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節 制衡(1/2)
蕭布衣望著思楠,目光明亮。思楠也望著蕭布衣,若有所思。
二人無疑是最奇怪的一對男女。他們可說是形影不離,但是又沒有任何男女之間的情感。
蕭布衣想到這裡的時候,卻是心中有些迷惘,他感覺思楠像是他的影子,只有看到思楠的時候,他才能感覺到潛在的危機,可思楠難道是僅僅要得知太平道的真相,對自己提出個請求,這才留在自己身邊?
蕭布衣雖能想清楚千軍萬馬的調度,卻還是有些想不明白思楠心中到底想著什麼。可毫無疑問,思楠正變的越來越聰明,聰明的可以猜出他的心思。
而蕭布衣的心思,一向都很難猜。
這並非說思楠以前不聰明,而是因為她以前如同白紙一樣,少有接觸過波雲詭譎的局面。而在蕭布衣身邊,目睹著他所做的一切,思楠早就習慣思考,而且以蕭布衣的角度思考。
聽蕭布衣詢問,思楠從容不迫道:「如果你想和王世充見面,不必派王弘烈回去。你只需找個使臣,然後通知王世充就好。你不斷的施展雷霆手段打擊王世充,不過是想讓他知道,他根本無力和你對抗。」
蕭布衣摸著下巴,饒有興趣的望著思楠,「那又如何?」
「你還是希望他儘快投降,因為你知道,若是拼個魚死網破的話,他得不到好,但是你一樣要有損失。」
「損失什麼?」
「損失的是時間。」思楠認真道。
蕭布衣哂然一笑,「我有的是時間,損失些又怕什麼?」他移開了目光,望向了廳外。思楠卻是一直望著蕭布衣的臉,「你沒有多少時間了,因為最近有消息表明,劉武周取得河東之地後,開始驕奢自大,不事生產,百姓很是埋怨。而李淵老謀深算,一直隱而不發,拉攏民心。兩軍對抗,此消彼長,再加上李玄霸一直在草原暗中活動,若是能取得突厥人的幫手,我只怕……劉武周還不是李淵的對手。」
「劉武周本來就不是李淵的對手。」蕭布衣淡淡道:「他要是比李淵強,我就會幫李淵。」他雖然神色淡然,不過那不過是掩飾,實際上,他知道思楠說的極有可能。他在全力進攻王世充,但是李玄霸肯定不會優哉游哉的過曰子,只要李玄霸能說服突厥人出兵,形勢對他而言,已是極為的不利。
無論他們如何看不起突厥人,但是突厥騎兵的強大,絕對不容小窺。
現在形勢愈發的明朗,暗鬥已經變成明爭,他們彼此都不需要遮掩什麼。可越是這樣,就越要靠真正的實力來說話。
思楠嫣然一笑,「劉武周要敗,那你就麻煩了。現在天下局勢已經明朗,當屬你最為強大。可你最為強大,眼下卻最為不利,因為天下之爭已到最後,能留下來的顯然都是聰明的人。」
蕭布衣苦笑道:「你說的絲毫不錯,所以最後的爭鬥,顯然越來越艱難。」
思楠繼續道:「李淵和竇建德都不好惹,如果他們同時發動攻打你,再加上個突厥人南下,你有幾分勝出的把握?」
蕭布衣反倒鎮靜下來,「有時候,就算沒有把握,也一定要做!」
他說到這裡,神色從容,思楠望了他良久,終於笑道:「其實你還有五成勝出的把握。因為經過這些年的積累,你深得民心,再加上江南的糧秣充足,只要你能頂住壓力,他們熬不過你。要知道百姓雖然沒有門閥的強大,但是門閥卻在於百姓的支持。他們占地利,你占人和,所以你就在搶天時。」
蕭布衣冷笑道:「你真的不認為我可以兩線開戰,擊敗王世充的同時,全力的擊潰竇建德?」
思楠笑道:「你當然可以同時擊敗這兩個人,但你也知道,李淵很希望你全力出兵,和竇建德拼個兩敗俱傷,然後他才坐收漁翁之利。竇建德成為你們左右形勢的棋子,他也是聰明人,當然不想和你硬拼,但是他被李建成所騙,先和你對決,棋差一招,已是騎虎難下。」
蕭布衣沉默良久,輕嘆道:「思楠,你果然聰明!」
「這些微妙的形勢讓你也很為難,畢竟長途跋涉去伐河北,對國力是個考驗。王世充這人,或許眼下還不足為懼,但是若真的擊敗沈法興後,對你的江南威脅極大。若是後院起火,你又如何能安心的去伐竇建德?王世充就是看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遽然出手,希望能夠渾水摸魚。你更明白這點,所以只能暫時和竇建德僵持,卻和李靖全力的解決王世充,你當然明白,要奪天下,憑你一個還遠遠不夠,就算你手下勇將良臣不少,可你還缺個一錘定乾坤的帥才,那就是李靖!你不能讓他再被江南的局勢牽扯,可江南亦很重要,只有他出手才最穩妥不過。只有李靖能夠抽身出手,才能讓你放心征伐河北,只要李靖出手,你再不懼竇建德,甚至……你可以和關中、突厥正式作戰。」
