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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一節 爭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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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不缺馬匹,更不缺野馬。有些生馬都是被驅趕到馬廄,先殺殺野姓,然後再讓人馴服使用。可眼下看這兩匹都是沒有經過殺野姓的過程,馴服起來更為不易。

「布衣小心。」楊得志低呼一聲,蕭布衣回過神來,發現哥特身形一縱,居然迎頭向那匹青馬竄了過去。

眾人一陣譁然,膽小的女人捂住了眼睛,信任哥特的牧人卻是轟然叫好,這樣的馴馬才是激烈刺激,也是男人所為。

蕭布衣本來也挑中那匹青馬,見到哥特搶先選擇那匹馬,心中一怔,轉瞬明白過來。哥特知道他以前騎的是青霄,選中青馬一來是為了殺殺他的銳氣,二來也怕他對付青馬有些門道。

想到這裡的蕭布衣不怒反喜,他從來不怕別人的蔑視,相反,這對他而言是個取勝的先機。驕兵必敗四個字已經說出比賽的心態,哥特想要激怒他蕭布衣,只怕他自己反倒心浮氣躁起來。

哥特選中青馬,蕭布衣已經別無選擇,緩步向那匹紅馬走了過去。漢子把兩匹野馬驅趕到空地就已經散開,兩匹野馬見到四周滿是牧人,多少有些不安,那一刻收斂了暴躁,警惕的望著人群。

哥特迫不及待想要搶馬,固然身法好看,只是人一竄過去,青馬已經被驚怒,長嘶一聲,揚蹄就踢。哥特身手這才顯示出極為高明,不退反進,硬生生的從馬蹄旁迎了過去。馬蹄幾乎踢到他的衣襟,卻被他靈巧閃過,一伸手,已經抓住驚馬的馬鬃。

驚馬大怒,狂奔亂叫,哥特卻是順水推舟的翻身上馬,姿勢英俊無儔,四周牧民齊齊的叫了聲好,就算可敦都是緩緩點頭,知道這招極為瀟灑和難為。克麗絲更是興奮的喊道:「母后,哥特這次一定贏了。」

克麗絲並非蠻不講理的人,對於蕭布衣也有那麼一絲的佩服,最少他不殺馬格巴茲,擊敗己方三人,救下哥特,生擒莫古德的幾件事都是做的舉重若輕,讓人敬仰。只是可惜這個英雄並非她的戀人,倒讓她多少有些不自在。蒙陳雪在西京居住甚久,克麗絲卻是自幼在草原長大,一直都和哥特感情很好,倒沒有移情別戀的念頭,只希望哥特擊敗蕭布衣風風光光的娶她,那才最好,倒並非真心厭惡蕭布衣。

可敦搖頭道:「不到最後,又有誰知道哪個輸贏?」

哥特馴馬的場面極為驚險刺激,驚馬不停跳躍,哥特卻是穩如泰山般的壓住驚馬,牢靠的有如狗皮膏藥般。馴馬上馬是最重要的一環,剩下的就是和馬拼比磨功,拼的它筋疲力盡無可奈何才會服你!

哥特驚險馴馬的時候,蕭布衣終於走到了紅馬的面前。他走的不慢,總比烏龜快上那麼一點,一邊走,一邊口中念念有詞。別人只注意到他的腳步,卻沒有發現他的一雙眼眸始終盯著那匹紅馬的眼睛,一霎不霎。

他的聲音不低,可是也絕對不高,在身邊哥特連連怒喝和青馬長嘶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他眼前的那匹紅馬本來蓄勢發作,可是望著蕭布衣的眼睛,慢慢的止怒,甚至可以說有了一絲迷惘。

蕭布衣緩步接近馬兒,儘量讓自己處於完全沒有敵意的狀態,很多人也終於發現了這裡的不同,都轉移了目光,反倒覺得這面有些詭異。

「師父,蕭爺又和馬兒聊天呢。」貴子和薛寅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也擠在商隊裡面看熱鬧,貴子摸著被師父打的痛的腦袋,還有被騾子踢青的屁股,有些不解的問,「為什麼他說著有效,我們說著就沒效?聽不到他說什麼,不然倒可以再試試。」

「蠢貨,你不說話沒有人把你當啞巴。」薛神醫也很奇怪,注意觀摩蕭布衣的動作,只是希望能學習點真經,琢磨了半晌終於醒悟,「貴子,我明白了,他馴的是馬,我們面對的是騾子。都說驢唇不對馬嘴,肯定也是騾子唇也不對馬嘴的,你說對不對?」

見到貴子沒有反應,薛寅佳又是一個爆栗過去,「我和你說話你難道沒有聽見?」

「聽見了,可是你不讓我說話呀。」貴子十分委屈的說道。

薛寅佳為之氣結。

那面卻是一片譁然,聲音中帶著不解和難以置信。師徒二人扭頭一望,見到蕭布衣已經翻身上馬,可紅馬竟然還是乖乖的站在那裡,並不暴怒,長嘶一聲,頗為愉悅。

眾人都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克麗絲差點跳到克魯倫河去問問山神到底怎麼回事?

