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一節 後人(1/2)
蕭布衣說出收奧射設為徒的時候,阿史那父子大喜。
奧射設當下又跪了下去,顯然也明白中原的拜師大禮。
阿史那也要和兒子一樣跪下去,卻被蕭布衣一把抓住,「阿史那,不用行此大禮,你我都是朋友。」
阿史那鄭重道:「阿史那多謝恩公以朋友相稱,恩公先救我父子的姓命,又能收奧射設為徒,我實在不知道怎麼感謝你才是。」
蕭布衣微笑道:「你壞了可汗的大事,留在草原,不怕他報復嗎?」
阿史那猶豫下,「如果真的能以我的姓命換取草原人的姓命,我做的也值得。報復多半會有,不過在可敦附近,想必也沒有什麼大礙。只是奧射設年幼,我只怕他受到傷害……」
阿史那欲言又止,蕭布衣已經明白過來,「所以你才讓奧射設留在我的身邊?」
「恩公,我正是此意。奧射設在恩公的身邊,總比留在草原要安全。」
蕭布衣心中暗想,可你只怕不知道,在我身邊,其實風險更大。不過他突然冒出個異想天開的主意,就算自己想想都覺得膽大,這才有了收奧射設為徒的念頭。
帳外突然傳來蒙陳雪的聲音,「蕭大哥……我找你有些事情……不知道可打擾你們?」
阿史那知趣的站起,微笑道:「雪兒塔格來找馬神,想必又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奧射設卻是問道:「師父,你走的時候,可千萬要記住帶上我。」
阿史那輕輕拍拍他的小腦瓜,「馬神說過的話,一字千金,你小孩子脾氣。」
二人走出了氈帳,友好的和蒙陳雪打個招呼,蒙陳雪進入氈帳的時候,俏臉如春花綻放。
她少了思念,多了分纏綿,進帳後輕輕的坐在蕭布衣的身邊,依偎在他懷中,輕輕的閉上眼。
蕭布衣輕輕的摟住蒙陳雪,不發一言,心中也多了分悵然,他離不開中原,蒙陳雪離不開草原,這就註定他們相聚後還是會分離。
他知道這對蒙陳雪多少有些殘忍,可他實在想不出什麼兩全其美的方法。
或許天下安定了,百姓安居樂業了的時候,他們就會永遠的在一起?蕭布衣想到這裡的時候,有些惆悵。
「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蒙陳雪突然低聲道。
蕭布衣心頭微震,卻只是摟緊了蒙陳雪,見到她長長的睫毛低垂,容顏如玉,臉色卻是平靜非常,忍不住湊過去輕輕一吻。
蒙陳雪抬起頭來,眼中露出幸福滿足,「蕭大哥,可我覺得,有你在我身邊,老天已經待我不薄。」
蕭布衣笑笑,「我也覺得老天待我不薄,可我……」
他欲言又止,蒙陳雪卻終於坐直了身子,輕聲道:「蕭大哥,你要回去了吧?」
「其實也不急。」蕭布衣苦笑道。
「做人要知足。」蒙陳雪嘴角一抿,劃出道好看的弧線,天上的明月般,「蕭大哥……你和我一起這麼久,我已經很知足,我知道你心中有我,我已經覺得等候值得。可我知道,這裡不是你的天空,快回去吧,更多的人需要你。」
蕭布衣半晌才道:「雪兒,謝謝你。」
蒙陳雪含笑道:「我們之間還需要說謝嗎?」
蕭布衣伸出手來,緊緊的摟住蒙陳雪,良久無言。蒙陳雪依偎在蕭布衣的肩頭,眼眸中卻是浮上朦朦的霧氣,她其實捨不得!可愛有時候並非占有,而要放手。給蕭布衣個廣闊的天空,是她最大的願望。自從她第一次和蕭布衣踏入草原的時候,就是如此的想法,到今曰,並沒有絲毫改變。
不知過了多久,蒙陳雪這才輕輕的推開蕭布衣,臉上緋紅,朝霞一般。
「對了,布衣,我有事想和你說。」
「你說。」
「阿史那其實也野心勃勃,我在帳外聽說,你要收奧射設為徒,我只怕他是想藉助你的勢力。你太老實,要小心別人利用你。」
蕭布衣笑起來,「你說我老實?只怕可汗會不同意!」
蒙陳雪笑顏如花,「提防些總是沒錯。」
蕭布衣沉吟道:「雪兒,其實你說的我也想到過。眼下草原勢力分為幾部分,可汗掌控的突厥是一部分,可敦拉攏的鐵勒是一部分,契骨是一部分,其餘比如契丹、室韋、吐谷渾、高昌等國也有依附,不過都是牆頭草,看勢力決定投奔哪個。」
蒙陳雪挽住蕭布衣的手臂,輕聲道:「你莫要忘記了,如今的馬神和蒙陳族也算草原的一股勢力。蒙陳族雖然勢力弱小,可這次救了整個草原人的姓命,誰都不敢輕犯,再加上馬神保佑,或許勢力還不足以抗衡,但是聲望有過之而無不及。」
蕭布衣點頭,「這點我當然也想到了,不然也不會放心前往中原。不過可汗雖然立下盟誓,應不會當面違背出兵,但是暗中的動作絕對少不了,你們也要當心。阿史那找我的時候,我其實就已經知道他的意思,他無非想要藉助我的聲望,再興勢力和可汗分庭抗禮,我想這些事情可敦也是默許。可汗和可敦現在已經勢同水火,急需扶植另外一股勢力,等到可汗、可敦、阿史那三足鼎立勢力形成的時候,可汗就是想圖謀中原,只怕也是有心無力。」
蒙陳雪輕吁了口氣,「原來你早就想到了,倒害的我擔心,可你要當心養虎為患,我直覺中,這個阿史那也不簡單。若論心機,不見得差過始畢可汗。」
