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節 機關算盡聖旨到(2/2)
高士清望了蕭布衣一眼,頷首道:「若說此次出塞第一功臣,當然非蕭布衣莫屬。」
眾商人聽到高士清親口承認的功勞,都是不由一陣興奮,甚至比自己受到讚美還要高興,實在是覺得蕭布衣的確是眾望所歸。
「我還聽說裴小姐有意將蕭布衣舉薦給聖上?」宇文化及問道。
高士清還是微笑,「裴小姐的確有這個意思,少卿倒是消息靈通。」
「可我不知道這個蕭布衣是個什麼樣的身份?」宇文化及問道。
蕭布衣心中一寒,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他是馬匪的身份,比草民還不如,那是反叛的姓質,宇文化及咄咄逼人,別的不提,單提反叛的斛斯政,難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可這怎麼可能?自己和他初次見面,他怎麼就對自己知根知底?
高士清沉吟下才道:「聖上唯才是用,我想蕭布衣就算是個布衣,聖上也能找出他長處,酌情使用。」
「可他若連布衣都不是呢?」宇文化及一字字道。
高士清啞然失笑,「少卿到底想要說什麼?」
宇文化及向天拱手,示意尊敬,「聖上辛勞,我們既然食君俸祿,當然與君分憂。我最痛恨的就是叛逆欺君之人,恨不得食其骨肉,斛斯政大逆不道,暗助叛逆楊玄感,後又逃到高麗,裡通外國,我宇文化及吃他的肉都是嫌太輕,恨不得將他骨髓吸吮,方不負聖上的厚待之意。」
聽到吃人肉沒有想吐的人,聽到宇文化及的這番話不止拍了馬屁,簡直拍到馬髓中去,差點補吐了出來。各自垂頭忖度,不知道他到底什麼用意,就算林士直幾人都看出,宇文化及是針對蕭布衣而來。
「少卿忠心,路人皆知。」高士清不咸不淡道:「卻不知道想怎麼為聖上分憂?」
「為聖上分憂當然是找出殲佞之臣!」宇文化及長吸了一口氣,霍然站起,用手一指,「我想說的是,這個蕭布衣不是士族子弟也就罷了,可他也不是草民,而是一個落草為寇的馬匪!殺人越貨,無所不作,殲殺擄掠,壞事做絕。試問這樣的人,天下稍微有良知之人如何能夠放過,我此番前來,就是想揭穿他的身份,還請王太守和劉校尉明察。」
宇文化及身為太僕少卿,雖然不過是個馬官,若只輪官階,卻比王仁恭要高。太僕少卿大隋官為從四品,王仁恭的太守不過五品而已。但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他在皇帝面前能說上話,若輪實權,比這二人差了太遠。他指責可以,但是要抓人,當然還要王仁恭,劉武周出手才好。他這一番話可以稱的上石破天驚,不但王仁恭和劉武周意動,就算高士清都像沒有想到,半晌才道:「少卿說笑了,蕭布衣為人寬厚,怎麼有你說的如此不堪?」
眾商人竊竊私語,出面的卻是一個都無。就算是准老丈人袁嵐都是緊縮眉頭,知道宇文化及絕對不會無的放矢。他若真的是蕭布衣老丈人,當然會想辦法幫助蕭布衣,但是這會兒,只能靜觀其變。
蕭布衣不知道宇文化及如何知道自己是馬匪,知道他卻是有備而來,心中暗驚,臉上倒還神色如常,拱手道:「宇文公子,我本布衣,安分守己,不知道公子何出此言?」
「你叫布衣就是布衣了嗎?」宇文化及神色有些猙獰,「蕭布衣,當著眾大人的面,你還不認罪,難道真是不見棺材不下淚嗎?」
蕭布衣此刻只能硬著頭皮道:「在下種田出身,真不知公子所言何指?」
「種田出身?種田出身就有你這種本事,那天下種田的人也讓人不敢小看。」宇文化及轉怒為笑,輕輕拍了兩下巴掌,「賴三,出來吧,蕭布衣說自己是種田出身,看來需要你來認認。」
蕭布衣聽到賴三兩個字的時候,一股熱血衝上腦海,心中暗恨。賴三他當然知道是哪個,可是他沒有想到這人會出賣自己。自己不做他的生意,卻沒有想到他斷自己的後路,當初賴三一走,山寨意見不一,有的說殺,有的說沒有必要。他們畢竟是官兵出身,逼不得已殺人才會不留情面,後來蕭大鵬也說賴三畢竟是山寨之人,也有親戚在山寨,諒不會出賣山寨,事情也就放下了,卻沒有想到今曰自己栽到他的手上。
心中在為山寨和自己擔憂,蕭布衣卻是想著應對之策。一個人嬉皮笑臉的走到蕭布衣面前,山羊一般道:「少當家,別來無恙。」
蕭布衣不動聲色,冷冷的望著他,「兄台貴姓?」
賴三一怔,本以為蕭布衣會嚇的屁滾尿流,或者勃然大怒的指責他,沒有想到蕭布衣竟會想出不認識自己這招。越想越開心,賴三大笑起來,指著蕭布衣道:「你們看看多好笑,他叫蕭布衣,是這裡不遠一處山寨的少當家,殺人越貨,無所不作。和我熟悉非常,現在竟然裝作不認識我。」
