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節 制衡(2/2)
「不客氣,最少我幫你,也是在幫自己。」思楠恢復了冷靜,「不過我的建議,我覺得你可以考慮。」
蕭布衣搖頭道:「我不是不考慮,思楠,一年前……甚至更早,我就聯繫過竇建德。不過他真的有些反覆無常。我知道,他現在也是彷徨迷惘,經過幾月前的鏖戰,想必進退兩難,可我和他,真的很難聯手。」
「為什麼?」思楠不解問道。
「首先的一個阻力就是羅士信。」蕭布衣解釋道。思楠也知道羅士信這個人,但並不了解這個人,可卻知道,這個人一直在和蕭布衣作對。從跟隨張須陀、到投靠杜伏威、再到投奔瓦崗、聯手徐圓朗,歸順竇建德。每個人都有一生,羅士信的一生卻是以和蕭布衣對立為主。
「羅士信這個人很奇怪。」蕭布衣皺眉道:「他背叛了張將軍,背叛了杜伏威、背叛了李密,可以說是一生都在背叛,到底他會不會背叛竇建德,誰都不知道。不過竇紅線喜歡他,竇建德最疼愛竇紅線,所以在竇建德收留羅士信的時候,我就想著,竇建德要和我為敵。可是最大的阻力不是來自羅士信……」
「那是誰?」思楠話一出口,幡然醒悟,「是裴矩!」
蕭布衣目光陰冷,「不錯,應該是裴矩!此人自從投靠竇建德後,就再也沒有了動靜。可依照此人的行事,絕不會混吃等死……」
思楠蹙眉,「李玄霸是李家道的人,裴矩卻是樓觀道的道主,這二人……難道還有什麼關係?」
蕭布衣撇撇嘴,「誰知道呢?」
思楠再次陷入沉思,她才發現,原來蕭布衣遠比她想的要多。蕭布衣方才所言,亦不過是想讓她開心。
想到這裡,思楠搖搖頭,卻想到了什麼,失聲道:「他們本來的宗旨是光復大道,可李玄霸顯然想要幫助李家一統天下,裴矩卻是妄想東山再起,他們都知道,你是他們一統的阻礙!」
蕭布衣淡淡道:「所以他們就開始暗中聯手,策劃竇建德對抗我。羅士信不過是個誘因,裴矩才是這場戰爭的真正推動者。」
思楠本來還是個模糊的印象,聽到這裡,連連點頭,「應該是這樣,我現在才明白,你為何不再聯合竇建德,因為有裴矩暗中作祟。裴矩雖然韜光養晦,」
「裴矩的目的是什麼?他能從這裡得到什麼好處呢?」蕭布衣自言自語道,臉上滿是疑惑。
思楠想了半天,「這個人活了一輩子,只為空虛所謂的大道,先後扶植過幾代君王,可說是呼風喚雨,但都是一事無成。但在我看來,裴矩雖投靠竇建德,依他的身份和號召力,任憑他有通天之能,也不能自己取得天下了。」
「這正是我的疑惑所在。」蕭布衣陷入沉吟中,「裴矩現在的所為,典型的損人不利己。竇建德很可能是下一次被裴矩拖入泥潭之人,但裴矩如斯聰明之人,為何要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
思楠道:「這世上損人不利己的人多了,何必強求裴矩呢?」她說到這裡,『噗嗤』一笑,補充道:「比如說王世充吧,他肯定認為自己現在做的是很有意義的事,但在我們眼中來看,就是損人不利己。」
蕭布衣被她的解釋弄的哭笑不得,卻還是無法釋疑,心中微動。突然問個很奇怪的問題,「我們暫且把裴矩放下不談,你覺得李玄霸是為了李家,還是為了大道?」
思楠倒是頭一次想到這種問題,思考良久才道:「應該是為了李家吧。因為始終以來,他都沒有半分為大道的表現。」
見蕭布衣沉默,思楠問道:「你不同意我的看法?」
蕭布衣突然露出很古怪的笑,「不同意!」
思楠和蕭布衣一起許久,知道每次蕭布衣露出這種笑容的時候,那肯定是想到了什麼壞點子,或者說,有人要倒霉了。
可這次談論的是李玄霸,這是蕭布衣最難纏的隱形對手,他有什麼能力讓李玄霸吃癟?