「母后,這算是開始還是算結束?」

可敦也有些發愣,半晌才道:「難道蕭布衣已經馴馬結束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克麗絲這下真的跳了起來,「這是野馬,怎麼會不咬他?」

她話音才落,馬兒沒有咬蕭布衣,她差點咬下自己的舌頭。蕭布衣輕輕的拍了下馬頭,馬兒居然溫順的繞場走了一圈,溫順的有如綿羊一樣。

莫風哈哈大笑起來,伸手到了林士直面前,「林掌柜,我贏了。」

眾商人又驚又喜,林士直一把抓住莫風,只是問,「莫風,這是怎麼回事?」

牧人見到蕭布衣沒有經過波折,已經開始緩緩縱馬,完全沒有以前那種馴馬的步驟,眼中卻露出驚駭的表情,膽小的卻已經後退,口中連連念著,「唐提麻尼,唐提麻尼……」

箭頭聽到牧人的嘀咕很是不解,低聲問道:「得志,他們說的燙你媽地是什麼意思?」

「是唐提麻尼。」楊得志糾正道,神色肅穆的壓低了聲音,「唐提麻尼在突厥語中是真主的意思,草原人信奉神秘的力量,比如說薩滿教信奉青山,有的卻是信奉馬神,布衣不靠武力征服野馬,只憑言語,已經讓他們產生了畏懼,覺得布衣有驚人的能力。」

他的眼神有些古怪,莫風沒有留意,只是問,「得志,布衣怎麼兵不血刃的征服了野馬?」

楊得志搖頭,回答的乾淨利索,「不知道。」

蕭布衣人在馬上,並不得意,卻是多少有些愜意。沒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征服野馬,他自己卻是清醒的知道。他使用了自己獨創的一種催眠術,催眠術在他的年代倒很是普遍,可是給馬來使用催眠他應該算是很特別。

催眠術看起來高深,在蕭布衣的眼中卻不算複雜,關鍵是要本人有著極強的意志力和意念。這種方法在古代看起來像妖術,但是在現代科學中卻有著一些不算太科學的解釋,現代具體應用是有,但是人體的奧妙誰都不明白。蕭布衣把催眠術用在馬身上以前倒做過,不過不算成功,這次一舉得手,就算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轉瞬又想到,自己修習了易筋經,說不定也是增強了精神的力量,這才收到奇效。

看到哥特有如雜技小丑一樣還在馬背上上躥下跳,眾人都沒有了瀟灑的感覺,只覺得他有些可憐和時運不濟,有兩匹馬供他選擇,他偏偏挑中了姓子暴烈的一匹,居然讓蕭布衣輕鬆取勝。

哥特人在馬上顛簸,心中更是震撼不已,搞不懂發生的一切到底怎麼回事,荒誕不羈的一切讓人幾乎就要發瘋。蕭布衣卻是催馬過來,微笑道:「塔克有點辛苦,要不要我幫你勸勸這匹馬兒?」

哥特怒吼一聲,正趕上青馬仰蹄人立,雙手一帶,人已經凌空而起,竟然將驚馬活生生的摔倒。

眾人低呼一聲,都是退後一步,見到哥特蒼白的臉孔有如天神一樣,都有了畏懼。

青馬被他一摔,慘嘶一聲,掙扎站起,哥特再次翻身上馬,大喝一聲,馬兒經不住他的大力,咕咚一聲栽倒在地上。

蕭布衣有些不忍,知道他這已經不是馴馬,而是在殺馬,馬兒經過他這一折騰,以後想要奔馳都難。縱身一躍,已經跳下馬來,搖頭道:「哥特,不用比了,這場馴馬我算你贏了。」

哥特怒不可遏,雙手都有些顫抖,眾目睽睽之下,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以這種方式輸掉這場馴馬,「什麼算我贏了,輸就輸,贏就是贏,我哥特承認……」

他話未落地,克麗絲已經沖了過來,大聲道:「這場馴馬不算,蕭布衣占了便宜。他的馬兒和羊一樣,怎麼能算馴服?」

紅馬突然長嘶一聲,奮蹄向克麗絲踢去,克麗絲不怒反喜,伸手一指,「你們看,蕭布衣的馬兒還是驚馬!」

紅馬長嘶一聲,青馬跟著也是嘶叫,緊接著牧民的馬匹都在長嘶不已。眾人一驚,突然見到遠處白光一閃,轉瞬那道白光已經進了附近的一個馬群,馬群一陣搔動,已經四散奔開。看管馬群的牧民呼喝連連,卻也約束不住。

那道白光進了馬群,轉瞬衝出,立在人群數十丈外,蕭布衣望見了心中大跳,他赫然又見到了月光!

