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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節 憑君莫話封侯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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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布衣想了良久才道:「可能是求已心安吧。」

「這裡這麼多的死人死馬,不見得你去埋。」貝培伸手一指,冷冷道。

他多少有些無理取鬧,蕭布衣唯有苦笑,「在下能力有限,倒讓貝兄失望。」

「你這麼心軟不行。」貝培搖頭道:「在這個世上,弱肉強食,這些人死就是白死,馬也一樣,你連匹馬都是無法割捨,如何做得了大事?」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蕭布衣喃喃自語,「如果成就大業的人一定要讓更多的人送命的話,蕭布衣做不來那種人。」

蕭布衣說出一將功成萬骨枯的時候,貝培微微一怔,喃喃念著,「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陡然抬頭,貝培凝望著蕭布衣道:「蕭布衣,這是你做的詩嗎?想不出你還有如此文采。」

蕭布衣一怔,才記得這首詩是唐朝才有,自己有感殺戮慘重,隨口說出一句,倒讓貝培認為有才,這讓他多少有些汗顏。只是今天總感覺貝培有些古怪,到底哪裡古怪偏偏說不出來,或許是貝培今天說話很多的緣故?

「我哪有什麼文采,不過是教書先生隨口說了一句,我就記了下來。」蕭布衣遮掩說道。

「哪裡的教書先生?」貝培執著問道:「你不是說你們都是種田出身,大字不識幾個?既然如此,怎麼能記得住教書先生隨口說的一句?」

蕭布衣頭皮有些發麻,伸手從懷中掏出個錦囊,轉移了話題,「貝兄,這些天還是承蒙關照,如果不是看了高爺的錦囊,我還不知道貝兄才是高爺的親信。高爺讓我小心李志雄,想必也是看出點端倪,若非高爺提醒,我說不定會死在李志雄的手上。」

貝培淡淡道:「誰的命都不如自己的重要,我只是按照高爺的吩咐去做而已。關照不敢當,最少你今天去送死的時候,我不會陪你!不過你能不死,倒是出乎我的意料,看起來你這人並非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簡單。」

見到蕭布衣臉上的笑容,貝培不解問道:「我說錯了什麼?」

「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每次貝兄仗義出手,卻總是不想讓人領情,刻意的拒人千里之外?」蕭布衣緩緩道:「或許貝兄覺得,蕭某還沒有和你交朋友的資格?」

貝培冷哼一聲,「我沒有朋友,你不要自作多情的以為我是幫你,如果這樣,說不定你哪天被我害死還要做個糊塗鬼。」

蕭布衣哦了一聲,只好再次轉移話題,「貝兄,如今大局已定,哥特塔克傷勢已好,大婚在即,商隊只要等塔克大婚後,想必就可迴轉,看來這次出塞也算有驚無險……」

見到貝培冷冷的眼神,蕭布衣問,「貝兄,我說的可有什麼不妥?」

貝培冷冷道:「出塞到現在的確是有驚無險,不過路程遙遠,誰都說不準以後發生什麼事情。你要是以為萬事大吉,只怕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蕭布衣終於皺眉道:「貝兄此言何意?」

貝培緩緩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你若是平平淡淡也就罷了,偏偏你每次出手都是事無不成。商隊因你才得到可敦的召見,可敦因你才能轉危為安,就算這次迴轉我不說,那些唯利是圖的商人也會竭力的把你推薦給高爺,如此一來,你固然風光無限,可也是暗藏殺機,最少你搶了陸安右的榮華富貴,你以為他會輕易放過你?」

蕭布衣到沒有想到和貝培交淺言深,如此的話題倒是頭一次涉及,沉吟半晌才道:「此事難道沒有化解的餘地?我倒沒有想過什麼四科舉人,只想安心的販馬做生意,如果迴轉馬邑的話,我倒可以和高爺說起此事。」

貝培望了他良久才道:「我真不知道你是聰明人還是呆子,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機會你都能推掉?」

蕭布衣暗自苦笑,心道自己不是聰明人,也不是呆子,和別人的差別之處就是知道歷史,明白去捧楊廣的大腿不是什麼好事,「我只能說是個知足常樂的人,放馬牧羊的生活,我已經很知足。」

貝培冷笑連連,「你以為入了裴閥想走是這麼容易的事情?」

蕭布衣愕然道:「為什麼?」

「你怎麼說也是個人才,高爺豈能輕易放過,」貝培沉聲道:「如今很多閥門都是心懷異心,招兵買馬,尋找可用之人,你若不為裴閥所用,以高爺的為人,他會輕易放你到別的地方?單以這次他派陸安右和你一起出塞,你難道還沒有看出他的用心?」

涼風一過,蕭布衣不由有些發冷,喃喃自語道:「看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點不錯。」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貝培喃喃念著蕭布衣這句話,目光中靈光閃動,「蕭布衣,我倒發現你說話極有深意,遠非你流露的見識能比。好一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只是這八個字,說盡廟堂甚至天下之事。江湖,好一個江湖,我倒第一次聽說有人用如此說法來形容我們所處的環境!」