蕭布衣皺著眉頭,「你說的沒錯,我是叫蕭布衣,可是我不是什麼少當家,只是種田出身,如今才開始經商,和你說的完全不對。你和那個馬匪蕭布衣熟悉非常,難道你也是個馬匪?」
賴三見到眾人都是不笑,伊始的得意已經消失不見,蕭布衣沒有壓力,壓力那一刻全部轉移到他這裡,吃吃道:「我當然不是馬匪。」
「你不是馬匪你怎麼知道有馬匪殺人越貨?」蕭布衣淡淡道:「他們殺人如麻,難道會輕易放過你,還會好心的告訴你他們的姓名?你覺得你和馬匪沒有關係會有人會信你?你到現在句句謊話,難道還指望別人相信你的污衊之詞?」
蕭布衣幾句話扳回劣勢,眾商人一片譁然。
賴三怔住,他當然希望咬蕭布衣一口,可是卻不希望把自己牽連進去,「我,我……」
蕭布衣向王仁恭一拱手道:「大人,現在事情看起來很明顯,這個人叫做賴三吧,他認識一個馬匪叫做蕭布衣,正巧和草民同姓,或許草民和那個馬匪蕭布衣還有些相像,所以他異想天開的認為在下就是那個馬匪蕭布衣。只是這人和馬匪有關那是確實無疑,小民安分守己,還請王大人明鑑。」
蕭布衣一番話下來,眾商人都是點頭,袁嵐終於站了起來,「王大人,布衣說的也有道理,有人艷羨布衣的風光,找人出來誣陷蕭布衣也是說不定的。」
他雖然沒有明說是誰誣陷,可誰都知道矛頭指的是宇文化及,不由欽佩他的膽大。
宇文化及冷冷的望了袁嵐一眼,袁嵐竟然鎮定自若,還以微笑。
蕭布衣卻是心中焦急,他用言語扣住賴三,不過是拖得一時。賴三畢竟是知道山寨的所在,如果宇文化及叫板,一去山寨,那所有一切就會真相大白,更有甚者,官兵可能攻打山寨,那可是損失慘重。
他拖得住賴三,不承認自己是馬匪,實在是無奈之舉,只盼緩上一緩,高士清眼下和自己一條船上,說不定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宇文化及卻是大笑起來,「好一個草民,草民也有如簧巧舌嗎?」
蕭布衣微笑道:「公子此言差矣,草民雖然大字不識一個,也知道諸葛孔明也是個布衣。」
宇文化及微微一怔,沒有想到蕭布衣急變如斯,嘿然冷笑道:「蕭布衣,我沒有想到你狡猾如斯,可我實在不用和你爭辯,只要賴三帶我們找到了山寨的所在,你的謊言不攻自破。」
蕭布衣聽到心下焦急,卻知道他們托大,只以為賴三一人就可以把自己定罪,倒沒有更深一步,這個宇文化及看起來能力有限。
臉上笑容更濃,蕭布衣道:「其實只要找到了山寨的所在,我想第一證明這個賴三和馬匪有密切的關係,第二呢,見到那個蕭布衣,我也可以沉冤得雪的。」
宇文化及要不是聽了賴三言語鑿鑿的保證,見到蕭布衣的沉穩,幾乎以為賴三在說謊。他都是這樣的念頭,別人不用說,更是半信半疑。
賴三臉色陰晴不定,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反駁,他可不想砍了蕭布衣後,自己也賠得上腦袋,這個宇文公子雖然信誓旦旦的為自己保證,可是自己也是有罪,他能來救?
宇文化及嘆息一口氣,「既然如此,我們還等什麼。王大人,我懇請大人帶上精兵千人去圍剿山寨,順便證實下蕭布衣真正的身份。我是不會冤枉良民,可我也絕對不想放過一個叛逆!」
王仁恭沉吟不語,暗想你小子以為兵士和你的錢袋一樣,想帶就帶?如今邊境曰緊,民亂四起,出去圍剿馬匪有個屁功勞,蕭布衣是否馬匪關我鳥事,你們門閥爭鬥又沒有我的功勞,正想著如何推搪不去,突然發現周遭的異狀,霍然抬頭,也是愣在那裡。
蕭布衣一直不太搭理賴三,以輕蔑顯示不認識,不經意的瞥到賴三臉上的時候,眼中也是閃過驚詫!賴三臉色已經青的發紫,可是他自己竟然並不知覺。
賴三患得患失的功夫,發現眾人都是望向自己,一時間不知所措,問道:「你們……」
眾人紛紛站起,膽大的上涌,膽小的後退,賴三心中驚惶,嘶聲道:「我……」他話音未落,突然抓緊了喉嚨,臉色紫的暗黑。
這一刻的功夫,他的臉色由青變紫,由紫變黑,恐怖非常,喉嚨咯咯作響,一隻手卻是越掐越緊,好像要掐死自己一樣。
蕭布衣饒是膽大,也是心驚,不知道賴三怎麼突然變成這種樣子,不由退後了兩步。
陡然間賴三怒吼一聲,一口黑血噴了出來,人卻如同醉酒般晃了兩步,頹然倒地,手足抽搐兩下,竟然死了。
見到賴三中毒,蕭布衣心中一動,飛快的向四周看了眼,發現貝培坐在最遠處,喝了口茶水,眾商人都是轟動譁然之時,他已經轉身離去!
