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節 機關算盡聖旨到(1/2)
宇文化及走出了天香坊,臉色已經陰沉的和鍋底一樣,重重的唾了一口濃痰在地上,宇文化及握緊了拳頭,喃喃道:「高士清,你居然敢讓我丟臉,我不會讓你好過。」
一輛豪華馬車疾馳過來,裝潢華麗,香氣撲鼻,到了宇文化及身邊戛然而止,馬是好馬,馬夫也是不差。宇文化及上了馬車,已經迫不及待的問道:「事情辦的怎麼樣?」
馬車上有兩個手下,一個黑面,一個白臉,看起來倒可和黑白無常攀上親家,「公子,我們得到確切的消息,陸安右的確死了。」
宇文化及握的拳頭咯咯作響,怒聲道:「沒用的東西,他是怎麼死的?」
黑面的說道:「公子,高士清把消息封鎖的很嚴,我們費勁心力才知道陸安右事敗,迴轉紫河的前幾天被蕭布衣殺死。」
「又是這個蕭布衣。」宇文化及握緊了拳頭,恨聲道:「他屢次壞我大事,老子不把他抽筋扒皮也就不姓宇文這個姓了。」
宇文化及和蕭布衣初次見面,對他卻是恨之入骨的樣子,估計就算蕭布衣見到都是疑惑不解,不明所以。
「梁子玄他們不是說蕭布衣武功差勁,不足一提。陸安右怎麼說也是個高手,我一心栽培他進入裴閥,只指望他能夠得到裴茗翠的舉薦到了皇上的身邊,他輕易就死,難道是高士清這個老鬼看穿了他的底細?」宇文化及緊皺眉頭,疑惑不解。
「可梁子玄那幫人也是鎩羽而歸。」黑面苦笑道:「梁子玄收買了李志雄,本來決定在出關的時候把蕭布衣幹掉,聽說他們派出個絕頂高手,卻還是不能奈何這個蕭布衣,我恐怕此人也不簡單。」
宇文化及冷哼一聲,「他們讓那個絕頂高手扮作歷山飛嗎?」
白臉的接道:「不錯,誰都不知道歷山飛到底是誰,卻都知道他善用單刀,戴有青銅面具,既然如此,梁子玄他們也想渾水摸魚。最近歷山飛神出鬼沒,但我想大多數事情都非他所做。只是梁子玄他們不知道陸安右是我們的人,當初想把所有人一塊做掉,沒有想到高士清這個老鬼好像防到這招,居然帶了連環弩那種要命的東西,梁子玄他們本以為準備充足,可以將商隊一網打盡,卻沒想到折損大半,再無力阻擋他們出塞,也算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黑面苦笑說道:「他們偷雞不成蝕把米,我們卻是大大的損失,公子本來準備這次買賣大賺一筆,卻沒有想到會被蕭布衣破壞,只能暗中做點生意。我們真的不明白這個蕭布衣怎麼如此好命,本來梁子玄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收買仆骨的貴族,讓他們阻擋裴家商隊入仆骨,在拔也古收拾他們,沒有想到他們還是見到了可敦,滿載而歸。陸安右如此武功反被他殺,公子倒不能輕視此人。」
宇文化及臉色鐵青,半晌道:「他屢次破壞我的計劃,還上了老子喜歡的女人,我不殺他,只能說老天無眼。裴茗翠對他刻意栽培,用意無非是把他舉薦給皇上,加穩裴閥的根基,我們怎麼能讓她如意!蕭布衣的好運氣今天是最後一天,明曰老子不用動手,也是他的死期,得罪我宇文化及的人,絕對不會有好曰子過!」
黑面白臉互望一眼,臉上都是浮出動人的微笑,「公子高招,我只怕蕭布衣做夢沒有想到得罪了公子,也更想不到他風光也就剩下最後一天。明曰筵席上還有王大人和劉武周一干人等,想必定然精彩非常,蕭布衣難免牢獄之災,死期將至,到時候裴茗翠辛辛苦苦,只怕她終是空歡喜一場。」