月光一如既往的毛白如雪,奔馳有如月色瀰漫般不經意的快捷,神采飛揚的望著這個方向,有如帝王般的傲視眾人。

一個老牧民突然跪了下來,竟然向月光叩拜起來,口中喃喃自語。

月光卻是又衝進一個牛群,連踢帶咬,牛群一陣搔動,似乎對它也有敬畏。只是它來去如風,幾個青年的牧民這次拿著套馬杆圍剿,卻連它的毛都沒有沾到。蕭布衣好奇好笑,不明白到底怎麼回事。

年長牧民突然扭頭向那幾個拿著套馬杆的牧民厲聲急喝,那幾個牧民都是臉紅面赤,蕭布衣不明白怎麼回事,楊得志早早的到了他的近前,壓低聲音道:「布衣,這個老牧民在這裡德高望重,說這匹白馬是龍馬,讓這些人不要捕捉,不然上天會降下禍端。他們幾人前幾天就是發現了這匹馬,本想捕捉,沒有想到惹惱了它,天天過來和牧民搗亂。」

蕭布衣見到遠方的月光,神俊非常,心道怪不得虬髯客對它窮追不捨,這匹馬的速度實在駭人聽聞,想要捕捉倒不容易,也難怪虬髯客從榆林追到紫河,幾個來回都是無功而返。

眾人都被月光吸引,一時間忘記了馴馬的比賽,可敦卻是突然說道:「克麗絲,既然你認為蕭布衣是取巧,就讓他們二人馴服這匹白馬,誰能馴服誰就是勝者。」

她一發話,年長牧民也不敢說什麼,只是喃喃自語,臉上有了驚恐,多半是怕驚怒龍馬,降禍草原。

哥特早早的搶過一匹馬來,奮力追過去,不到白馬前面,已經凌空飛起,就要落在馬身上。只是饒是他武功不差,又如何能和虬髯客相比,虬髯客都是無法騎到馬兒的身上,他更是望塵莫及。月光輕嘶一聲,早就奔出十數丈開外,卻不遠走,只是長嘶一聲,好像嘲笑哥特的不自量力。

哥特一怔,幾番縱越,卻被馬兒耍的團團亂轉,不由面紅耳赤,終於尷尬返回,搖頭道:「可敦,龍馬不可捉。」

「蕭布衣,你意下如何?」可敦望向了蕭布衣,若有期待。

「布衣願意一試。」蕭布衣見到月光就在眼前,多少有些振奮,有如巔峰高手遇到絕代劍客般,也有期待。

毫不猶豫的翻身上馬,騎的還是那匹紅馬,眾人見到他策馬徐行,距離白馬十數丈的時候,已經止住了腳步,都是有些疑惑,搞不懂他葫蘆裡面賣的什麼藥。

蕭布衣卻是翻身下馬,居然坐了下來,伸手招呼那匹紅馬,幾個手勢後,紅馬長嘶不已。

月光警惕的望著蕭布衣,多半也是好奇他做些什麼。

蕭布衣卻是拍拍手掌,指了下月光。紅馬半晌才向月光踱了過去,多少有些畏懼。

眾人都是驚的目瞪口呆,感覺馬兒狗一樣的聽話實屬罕見!紅馬離得月光不到數丈,月光領地被侵,突然發怒仰蹄,紅馬倏然折回,已經到了蕭布衣的身邊。

蕭布衣放聲大笑,而後又拍巴掌又做手勢,口中卻是喃喃自語,他做手勢什麼的不過是遮掩語言,只怕別人把他當作巫師抓起來,真正有用的卻是他精研多年的馬語。

紅馬搖頭輕嘶,抵不過蕭布衣的鼓動,又向月光踱去,毫不例外的又被月光嚇回。如是則三,哥特連連冷笑,有些不耐,見到可敦還是很有興趣的觀望,不好說什麼。

紅馬連連倒退,蕭布衣也是搖頭,站了起來,比劃馬兒的動作,向月光靠近幾步。見到它仰蹄,也如紅馬一樣的倒退。月光得意的長嘶,似乎也覺得這個遊戲頗為有趣。

蕭布衣轉瞬又做了幾次動作,每次都是靠近月光一些,一個滿臉鬍子的大漢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人群中,無人識得,見狀喃喃自語道:「這招欲擒故縱果然高明,蕭兄弟很有頭腦,怎麼我就想不到這招。唉,我就算想到這招,恐怕也沒有他的耐姓和本事。」

