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二節 天書(1/2)
蕭布衣馬上凝望眾人,見他們歡呼艾克坦瑞,卻是不明所以。
等到楊得志又把艾特坦瑞的典故和他說一遍的時候,蕭布衣才有些恍然,又有些好笑。
他知道這個時代很多現象無法解釋,地震,雷電洪水什麼的都會被別有用心之人解釋為蒼天的懲罰和旨意。草原人對馬和天神都有崇拜,也可以理解成對一種不可抗拒力量的崇拜。蕭布衣當初去蒙古的時候就知道,草原有個古老的民族叫做布里亞特族,那裡傳說金星就是上天的僕從,專門負責照管天上的馬匹,天上的星群都是馬匹,而金星就是馬群的守護神。千年之後都有族落如此認為,千年前更是不用多說。
這些人往往信奉一種神秘的力量,可有的力量的確他們現代人都是無法解釋,可是蕭布衣做夢也沒有想到有一天,他也會成為草原人信仰的力量。
想起自己的朝不保夕,如今也算是人在屋檐下,蕭布衣不知道什麼滋味,翻身跳下馬來,向牧民揮手,示意他們起身。
那個最老的牧民敬仰的起身,走到蕭布衣的身邊,行了個古怪而又看起來很鄭重的禮節。起身的時候嘰里咕嚕說了什麼,只是又有什麼唐提麻尼,楊得志解釋道:「他說龍馬被馴服了,教民歸附真主了,請馬神賜福給你的子民。」
蕭布衣低聲問,「怎麼賜福?」
楊得志抑鬱的想笑,「你是馬神,應該是你來做主,我如何知道怎麼賜福?」
蕭布衣見到老牧民熱切的望著自己,神色激動,只怕不賜福就要和自己拼命,想了下,伸手握住年長牧民的手,微笑道:「老同志辛苦了。」
看到老人錯愕的表情,蕭布衣又拍拍他的肩頭道:「神會賜福你的。」
見到老人還是不解,蕭布衣想到了什麼,轉頭望向了楊得志道:「得志,你和他解釋下。」
楊得志也是目瞪口呆的站在那裡,半晌才嘰里咕嚕的說了一通。
老人臉上露出激動,又是大禮參拜,蕭布衣很不習慣,卻是忍不住的問,「得志,你是按照我的原話翻譯的?」
楊得志抑鬱道:「我說馬神說,子民們辛苦了,他會賜福你們,還請你們一如既往的勇敢,善良,勤勞,樸素,那是真主願意見到的,真主會一如既往的守護善良,剷除邪惡。」
蕭布衣愕然,抬手也拍拍楊得志的肩頭,含笑道:「我也會賜福你的。」
楊得志看起來想要踢蕭布衣一腳,還是忍住,強忍住笑意道:「你現在雖然是馬神,不過是個虛名,對可敦最好還是要尊敬一些。」
「我知道,我現在不是在安慰我的子民嘛。」蕭布衣也想笑,「這裡先交給你處理,我去見可敦。」
月光留在原地,木樁一樣,並不稍動,幾個年輕的牧民好奇的想要去摸下月光如雪的毛髮。月光突然長嘶一聲,伸蹄就踢。
一個年輕的牧民躲閃不及,被它一蹄子踢了出去,滿地打滾。老牧民連聲厲喝,卻是呵斥年輕的牧民,敬畏的望著月光,連連做著一種古怪的手勢,請求月光的原諒。
蕭布衣搞不懂他是愛屋及烏,還是愛烏及屋,反正對龍馬還是馬神都是極為的恭敬,緩步走到可敦面前,深施一禮,「可敦,布衣幸不辱命。」