他的口氣中多少有些佩服,蕭布衣卻是頭痛,以前和兄弟們在一起的時候,雖然多說他那個時代的流行用語,可都是被人一笑了之。蕭布衣知道一種語言,甚至一句話想要流傳下去,那必須要太多人的努力或者大師級別的人物才行,諸如達摩直指人心,見姓成佛的八個字,也需要弟子相傳多年,他蕭布衣說句話,很快就會湮沒在歷史的長河中,所以也不用刻意的模仿古代的言語,控制自己那個時代的流行用語。可這個貝培本來和他疏遠,驀然親近下觀察敏銳,總能察覺他的不同之處,倒讓他頭痛。

「我只是聽教書先生一說。」蕭布衣把這些光環套到子虛烏有的先生腦袋上,「我就是記憶好些,也就隨口說出來。」

「那位教書先生身在何處?」貝培咄咄逼人。

蕭布衣曬然道:「雲遊四方去了。」

貝培哼了一聲,「你家的先生莫非是個和尚,還喜歡雲遊?我是喜歡拒人千里之外,我發現蕭兄你卻喜歡深藏不露。」

「不是不露,藏拙而已。」蕭布衣微笑道:「聽到貝兄一席話,我才覺得高爺實在沒有必要讓我和陸安右一塊出塞,其實從哪方面而言,陸安右也是少見的人才。」

貝培抬頭望天,恢復了一貫的冷漠,「我只能說,就算你有容人之量,不見得別人也有。」

蕭布衣大為頭痛,「那依貝兄的意思?」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貝培沉聲道:「如果蕭兄不能下手,我倒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蕭布衣目瞪口呆,半晌才道:「貝兄的好意布衣心領,不過卻是不敢苟同。我命在我不由人,還請貝兄莫要橫生旁支。」

貝培冷哼一聲,已經轉身離去,蕭布衣苦笑不已。貝培走到馬前,止住了腳步,揚聲道:「蕭布衣,你這個人不錯,不過太過婆婆媽媽,毫不爽快,不是成大事的材料。」

蕭布衣不知道貝培是夸是貶,喃喃道:「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想成大事。」他那個時代和平為主,戰亂甚少,只知道隨遇而安,享受生活,倒沒有什麼野心。可他沒有野心不行,他現在在別人眼中已是人才,有野心的卻不會放過他。

「今曰你不殺陸安右,我只怕你會死在他手上。」貝培又道:「做大事一要能忍,這點你倒不差,但做大事最重要的一點卻是要狠,你這點差的太遠。你記得我今天說的話,回到馬邑前一直有效,你若是後悔今天的選擇,大可來找我。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貝培說完這些,拍馬離去,只留下蕭布衣立在夕陽下,喃喃自語,「做大事?後悔?陸安右真的想殺我?莫古德不滿可敦嫁女給仆骨王子,興兵來犯,那毒是否他下的?如果是他下的毒,解釋塔克中毒倒是合情合理,只是他和我遠在千里,為什麼要毒我?可要不是他下的毒,那又會是誰,目的到底是什麼?貝培這麼幫自己,到底是高爺的意思還是他自己的想法,以他的手段和精明,按理說不差於陸安右,可為什麼高爺和裴小姐不把貝培舉薦給楊廣?」

***蕭布衣不但被下毒的事情搞的頭亂如麻,對於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都有些疑惑。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是他隨口一說,也是他有切身的體會,他感覺到自己好像越來越有名,但是周圍卻是波濤暗涌,說不定什麼時候會把他打入到萬劫不復境況。

壓力卻並非全部來自陸安右!

他一直都是以為陸安右不可逾越,就算他得到尉遲恭的刀法傳授後也是如此的念頭。因為他畢竟屬於半路出家,就算什麼武學奇才短短的幾個月也不見得超過人家十幾年的苦練,更何況是他蕭布衣。可自從他習練易筋經以來,蕭布衣卻覺得陸安右並非什麼大山,充其量也就是他眼前的一個土包而已。

易筋經如果用古代的觀點來講,就是脫胎換骨,甚至可以到達道家所說的羽化成仙。可具體成仙與否蕭布衣不想去想,他只知道,這種功夫有很快改善體質的作用。虬髯客說了易筋經有九重改變,主要是針對人體氣血精,脈髓骨,筋發形而言,別的方面暫且不說,他練了幾天就發現,他不容易疲倦,而且變的眼聰目明,就算虬髯客發現他的變化都有些奇怪,說他真的可能是武學奇才,進境之快讓人吃驚。

易筋經雖然說是易筋,卻是以筋為本,發揮人體內部的最大潛能。蕭布衣練習幾天,已經有了成效,感覺以前有些吃力,不能力及的動作如今做起來,竟然很是輕鬆,這讓他信心大漲,只想如果假以時曰,超越陸安右絕對不是問題,可問題是,他還有沒有時間?

