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花開天明(2/2)
在這一刻。
時間似乎都變得很慢,少年抬起頭來,看著隨側身動作,一同緩緩轉身,此刻面朝自己的花婆婆。
那位婆婆面對自己,伸出了一條手臂。
她拽住了下跌的少年,像是拽住了墜落深崖的一枚石子。
「嗡!」
花婆婆的手臂瞬間繃緊拉直,比起手臂,更像是一枚浸泡過後擰乾水分的麻繩。
南花紮根於這條手臂之上,猶如跗骨之蛆,將原先還算飽滿的血肉,徹底抽乾,化為一層皮包骨頭,看起來極其可怖。
但卻正是這隻手臂,拽住了自己。
「轟隆隆——」
山洞震顫。
余青水失神看著面前神情從麻木逐漸恢復色彩的老人,老人對著少年,露出了罕見的溫和的笑容。
她努了努嘴,示意余青水望向自己扎滿根莖的那條手臂,如孩童一般咧嘴笑道:「喏……花……」
在開口的那一刻,她仿佛重新化為了一尊不動如山的大佛。
狹窄山洞有個不大的缺口,她佝僂的身子,正好填補了這個缺口,此刻背對著山外的眾生,如一尊石雕。
余青水知道山洞為何震顫……那些緊緊跟在自己背後的影魚,侵蝕著整座勐山,啃噬吞囁一切,它們終於找到了南花,只差那麼一點點!
一頭影魚,一頭撞在花婆婆後背,按照本能指引,張開血盆大口,惡狠狠咬在血肉之上,拼命撕扯。
老人神情扭曲……她也是凡夫俗子,她也能感受得到痛苦……
只是生命最後的執念,支撐著她,將所有痛苦都吞咽,一字一句開口。
「花……送給你……」
「你能……讓花開……」
余青水無暇思考這些話的含義。
他只知道,不能讓這些影魚拿到南花!
在這一刻,本能支配了一切!
「對不住了。」
手起刀落,一抹寒光。
少年瞬間出刀,對準花婆婆的右臂,凌厲橫斬拉開——
「撕啦!」
這一刀,直接斬斷了老人扎滿花莖的手臂……竟然沒有一絲鮮血迸濺而出,可見南花將宿主鮮血汲取到了何等乾涸地步!
這朵妖花,幾乎吸盡抽乾了花婆婆身體裡的每一滴鮮血。
握著斷臂和鮮花的少年,不受控制地向下墜落。
向著深處墜去。
他怔怔看著自己面前俯身的花婆婆。
被斬斷一條手臂,老人眼中沒有痛苦,只有釋然,還有心滿意足……
絲絲縷縷飄落的紅光,映入眼帘。
那條被鋒刃切斷的手臂,化為飄落翻覆的齏粉,乾枯的養料,而那朵不知多少年未曾開花的「妖花」,此刻竟然真的盛放了……
花莖之上,迅速凝聚出一枚猩紅的,細小的花苞。
花苞噴吐著耀眼的輝光,向著四周散開,露出了南花的真容。
這是一朵無法用言語去形容其妖艷美麗的花朵。
只需要看一眼,便可令人永世沉淪。
在臨死之前。
花婆婆如願以償,看到了這朵綻放的南花。
她眼神從痛苦變成吃驚,再化為忘我,沉浸……再下一刻,老人的身軀被衝垮。
萬千影魚,咆哮著尖嘯著,撞開了山道入口,將老人直接吞噬淹沒,滾滾黑潮,向著少年奔掠撞去。
準確地說,是向著余青水手中的南花撞去。
這時,余青水腦海里的唯一一個念頭是。
「我命休矣。」
他伸出手指,毫不猶豫,當著萬千影魚的面,將這枚剛剛綻放的南花,直接撕得粉碎……歷史上的南花盛放,每一次都很短暫,但從未有過如此短暫,短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場面。
盛放的那個剎那。
便被有緣人撕碎。
影魚徹底癲狂了!
余青水則是輕聲笑了,而在他閉上雙眼之前,穹頂的山體破開了,一道粗壯如同春雷的熾光從天而降,落在影魚潮水之中。
一把飛劍至,千萬把飛劍至。
一縷光明來,億萬縷光明來。
少年怔怔看著穹頂墜落的劍仙男女,原來修行者出行,真的不會帶飛劍在身上,原來所謂的飛劍……真的是從眉心飛出來的。
無數影魚撲殺的浪潮,被執劍者劍氣盪開。
那襲黑衫踩著飛劍,拽住余青水,直升九萬里。
少年頭一次看到,勐山之外的山,究竟是什麼樣子……十萬大山,層層疊疊,連綿成海,無邊無際,但只要站得夠高,往下望去,勐山,似乎就只是腳底匍匐的一枚石子。
山海之外,仍有山海。
一枚溫潤竹簡,交遞到余青水的手掌之上。
那人輕輕說道:「天亮了。」
余青水握著竹簡,眼神忽然變得複雜起來,他似乎看到了一張巨大的脈絡,在視野中浮現,諸生的命運連綿成線,化為一副波瀾壯闊的棋盤。
這些生靈的命運,在自己握住這枚竹簡的剎那,似乎便改變了。
福至心靈。
余青水跟著寧奕,輕輕說道。
「天亮了。」
命字卷激盪出一縷青燦光華。
穹頂陰雲,以余青水為中心,破開萬里,直見光明。
黑暗破碎。
天,亮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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