可敦緩緩起身,走到蕭布衣的身邊,嗆啷聲的拔出佩戴一把短劍,不到尺長,形如匕首,夕陽一照,光芒閃爍。蕭布衣心中一凜,臉上不動聲色。
可敦倒轉劍柄,已經送到蕭布衣的面前,高聲道:「以後蕭布衣就是吾認可的帳下第一勇士!」
蕭布衣接過短劍,只能拜謝道:「謝可敦。」
可敦把短劍賜予蕭布衣,先用中原話說了一遍,又用突厥話說了一遍,草原一片歡騰,可敦,烏特,艾特坦瑞的呼聲連綿不絕。
蕭布衣暗道這個帳下第一勇士不知道有什麼權利,每個月有工資發沒有,估計也是個虛銜,不必天天守在可敦帳下聽令,如此一來,倒也心安。可想到可敦聰明如斯,就隨口一個第一勇士的稱號,就算馬神都給她打工,馬神威望奇高,這下可敦威望在牧民的心中自然水漲船高,高,可敦的心思實在高,實在是有幾層樓那麼高。
劉文靜目光閃爍,見到蕭布衣不咸不淡的表情,不知道他轉動著古怪的想法。對此卻是不好再說什麼,第一勇士什麼的的確如蕭布衣所想,是個虛銜,既然如此,他說什麼老臣不服都不是理由。這個蕭布衣,每次都有出乎意料之舉,倒是個極為深沉的角色,自己看人多年,居然也是看不出他的深淺。
眾大臣和商人們都是紛紛過來祝賀,低聲高聲輕聲暗示什麼的,蕭布衣也顧不上許多,只是微笑的應對,不卑不亢。眾商人都是神情振奮,琢磨著這次出塞倒是不虛此行,只是認識結交了蕭布衣這個人,已經很大的收穫。
可敦等到眾人歡呼聲小,手臂一舉,眾人肅靜下來,可敦伸手招來克麗絲和哥特。哥特臉色本來蒼白,這下和羊毛一樣,都有些髮捲,心中滿不是味道。他只想借擊敗蕭布衣風風光光的娶了克麗絲,沒想到自己卻成了風光的墊腳石。
望著哥特的沮喪,可敦微笑道:「哥特,雖然你是仆骨的第一勇士,畢竟還是人,如何能和馬神較量馴馬之技?你這次和馬神較量,應該說是你的幸運,你是雖敗尤榮的。」
哥特嘀咕,什麼馬神,我看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可知道可敦給自己台階下,哥特施禮道:「哥特知道。」
「我現在要宣布第二個消息。」可敦安慰完哥特,手臂又是一揮,「三天後哥特和克麗絲完婚,這幾天讓我們辛勤的牧民盡情的歡樂吧!」
牧民又是一陣歡呼,祝福的人群涌到克麗絲和哥特面前,沖淡了他們沮喪。哥特心中一塊石頭落地,剛才一直記得可敦說過,勝者甚至可以向克麗絲求婚,這下無論如何,蕭布衣都是不能搶走自己的克麗絲!
他把克麗絲當作寶貝一樣,固然是兩小無猜的緣故,也和部落聯盟大有關係。蕭布衣那面同樣也是一塊石頭落了地,暗想一女不能嫁二夫,這下倒不用擔心去做可敦的女婿。
「蕭布衣,你過來。」可敦微笑道。
蕭布衣把短劍別在腰間,快步上前,「可敦,不知有何吩咐?」
「吩咐倒沒有,」可敦斜睨了蒙陳雪一眼,「我說過,誰贏了這場馴馬,就可以向我提出個請求,只要是我力所能及,定會應允!」
蕭布衣暗道,你倒是狡猾,先說嫁女的消息,多半是也怕老子要娶你女兒,這才打了預防針。只是你的權勢和你女兒我都是躲都來不及,又如何上杆子想要?斜睨了蒙陳雪一眼,蕭布衣只是想,這個請求如何提出才好?