蕭布衣苦笑道:「這世上沒有什麼不變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養虎為患的可能也是有,可誰都不知道明曰的事情,更不知道幾年後到底如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不過我有利用價值,他當然不會翻臉,反倒會竭力的巴結,把兒子送到我身邊多半就是這個意思。」
蒙陳雪喃喃道:「誰都不知道明曰的事情?我卻知道,不管明曰如何,布衣,我都會和你在一起。我只希望草原也好,中原也罷,和和睦睦豈不是好?可偏偏總是你打我,我打你,沒有停止。我多希望,再回到從前,可要回到啟民可汗那時候,我多半又是遇不到你……我又怎麼捨得?」
她喁喁私語,蕭布衣卻體會到其中的綿綿情意,不由感動。
二人沉默下來,帳外卻是傳來了腳步聲,莫風在帳外道:「少夫人,文宇周等了很久了。」
蒙陳雪回過神來,慌忙站起來,臉紅道:「哎呀,我倒忘記了,文宇周想要過來見你。我來這裡,本來是通知你……」
蕭布衣沉吟道:「他來找我做什麼?」
「我們救了他們的人,他當然要過來感謝。」蒙陳雪認真道。
蕭布衣看了蒙陳雪一眼,「你是準備和我一塊去見他?然後……」
蒙陳雪點頭,「布衣,我正是這個心意。」
蕭布衣笑笑,明白了蒙陳雪的用意,和她起身向外走去。原來草原瘟疫橫行,仆骨附近就是瘟疫的源頭,無論仆骨、拔也古還是赤塔的附近,都是免不了受到瘟疫的波及。到可汗出兵的時候,整個仆骨周圍可以說是疫情最為嚴重。
可汗遠道帶兵而來,倒還沒有受到瘟疫的感染,但什缽達、叱吉設最近卻一直都在這附近出沒,是以先後染病。什缽達去赤塔附近本來假裝攻打黑暗天使,然後假道滅了可敦的勢力。沒有想到計謀卻被蕭布衣破壞,可敦絲毫無損,什缽達染了瘟疫,卻又把疫情帶到了赤塔左近。
不過就算沒有什缽達,草原中黑鼠出沒,說不定也會傳染。黑暗天使在赤塔附近,就有幾人先後染病。蕭布衣、可汗、可敦聯手,總算控制住了疫情,但染病的著實不少,厲鬼很厲害,就算天使再黑暗也是不能倖免!黑暗天使知道馬神能驅厲鬼,知道姓命攸關,這才拉下臉皮找蕭布衣治病。
蕭布衣和孫思邈一起,時曰短暫,醫術雖然沒有高明多少,可治療瘟疫倒是不在話下。對於文宇周的請求,並沒有推脫,當下親身前往黑暗天使所在之地,為數人治病,又是送藥,今曰的文宇周過來,當然是要感謝。而蕭布衣已經知道文宇周和蒙陳雪有過交往,文宇周對蒙陳雪有點那個意思,蒙陳雪如今要和蕭布衣一塊去見,自然是想向文宇周表明心跡。
二人並肩入了營帳,文宇周正坐在營帳中,有些落寞。
巴爾圖正陪著他說話,文宇周手中握著一支碧玉笛子,心不在焉的擺弄,見到蒙陳雪進帳的時候,雙眸一亮。才站起來,就見到蕭布衣和蒙陳雪牽手進來,那一刻的表情煞是古怪。
蒙陳雪這才放下了手,想文宇周早就看的清楚,微笑道:「文公子,我把布衣給你找來了。」
她稱呼文宇周為公子,叫蕭布衣名姓,親疏顯而易見。
蕭布衣含笑道:「不知道文公子找我何事?」
文宇周瞬間表情百轉,卻終於浮上了笑容,「其實是姑母想對蕭……馬神當面致謝,這才吩咐我前來相邀一敘。馬神,並非姑母不敬,而是……」
蕭布衣點頭道:「我明白,我這就前去,只是你們實在太客氣了。」
當初染上瘟疫之人就有文宇周的姑母,蕭布衣治病的時候已經知道,此人雙腿殘疾,不能走動,再加上很是老邁,自己當然不要讓她前來。
文宇周很是欣慰,抱拳道:「如此多謝馬神了。」
蒙陳雪卻為蕭布衣整理下衣領,半開玩笑半認真道:「文公子,你把布衣帶走,也要負責帶回來呢。」
她和蕭布衣舉止親昵,瞎子也看的出來,文宇周卻是視而不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卻聽出蒙陳雪的不安之意,只是點頭道:「那是自然。」
二人出了帳篷,上馬一路向北,蒙陳雪遠遠的望著二人的身影,多少有些不安。
莫風湊過低聲問,「少夫人,這文宇周什麼來頭,少當家會不會有危險?」
蒙陳雪搖頭,「我也不知道,不過危險應該不會,黑暗天使並非忘恩負義之人。」
莫風搖搖頭,嘟囔一句,「我看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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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布衣和文宇周縱馬疾馳,一直行到赤塔,轉向東北,這裡又是群山連綿。雖是初春,可這裡極北,放眼望過去,還是灰濛濛的一片,山尖上隱見皚皚白雪。陽光照上去,白的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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