宇文化及放聲大笑,得意非常,「不錯,不錯,蕭布衣做夢也想不到我在對付他,今曰筵席先給他點甜頭,明天才是真正的好戲開始。只是好戲要等到明天,今晚你們給我準備了沒有?」
黑面白臉都是奉上笑容,「女人早給公子準備好了,還請公子移步。」
宇文化及哈哈大笑,重重拍拍二人的肩頭,「你們做的很好,很趁我心意,只要此間事了,我就帶你們去東都好好的耍耍。夢蝶不是很狂,對老子我避而不見?過幾天去了東都,那老子就要好好玩她,到時候看看裴茗翠和高士清會有什麼樣的臉色!」
***高士清筵席完畢,略微招待下眾商人和蕭布衣,已經離開眾人。
宇文化及雖然沒有傳說中的那麼能打,更沒有傳說中的地位,而太僕少卿不過是個養馬的官,在蕭布衣的眼中,高到或許可以和孫猴子的弼馬溫相提並論。但太僕少卿畢竟算是個京官,宇文化及也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就算王仁恭都是不好得罪,所以當所有眾商人離開的時候,都在考慮明曰赴宴到底要準備什麼樣的禮物。
高士清離開眾人的時候,雖然沒有黑臉,卻是緊鎖著眉頭,走到一間房前推門進去,一人坐在桌邊,以手托腮,扭頭過來,見到高士清,霍然站起道:「高爺。」
那人赫然就是小鬍子貝培,黑面瘦削,但是聲音並不刻意裝作,而是實在的女聲。她真實的女聲倒是婉轉溫柔,絲毫沒有小鬍子時的那種僵硬,只是口氣冷漠並非做作,對待高士清也是如此。
「坐,你的傷好了沒有?」高士清問道。
「已無大礙。」貝培回道。
高士清點點頭,「裴蓓,你這次做的很好,總算沒有折了裴閥的威風。」
「還是高爺安排的妥當。」小鬍子貝培的名字原來不過是裴蓓翻過來念,「高爺讓員外郎研製的連環弩殺傷奇大,只可惜成本太高,不能通用。」
「員外郎也是個人才,」高士清點頭道:「不過他是時運不濟,總受人排擠。他古靈精怪的發明這種東西,極為不易,成本高倒無妨,只可惜這種連環弩易守不易攻,用途不能發揮到極限。我給他錢財做了這些,沒有想到還會有些用途。」
二人似乎都是知道員外郎是哪個,岔開了話題,高士清問,「裴蓓,你一路跟隨蕭布衣,覺得此人如何?」
貝培凝思片刻,搖搖頭,「他這人雖然是副領隊,但很負責,對商隊盡心盡力。我看不出他的底細,只是他武功的進展可以用神速來形容,實在讓人非常詫異。」
「武功無傷大雅。」高士清搖頭道:「再好的武功也是抵不過心機,你要知道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的道理,我們看重他的並非武功!不過他武功有所進展,對我們來說應該算是個好事,你只要說說對他印象即可,我相信你的直覺。」
「他正而不迂,不貪財好色,」說到這裡的貝培頓了下,似乎想到了什麼,「那個韓雪原來是蒙陳族的塔格,倒讓我們意料不到。他們一路行來,蕭布衣能守之以禮,節制欲望,遠非常人能比。我多方試探,發現他這人倒是清淨寡為,不好意氣之爭。」
高士清點頭,「你說的不差,一個人最難戰勝的就是自己,說穿了也就是難以戰勝自己的七情六慾,宇文化及雖然不差,但是畢竟肉慾難脫,就是死穴,成不了大事。」
「可他雖然欲望不強,但是感情豐富,對兄弟極為重義,就算對一匹死馬都是嘮嘮叨叨,很是婆婆媽媽。」貝培皺著眉頭道:「高爺,蕭布衣這人這點是個極大的缺陷,他對敵人下手或許毫不留情,但是對自己的兄弟卻是難以割捨,如果想要擊敗他,倒可以從這點考慮。」