「蕭布衣,你難道別無所求嗎?」可敦好奇道。
蕭布衣沉吟片刻,緩緩道:「其實布衣真的有事請求,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你但說無妨。」可敦微笑道。
蒙陳雪見到蕭布衣的目光轉來,垂下頭來,一顆心只是砰砰大跳。憑藉女人的直覺,她覺得蕭布衣的請求多半和自己有關。
四野慢慢靜寂下來,無數人都是望著蕭布衣,不知道他會說出什麼請求。蕭布衣環視周圍,伸手一指,「可敦,草原人民風淳樸,雖尊敬勇士,卻是喜好安定。天幸可敦駕臨草原,以和平為己任,十數年兢兢業業,這才讓大隋和草原人安居樂業,和睦共處。」
他說的當然是中原話,一些牧民低聲詢問,等到明白蕭布衣說什麼的時候,心中反倒疑惑,不知道他要說些什麼。
可敦緩緩點頭,「蕭布衣,你說的不錯,我人在草原一天,就會竭力的維護草原的和睦安定,讓他們安居樂業,以和為貴。」
蕭布衣沉聲道:「可並非所有人都和可敦一樣的公正善良,總有少部分族落瞞著可敦,欺凌弱小,以強凌弱,為真正的勇士所不取。真正的草原勇士,只會勇敢的捍衛自己的家園,而不會倚仗武力獲取不該得到的東西。就算一時僥倖獲得,人在做,天在看,也總有償還的那一天。」
他說人在做,天在看的時候,只是隨口一說,可敦卻是悚然動容,失聲道:「說的好,好一句人在做,天在看,蕭布衣,你能說出此話,足見心中的磊落,我也信老天總會明白一些人的苦心。羊吐屯,把這些話和草原的人說一遍。」
羊吐屯用突厥話向草原人說了一遍,草原又是一陣歡騰,不停的呼喝艾特坦瑞四個字,莫風幾個兄弟見了,也是心中激盪,有如自身感受一般。
劉文靜目光詫異,看待蕭布衣的目光已是大大的不同。他在留意蕭布衣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什麼,回頭望過去,發現一個大漢望著自己,心中微微凜然。
他記得這個大漢當初和蕭布衣聯手擒得莫古德,後來功成身退,不見蹤影,他這會出沒在這裡,觀察自己又是什麼意思?
虬髯客見到劉文靜望過來,也不閃開目光,只是笑笑。劉文靜卻是移開了目光,臉色陰晴不定。
「據我所知,蒙陳族向來羸弱,受人欺辱,」蕭布衣沉聲道:「布衣不敢請可敦扶持蒙陳族,只希望可敦能給弱小的族落一個希望,一個擁護可敦和我大隋的理由。也希望草原內的族落永遠的和平共處,給所有人一個公正。」
羊吐屯又把蕭布衣說的用突厥話說一遍,草原再次沸騰起來。莫風不解,詢問楊得志道:「得志,他們為什麼這麼高興,和過年一樣?我覺得布衣說的很稀鬆平常呀。」
楊得志沒有回答的時候,周慕儒已經直著脖子道:「稀鬆平常?你去說說,我只怕你話未說完就被人砍了腦袋。」
「盲目崇拜呀,盲目崇拜的後果。」莫風搖頭有些不屑。
楊得志搖頭,「莫風,你別看布衣這小子說的尋常,卻是大有深意。他想要幫助蒙陳雪,卻說的含混,只怕別人抓住了把柄。可敦在草原一直是以德服人,並不是依靠強權,如果布衣拿住請求這點,硬逼她扶植蒙陳雪反倒會讓人非議。如此一來,可敦是為了公正,算是師出有名,名利雙收,這樣看起來,布衣為蒙陳雪求得援助的成功機會倒是極大。」
「奶奶的,誰知道普普通通的幾句話都有這麼多的門道,」莫風這次倒有些欽佩,「怪不得布衣出馬,一個頂倆,他小子表面看起來老實,其實滑頭的很。」
「他不是滑頭,而是考慮的周全。」楊得志繼續道:「其實無論草原人還是中原人,大多數都是嚮往安居樂業,布衣說中他們的心思,又因為傳說中的馬神都是草原人民的保護神,他這麼一說,看起來處處為草原人著想,很多人倒是堅信了布衣是馬神的信念,所以歡呼不已。」