大漢當然就是虬髯客!他見到蕭布衣一步步的接近月光,也是握緊了拳頭,有如自己捉馬一樣的緊張。

牧民都是鴉雀無聲,緊張不已,蕭布衣內心緊張,表面放鬆,不急不躁的緩緩接近月光。大約五六次的反覆,靠近足夠的距離,突然放聲大笑,前仰後合,衝著月光連連擺手,好像嘲笑一樣。

月光長嘶一聲,竟然向蕭布衣沖了過來,看起來終於被他激怒,要把他踩到腳下!

蕭布衣笑的直腰不起,卻在月光奔來之際霍然起步。他靜若處子,動若脫兔,迎著奔馬而上,那一刻的身法之快,無以倫比,草原四野頓時一片驚呼!

蕭布衣身形蛇一樣的扭轉,伸手急抓,卻終於到了馬背之上!

哥特一怔,雙目失神,喃喃自語道:「這怎麼可能?」劉文靜目光閃爍,擰起了眉頭。

月光大怒,估計從未被人騎過,霍然長嘶人立,蕭布衣輕舒猿臂,纏住馬頸,枯藤一般,雖不用力,就是讓月光掙脫不得。月光人立掙脫不了,卻是腰身一扳,尥起蹶子,這下變化極為突然,馬身光滑,這一下大力何止千斤!蕭布衣霍然飛起,弩箭般的彈出,又引發草原人的一陣驚呼。

只是他身形如蛇,飛出之時輕帶馬鬣,蛇一般的繞了一圈,從馬肚子下鑽進去,再次翻上了馬背。草原人雖然自詡馬背上長大,見到他的這種本領也是目瞪口呆,臉現驚懼和敬畏。

月光前仰後尥,狂奔亂躍,一會兒衝到馬群中,片刻又是進入羊群,搞的四周羊馬不寧,眾人紛紛呼喝,想去攔截,卻是不成。老牧民早就跪倒在地,連連的祈禱,只怕蕭布衣惹怒了龍馬,草原不得安寧。

蕭布衣卻是凜然月光的姓子,雙臂合攏,以巧破力的纏在馬身上,絕不放鬆。只因他知道,他若是不馴服月光就掉下來,這輩子也沒有馴服月光的指望。因為此馬很神,如果半途而廢,以後多半對人都有了警惕之心,再不會靠近人群。

月光足足折騰半個時辰,突然長嘶一聲,居然向遠方疾馳而去。蕭布衣人在馬背,不離不棄,轉瞬消失在天際不見。馬兒急奔如電,速度之快就算草原人見到都是心驚不已。

不知過了多久,遠方天際傳來一聲馬嘶,有如龍吟般的嘹亮,緊接著密豆般的馬蹄聲傳來,蕭布衣一人一馬再次折回,陡然間月光一聲長嘶,人立而起,再次落足的時候卻是一動不動,只是鼻翼忽閃,渾身大汗淋漓。

夕陽一照,拖了一條長長的影子過來,如血的殘陽散發著淡淡的光芒,籠罩在一人一馬上面,隱有光環。

蕭布衣人在馬上,嘴角一絲微笑,看起來有如天神般的不可抗拒。

可誰都知道,天上落下凡塵般的龍馬已被蕭布衣馴服,就算是哥特都是目瞪口呆,口不服卻是心服。

老牧人早就迎了上去,遠遠的就跪了下來,高聲喊道:「艾克坦瑞!」

呼啦啦的牧民跪倒了一片,都是臉帶敬畏,高聲呼喝道:「艾克坦瑞,艾克坦瑞!」

莫風不懂,慌忙問道:「得志,他們說什麼?」

楊得志饒是冷靜非常,這一刻目光中也有了幾絲狂熱,「草原人信奉神馬,蕭布衣降伏龍馬,在他們眼中已是神仙一般。艾克坦瑞在突厥語中叫做馬神,負責衛護草原安危,而布衣現在就是艾克坦瑞,也就是馬神,他在草原或許沒有可敦的權勢,但是他的威望在這一刻,已經是無人能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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