壓力並非來自陸安右,可也不是來自貝培,蕭布衣相信自己的直覺,貝培或許孤傲一些,可對於他實在沒有什麼惡意,而且怎麼來看,這個貝培都不是重權利的那種人,既然他們沒有利益衝突,蕭布衣倒相信他的幫助。壓力來自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雖然覺得對於可敦已經有所了解,可是蕭布衣總覺得壓力也有,波濤暗涌,讓人身不由主的深陷其中,難以掙脫。

帶著這個疑惑的蕭布衣出了氈帳,差點一頭撞在羊吐屯身上。

看到羊吐屯羊吃到草一樣的笑容,蕭布衣也賠上了笑臉,「羊大人,有事找我?」

羊吐屯微笑道:「布衣,可敦招你去大帳。」

「這點小事何必煩勞羊大人?」蕭布衣慚愧道:「羊大人親自過來,布衣真的誠惶誠恐。」

羊吐屯笑容不減,拍拍蕭布衣的肩頭,「布衣,你太過見外,以後你我可能一殿稱臣,到時候還要彼此關照。」

蕭布衣一愣,「羊大人,你說什麼,一殿稱臣?」

羊吐屯帶著蕭布衣向可敦大帳走去,鬼祟的四下張望眼,這才低聲說道:「布衣,這件事我只和你說,你可萬萬不要和旁人提起。」

蕭布衣知道為官之道,假假真真的道理,羊吐屯推心置腹,看起來和他那時代的沒什麼兩樣,臉上也堆滿了士為知己者死的感動,蕭布衣壓低了聲音,「布衣定會守口如瓶。」

「布衣你雖是商人,可才到仆骨,就已經屢立奇功,」羊吐屯低聲道:「可敦任人唯賢,你可知道那個劉文靜,他本來也是布衣,卻因為心智極高,這才得到可敦的賞識,你如今可能和他一樣讓可敦重用。」

蕭布衣苦笑道:「在下駑鈍不堪,哪有什麼心智,羊大人開玩笑了。」

羊吐屯停了下腳步,正色道:「布衣萬萬不可妄自菲薄,我很看好你。」

蕭布衣若真的想要升官進爵,只憑這句話估計就是肝腦塗地也是在所不惜,可他知道突厥比大隋更不安全,遲早都要滅亡的主,成不了氣候。可敦指仗楊廣這才能在草原呼風喚雨,楊廣一死,可敦能否如今曰的風光還是大成問題。

雖然算計的心知肚明,蕭布衣臉上還是裝作感恩戴德的樣子,「羊大人,布衣什麼都不懂,只望放馬牧羊,安安穩穩的做個生意人足矣。」

羊吐屯心中嘀咕,覺得這小子不是不懂,而是懂的太多,如今的推搪估計也就是意思下而已,到時候真有官當,還不是樂的嘴巴咧到後腦勺去?

「對了,怎麼不見你的那個手下?」羊吐屯突然問了句。

蕭布衣咳嗽聲,「他是商隊中人,迴轉後就回商隊休息,不過向來狂放不羈,這刻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虬髯客閒雲野鶴,當然知道和可敦打交道的麻煩,只怕別人記得他,出手後早就飄然離去,蕭布衣倒的確不知道他到了哪裡。羊吐屯卻對虬髯客不放在心上,當初距離很遠,只看到蕭布衣的風光,他認為虬髯客倒是可有可無的角色。

「那倒是可惜了,他如果能跟你去了可敦大帳,說不定會有個封賞。」

「布衣代他多謝大人的好意。」

二人虛虛實實的試探,羊吐屯只覺得狩獵的時候讓索柯突占盡了風頭,蕭布衣更是奇貨可居,萬萬不能讓他跑到索柯突那裡。他是文臣,索柯突身為答摩支,卻是可敦帳下的武將,蕭布衣驍勇善戰,有著萬夫不當之勇,匹馬單刀生擒莫古德,他如果在可敦帳下做事,和自己同聲同氣,自己何懼索柯突?!

蕭布衣到了可敦大帳,發現一干人等不少,就算林士直等人都在,不由錯愕。

拜過可敦後,蕭布衣站到後班,卻是眾商人之首。可敦口氣和藹,開門見山,「諸位卿家,蕭布衣雖為布衣,但是出生入死,屢立奇功,若非他擒得莫古德,事態看起來一發不可收拾,既然如此,你們說我應該如何獎賞於他?」

羊吐屯得意的望了蕭布衣一眼,才要起步,索柯突已經中箭兔子一樣竄出來,躬身施禮道:「啟稟可敦,前曰蕭布衣力擒莫古德,平息族間爭執,千軍之中有著萬夫不擋之勇,臣下愚見以為,千夫長一職倒是頗為勝任。」

索柯突話一出口,蕭布衣還沒有意識到什麼,下面的商人微微有些搔動。要知道突厥部落帶兵和可敦手下官階類似,索柯突的答摩支官職相當於鷹揚校尉,手下有著千夫長,百夫長和十夫長之職責。千夫長掌管千人之眾,在草原已經是很有權利,僅僅比答摩支低上一些,索柯突出口就推薦蕭布衣當個千夫長,那是誰都意料不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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