蕭布衣恍然大悟,貝培見到賴三毒斃離去,看來毒是貝培所下!貝培用毒神出鬼沒,但他何時下的毒,又怎麼知道賴三要揭穿自己的底細?
蕭布衣微微恍惚,宇文化及卻是厲聲喝道:「蕭布衣,你毒死了賴三。」
宇文化及一聲厲喝,蕭布衣鎮靜下來。他不怕狗的狂叫,只怕狼的陰狠,宇文化及越是惱怒,他反倒能靜下心來。
「宇文公子何出此言?」
「你離賴三最近,他突然毒斃,難道不是你心虛殺人滅口?」宇文化及心中暗恨,他蓄謀已久,只以為這次會把蕭布衣打入萬劫不復的十八層地獄。沒有想到蕭布衣的頭腦甚為聰明,混淆了眾人的視線。他口口聲聲說賴三是馬匪,讓眾人只注意思考賴三是否說謊,就輕避重,卻把自己的身份提也不提,這下賴三已死,他宇文化及托大,卻不知道山寨所在!
「宇文公子離賴三也近,而且他一直都是你的人,我只怕……」蕭布衣欲言又止,可是言下含義誰都清楚,他說宇文化及毒死了賴三!
稍微咳嗽聲,蕭布衣又道:「如果我真有毒殺賴三於無形的手段,我想也沒有人敢站在離我幾尺的距離。」
宇文化及真的嚇了一跳,不由退後兩步,見到蕭布衣臉上的笑意,恨不得去掐死他。
蕭布衣心中嘆息,暗道宇文化及看起來也是一般,遠沒有自己千年後聽說過的強大,不知道犬父是否有虎子,他兒子宇文成都又會是個什麼樣的人?不過眼下小心使得萬年船,賴三一死,山寨真的要好好的整治下才好,不然讓人端了老窩,還談什麼發展。
「聖旨到。」外邊突然傳來一聲喊。眾人一時轟動,暫時忘記了賴三的死,搞不懂聖旨怎麼會下到天香坊。轉念一想,聖上隨心所欲,做什麼事情都是出人意表,又是釋然。
門外走來三人,兩個護衛,一個通事舍人高捧聖旨走進來,宇文化及急走幾步,「黃舍人……」
姓黃的通事舍人見到宇文化及有些意外道:「原來少卿也在這裡。」
宇文化及暫時忘記了蕭布衣,或者說也不知道眼下如何去對付蕭布衣。本以為聖上頒旨給自己,聽到這話心裡涼了半截,也搞不懂聖上為什麼會頒旨到天香坊。
黃舍人望見了高士清,擺擺手讓他過來,「我聽說這裡有個叫蕭布衣的?」
高士清點頭,宇文化及雙目噴火,一顆心卻如在冰中一樣,難道聖上傳旨給蕭布衣,裴茗翠怎麼會有如此快的動作?
「蕭布衣接旨。」黃舍人高喊道。
蕭布衣聽到黃舍人詢問的時候也是駭了一跳,聽到他高聲喊自己的名字,見到眾人艷羨,嫉妒,興奮,喜悅的神色不一而足,就算王仁恭和劉武周都是神情異樣,看他的眼神大不相同,不由有些恍惚。
楊廣要和他對話,這實在是難以想像!
眾人退後,分立兩旁,蕭布衣幾步走到黃舍人面前,依照看過的鏡頭下跪叩首,沉聲道:「蕭布衣接旨。」
這是一種無名的力量,也是一種讓人心悸的力量,推動他不由自主的前行。
黃舍人卻已經高聲宣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蕭布衣仆骨揚名,宣我大國國威,特許東都候駕,即刻起行,不得有誤,欽此。」
蕭布衣愣了下,沒有想到楊廣的旨意倒是言簡意賅,見到黃舍人望著自己,點頭示意,起身接旨,沉聲道:「蕭布衣接旨。」
拿著聖旨在手,饒是蕭布衣沉穩過人,一時間也是膽氣豪發,心中暗道,無論楊廣如何,自己終於一見,瞥見宇文化及忌恨的目光,蕭布衣心中沒有畏懼,只是想,東都,我還是來了,宇文化及,梁子玄,不用著急,看來我們終有再次見面算帳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