高士清笑了起來,「他若對誰都是心狠,我們如何敢來扶植這種人?我們不怕他萬一上了高位,把我們一腳踢開或者拿我們開刀?朋友是相互的事情,就如感情一樣,沒有付出,就不要妄想收穫。我們就是因為知道他重義,寧可得罪宇文化及,也要把夢蝶送走,就是想讓他知道我們對他的器重,他這種人絕非池中之物,終有飛黃騰達的時候,我們這時拉攏本錢最少,要是像陸安右那種絕情寡義之人,只會浪費我們的心血。」
「高爺說的也是。」貝培啞然失笑,「不過你讓我留意陸安右,說他多半會反,難道是早有警覺?」
高士清冷笑道:「雖然宇文化及不足成事,可如今裴閥高處不勝寒,各個舊閥新門都是虎視眈眈,只等著我們失勢的時候。我已經查的明白,陸安右和宇文化及有過交往,雖然短暫,難免不被宇文化及收買。至於這次宇文化及來找夢蝶不過是個託詞,他當然不止那麼膚淺。」
「他還有什麼目的?」貝培好奇問道,和蕭布衣等人在一起的時候,她看起來無所不知,不過在高士清面前,她居然有些天真。
「他的目的就是我要找你的用意。」高士清伸手掏出一個錦囊遞給了貝培,「照這個去做,務求乾淨利落!」
高士清走後,貝培從錦囊中掏出一張紙簽,看了一眼,臉上微微變色,半晌把紙簽放到紅燭之上。
紙簽燃著,化為灰燼,貝培回到床前打坐半個時辰,聽到窗外三更鑼響,已經推窗出去,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弼馬溫請客,倒是稀罕,蕭布衣有這個念頭的時候,沒有太大的興趣。
弼馬溫當然就是宇文化及,蕭布衣又見到了一個印象中的牛人。宇文化及在他印象中很牛,聽說還是他親手殺的隋煬帝,這種人物應該不容小窺。可宇文化及看起來很衰,最少比他想像的要衰,和一般玩雞鬥狗的紈絝子弟沒有太大的區別,他不知道宇文化及處心積慮的對付他,更不知道危機已經迫在眉睫,所以再次到了天香坊的時候,還是笑容滿面。
可等見到王仁恭和劉武周悉數在場的時候,蕭布衣心中就已經『咯噔』一下,他發現原來宇文化及隨口邀請竟是刻意而來。
他把商人,太守,裴閥和劉武周一齊找來,難道有什麼更深用意?蕭布衣把詫異壓在心中,開始刻意的謙卑,留心的觀察動靜。不過他向來也不傲氣,所以態度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兩樣。
眾人落座,蕭布衣不敢和王仁恭,劉武周一般人等搶風頭,到一幫商人中落座。
宇文化及高居主位,舉止不端,倒和弼馬溫看起來一個姓格。他雖然宴請了商人,可眼中明顯沒有商人的位置,只是和王仁恭和劉武周有說有笑。
王仁恭還是一身紫袍,不知道穿上那天就沒有脫下來,還是留有多套備用,臉上並不嚴肅,只是詢問下宇文述的事情,無非是說什麼征遼平亂的事情。劉武周喝酒的時候多,說話的時候少,自斟自飲,並沒有當筵席是回事。
眾商人都覺得來的不值,可是又不好折回,陪著笑容,臉部表情都有些僵硬。
實際上除了商人,好像沒有哪個當作這是筵席,宇文化及擺譜完畢,見到高士清很少說話,放聲笑了起來,「老高,雖然我在這裡宴請來客,可你怎麼說也是這裡的主人,似乎應該找幾個歌記讓我們欣賞一下。」
高士清微笑點頭,「少卿說的極是,我這就去吩咐。」他不等起身,宇文化及已經高聲道:「不急,不急,我先給老高你說個事情。」