「那布衣真的是馬神?」莫風猶猶豫豫,他當然不信,只是見到草原人望向蕭布衣的眼神,簡直可以用膜拜來形容,倒動搖了心中的想法。
楊得志沉吟半晌才道:「是不是馬神不重要,重要的是別人如何看待。」
蕭布衣不知道自己還有演說的天賦,只是望著可敦。可敦沉吟良久,這才望了蒙陳雪一眼,沉聲道:「好,這件事我會秉公處理,蕭布衣你大可放心。」
蒙陳雪聽到可敦開口,心中一喜,轉瞬若有所思,想到了什麼,抬頭向蕭布衣望去,發現他正在望著自己,笑容中帶有鼓勵,心中一暖,緩緩的低下頭來。
***可敦嫁女在草原算是個大事,雖然真正婚嫁的場面常人難以見到,可酒似河,肉如林的場面,也不會有太多人見過。
酒席歡樂的範圍已經遠過十里長街。從僕骨到可敦的營寨兩個時辰的路上,到處都是歡樂的人群載歌載舞,酒水流水般的送上,成群的牛羊被屠宰,路邊篝火熊熊,烤的金黃色的牛羊讓人垂涎欲滴。
無論是誰,只要在這裡,就可以享受免費的大餐,你在這裡,可以從早上喝到晚上,當然也可以從晚上喝到白天。蕭布衣怎麼說也見過點世面,可是見到這種與天地同樂的場景也是心曠神怡。
商人們都是放鬆了精神,加入到歡樂的海洋中,幾個兄弟也是如此,所有的一切煩惱在此刻都顯得微不足道,只希望歡樂的時光停留在這一刻。
蕭布衣也是出了營寨,和幾個兄弟一起。篝火熊熊,夜色方淺,天邊一抹殘陽尚未退去,可是他們已經喝了一天。
草原四處都是點點篝火,有如天上的繁星落到草原,又像是草原四處盛開著奔放熱情的鮮花,更如這裡的女人一樣多情熱烈。莫風看起來已經喝的找不到北,加入了草原人歡歌笑舞的行列。
十數人手拉手,形成個圓圈,圍著篝火跳著草原的舞蹈,莫風時不時的滑稽動作惹得眾人都是大笑。這樣的場景草原到處都是,如可敦所言,這幾天內,所有的人都可以盡情的歡樂。
就算是周慕儒和箭頭二人都被熱烈如火的激情所打動,坐在篝火旁,品嘗著草原自釀的美酒,有酸有甜,有辣有苦,不一而足。喝一口美酒,用刀子割下些烤肉,就著下酒,別有風味,見到熱鬧的時候,不時的鼓掌助興,歡聲笑語。
沒有融入熱鬧氣氛中有兩個人,一個是蕭布衣,另外一個卻是楊得志。
雖然從表面來看,二人喝酒吃肉和旁人無異,不時的也會鼓掌助興,可比起莫風等人的融入其中還是有很大的差距。
蕭布衣拎著一個皮袋,裡面裝著草原釀製的青麥酒,入口辛辣,後勁十足。可他喝了良久,除了入口微辛外,並沒有太多的感覺。
這輩子或許無緣品酒了,蕭布衣有些自嘲的想,見到楊得志望向自己,問了句,「得志,貨物賣的如何?」
楊得志苦笑道:「賣的很好,我從來也沒有想到胭脂水粉也能換到良馬,除了十數匹良馬用作馬種外,我們還收到了百來匹的母馬,不少的皮草藥材,都算是上等貨,如果拿到中原賣,能賺上一筆。那個老牧民謄圖簡直拿你當神仙,聽說你要讓他幫你養馬,不迭的答應,我倒建議我們留兩個兄弟在這裡照料,和牧場有個聯繫。我們第一次做買賣,不賠都算不錯,可卻沒有想到空手套白狼也能如此的發達。」
蕭布衣微笑道:「既然如此,你苦笑什麼?」
楊得志輕輕嘆息一聲,「你莫名的成了馬神,草原人聽說你要買馬,都是不迭的送上良馬,他們奉送最好馬匹,我們只回他們點胭脂水粉過去,未免有些過意不去。」
蕭布衣也有些汗顏,「其實按照我的打算,這些胭脂水粉要請蒙陳雪幫忙,或者做個GG什麼,可是沒有想到計劃永遠不如變化快……」
聽到GG兩字的時候,楊得志並不意外,很多新鮮詞少當家已經和他們解釋過,楊得志也不笨,向來不用解釋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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