散開——
「嗡!」
霧氣就此破散。
破曉長夜,被光明照破。
……
……
顧謙之前從未覺得,長陵的山路,竟是這般步步難行……
每行一步,太子便要溫聲開口,叮囑一句。
「桃枝城新任黜置使郭大路可以重用……此人剛正不阿,可勝任昆海樓右使之位,若不願遷來天都,也不必勉強。右使之位,還有以下幾個人選……」
「你一直抱怨,昆海樓缺個能文善撰的筆桿子。被貶至禮部祠祭司的員外郎葛清,檄文寫得不錯,北伐戰潮已起,他可堪一用……」
字字戳心。
這些都是瑣碎細微的小事。
而太子能清晰記得這座朝堂內每一個兢兢業業的官員……大到三司六部的大司首少司首,小到一個偏遠位置的撰文小官。
每日,如山一片的帖文,雪花般匯入皇宮。
大事小事細枝末節,太子都堅持親力親為,不知疲倦地批閱奏示。
這十年,大隋四境有了脫胎換骨一般的蛻變。
三皇子和二皇子奪位爭權之時,四境之內常有流匪,因為兩境皇子為爭「大勢」,剝削基層,百姓疾苦,只能去當流寇匪徒,而聖山中人高高在上不沾煙火氣,忙著拉幫結派爭權奪勢……又怎會在意底下生靈的死活?
如今則太不同。
太子為四境減免賦稅,頂著言官討罵的浪潮,命令中州打開城門,接納東境戰亂中無家可歸的難民,為其開城送糧,鼓勵耕作。
以鐵律壓制聖山,四境歸心,以重刑壓亂世,剿殺匪徒。
如果大隋皇帝,以修行境界來排名。
那麼李白蛟,一定是排不上什麼名次的,他自幼生來體弱,依靠先皇的血脈,也未能修行到多高的境界……更不用說,與太宗相提比論。
可要問什麼是明君?
麾下江山社稷,百萬子民,會給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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