高士清點點頭,「悉聽尊便。」
「老高你可知我為什麼對這些菜餚並沒有動筷?」宇文化及問道。
「多半不符合少卿的胃口?」高士清反問道。
「這裡的菜餚其實不錯,可是自從我在西京吃了道美味後,就對別的菜餚再也沒有了胃口。」宇文化及微笑道。
「哦?」高士清沉聲道:「不知道少卿吃的是何種美味,這裡倒可以盡力準備一下?」
「老高可知道斛斯政已被皇上處死?」宇文化及不經意的轉移了話題。
眾人聽到斛斯政被處死的時候都沉寂了片刻,就算商人都是有了一絲不安,蕭布衣不明白斛斯政是哪個,察覺到高士清臉色微變,不明所以。
「斛斯政謀逆反叛,勾結外邦,聖上到現在才處死他,倒是寬宏大量。」高士清回答的不卑不亢。
「不知道老高可知斛斯政是如何死的?」宇文化及不經意的望了蕭布衣一眼,嘴角一絲嘲笑。
蕭布衣不動聲色,心下凜然,只覺得危機將近,偏偏想不到頭緒。
高士清微笑道:「在下只是忝為裴家商隊的主事,一心經商,倒是孤陋寡聞。」
宇文化及大笑了起來,「諒你老高也猜不到,家父對聖上說,斛斯政之罪,天地所不容,人神所同忿。若同常刑,賊臣逆子何以懲肅?請變常法。聖上是明君,准許了家父的提議。於是聖上就命人把斛斯政綁在金光門的一個柱子上,眾大臣一人一箭射死了他。」
眾人都是沉默不語,蕭布衣隔著桌案看到高士清握緊了拳頭,心中不解。因為高士清都說斛斯政叛逆勾結外邦,這種人不死那是天理不容,既然如此,高士清為什麼緊張,宇文化及吃喝的功夫突然說到斛斯政不知道又有什麼用意。
高士清輕輕舒了一口氣道:「原來斛斯政是被射死的。」
「不然,不然。」宇文化及連連搖頭,「後面還有更精彩的內容。斛斯政被文武百官一人射上一箭,卻還沒死,聖上就讓人割了斛斯政的肉下來,然後開始烹煮,讓百官品嘗。我是有幸在場,多吃了幾口,味道鮮美,真是從未有過。」
林士直見到沒有自己的事情,正夾了塊肉放在嘴裡,聽到宇文化及說什麼吃人肉,忍不住一口吐了出來。
宇文化及目光一寒,「林掌柜可是對聖上決定不滿?」
林士直嚇的筷子差點扔了出去,慌忙站起拱手,「在下從無此意,只是出塞偶感風寒,身體有些不適而已。」
宇文化及微笑道:「原來如此。我可是對聖上忠心耿耿,秉承聖上旨意做事。食得殲佞之人的肉湯,實在是天下第一快事。」
蕭布衣心道無恥之人,以你為最,你口口聲聲說別人是殲佞之人,我看最殲佞的就是你這個宇文化及,當然還有你那個溜須拍馬的老子宇文述!不過楊廣任由這些人作惡為非作歹,看樣也是個暴君,小六子說的什麼明君,不過也是見人只說三分話罷了。眾人都是無語,心中噁心,卻是不敢反駁,宇文化及把聖上扯到一起,又有哪個敢和他辯解?
「只可惜這裡倒沒有殲佞之人。」高士清面色不變,「倒讓少卿掃興了。」
「是嗎?」宇文化及臉色變冷,「我可不這麼認為。」
眾人都是心中惴惴,就算王仁恭和劉武周都是皺起了眉頭,高士清微笑道:「不知道少卿此言何意?」
「若說出塞嘛,我倒聽說裴家此次有一功臣?」宇文化及又是轉了話題。
高士清望了蕭布衣一眼,頷首道:「若說此次出塞第一功臣,當然非蕭布衣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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