蕭布衣不再多說什麼,只是輕輕一嘆。他不能不承認,思楠和他這些曰子,已很了解他的心事。
從這些錯綜複雜的爭鬥中,整理出一條清晰的主線,並不容易,但是思楠顯然做到了這點。
思楠能夠想到這些,李玄霸當然也能想到這些。所以他期冀劉武周攪亂河東形勢的話,李玄霸肯定也在希望王世充、徐圓朗這些人多堅持一會。想到這裡,蕭布衣露出笑容,帶些譏誚。
思楠一直注意他的表情,詫異問,「我說的可是不對?」
「你說的再正確不過。」蕭布衣終於道:「江都並不好打,就算我把江都郡的其餘縣城悉數取下,王世充當然也可以憑藉揚州抵抗一些曰子。就算揚州守不住,他也可以渡長江,去毗陵、丹陽或者吳郡。他遲早會敗亡,因為他根本沒有勝出的機會。可就算我將他千刀萬剮,也無法彌補我損失的時間。所以我要讓他屈服,爭取以現在猛攻,換取到以後可以不戰而屈人之兵。雖然我想將他活活的踩死,但是我必須裝作仁義的樣子,甚至可以考慮,王世充若是歸降,封他個官做做。」
一口氣說完這些,蕭布衣問道:「你是不是想說這些?」
思楠愕然半晌,見到蕭布衣漠然的表情,苦笑道:「你想的和我一樣。」
蕭布衣糾正道:「你錯了。」
「我哪裡錯了?」思楠不解問。
蕭布衣正色道:「這些本來是我的想法,你試圖猜測我的想法,所以應該說是,你想的和我一樣。」
蕭布衣說完,忍不住的笑,思楠也是盈盈一笑,方才肅然的氣氛已煙消雲散。
蕭布衣看著她的雙眸,搖頭道:「其實有時候,什麼都不懂的女人更可愛。」
思楠扳著臉道:「這次你錯了。」
「我哪裡錯了?」蕭布衣愕然問。
「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女人更可愛,而是明明懂,卻可以裝作不懂的女人才可愛。」思楠道:「男人不需要太強勢的女人,可男人肯定也不喜歡太笨的女人。女人只有笨的恰到好處,才能博得男人的喜歡。」
蕭布衣裝作欣慰道:「思楠,你越來越聰明了。」
「可我不必博得你的喜歡,所以我就不用在你面前,懂也裝地不懂。」思楠秋波一轉,俏皮道:「你所有的手段,都是要逼王世充投降。你先放了王行本回去,現在又放了王弘烈,傳話不是目的,你的目的,是想讓江都的軍民知道,西梁王不好殺,甚至就算魏王、荊王都不想殺,所以淮南軍投降沒有危險。他們軍心浮動,你的機會就來了,蕭布衣,我這些猜測,對不對呢?」
她一口氣說了這些,靜等答覆。
蕭布衣終於點點頭,說出句啼笑皆非的話來,「你簡直比我還要了解我自己。幸好你不是王世充。」
「我就算是王世充,也沒有任何辦法。」思楠道:「因為就算知道你的全盤計劃,王世充也無可奈何,李玄霸亦是如此。現在你們能制衡的力量都已經擺到明面,解決問題的方法,只能靠你們本身的實力!」
蕭布衣笑笑,「的確,再多的陰謀詭計,到了現在,還是需要疆場上堂堂正正的對決。到了現在,無論是誰,都已沒有了回頭路。」
思楠卻道:「有件事情我一直不明白。」
「何事?」
「按理說,竇建德和你,並沒有什麼不解的仇恨。」思楠奇怪道:「據我所知,他和關隴也談不上什麼交情,你既然什麼都明白,為何不聯合竇建德攻打關中?而任憑他和李淵結盟來攻打你呢?」
蕭布衣冷冷道:「他不見得會比李密、杜伏威高明到哪裡。這些人率領著泥腿子,都是目光短淺,又局限於根基所在,不思遠取,如何能夠成事?」
「你心中肯定不是這麼想。」思楠低聲道:「竇建德的確不見得比李密高明,可他所處之地卻比李密、杜伏威要強很多。他可以說是……李密和杜伏威優點的結合,他有著杜伏威的仁義,又有著李密的馭眾統領本事……」
見到蕭布衣望向遠方,思楠問道:「其實我說了這些,不過是想告訴你,我……我們可以考慮聯合竇建德,你覺得不好嗎?」
她徵詢關切的口氣,讓蕭布衣終於扭過頭來,思楠眼眸中異常認真,蕭布衣還以一笑,「多謝你。」
「不客氣,最少我幫你,也是在幫自己。」思楠恢復了冷靜,「不過我的建議,我覺得你可以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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