思楠在蕭布衣面前,向來都是想什麼說什麼,「你總不至於說他是為了大道?」
蕭布衣緩緩道:「很多人可以損人不利己,但是很多人也是極為自私,在權利面前,無論是歷史,還是現在,都有太多人不擇手段。為了權力,可以泯滅親情、友情甚至是……愛情。」
思楠詫異道:「你和我說這些做什麼?」
蕭布衣譏誚道:「李玄霸為了李家,可以裝死埋名,為了李家,可以拋棄裴茗翠,為了李家,把我這個所謂的朋友,玩弄在股掌之中。他付出的實在太多太多,甚至在得知他的詭計後,我有了那麼一刻感慨,我甚至覺得,他做的無可厚非。」
思楠冷冷道:「我記得你前一段時間還說過,見到李玄霸後,會毫不猶豫的宰了他。」
蕭布衣笑道:「我理解他是一回事,殺他是另外一回事,不可混為一談。」
思楠微愕,良久無言。蕭布衣又道:「可人都是自私的,就像我一樣,雖然帶著一幫兄弟打天下,可坐天下的當然是我,而不是別人,對不對?」
「你讓給別人,也要兄弟們贊同才行。」
「話是這麼說,可我為什麼要讓?」蕭布衣淡淡道:「沒有我,何來的天下?我憑自己的拳頭打下來的天下,為何要讓給別人?」見思楠困惑的望著自己,蕭布衣解釋道:「我其實想說,李玄霸會不會和我一樣的想法呢?」
思楠身軀微顫,難以置信的問,「你說什麼?」
蕭布衣又露出叵測高深的笑,「我是以己推人,我想問的是,李玄霸為李家做了這多,他難道甘心默默無聞,只為李淵當上皇帝?」
「你難道說,等到天下一統,若是李家有機會取得天下,李玄霸顯然功勞最大,他會考慮把李淵取而代之?」思楠明白過來。
蕭布衣開心的笑,「我的確危機四伏,可李家顯然也是一樣,以後到底如何,誰都不能知道。我們眼下能做的事情就是,一步步的走下去,哪裡管得了許多!」他還要再說什麼,見到盧老三匆匆忙忙的走進來,神情凝重,不由收斂了笑容,霍然站起道:「老三,怎麼了?」
蕭布衣甚至不看軍文,就知道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他現在雖是看起來慵懶,但感覺的敏銳,遠勝常人。
盧老三默默的把軍文遞過來,蕭布衣展開一看,本來波瀾不驚的臉上有了漣漪,思楠急聲問,「怎麼了?」
蕭布衣緩緩坐下來,隨手把軍文交給了思楠,思楠掃了一眼,眼中也現出吃驚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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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弘烈在兵衛的護送下,迴轉了揚州。踏入揚州城,看著玉樹瓊花的時候,王弘烈恍如夢中。兵衛早把王弘烈回來的消息稟告給王世充,王世充當下召見。
王世偉見到王弘烈安然無恙之時,大喜過望,不顧君王在上,一把抱住了兒子,喜極而泣。
王世偉大喜,王世充卻有些不悅,他感覺自己和眾人已經格格不入。王世偉為骨肉重逢而歡喜,王世充卻認為,這裡面肯定埋藏個極大的陰謀!
王弘烈倒還沒有忘記蕭布衣的吩咐,如實的將蕭布衣所言和王世充說了一遍,王世偉暗自皺眉,心道這個兒子直腸子,最少應該先和自己商量一下才好。
王世充沉凝很久才道:「蕭布衣只是對你說,要和我見面?」
王弘烈連連點頭,「是呀,不過他沒有說地點,我想聖上有意,當可派人和他聯繫。」雖然敗給了蕭布衣,可蕭布衣饒了他一命,王弘烈倒是心存感激。
王世偉已看不下去,厲聲道:「弘烈,住口!蕭布衣算什麼東西,他說要見就見嗎?」
王弘烈噤若寒蟬,王世充陰沉著臉,不知在想著什麼。這時有兵士急急進殿,奉上一卷軍文,王世充接過展開一看,臉色鐵青。見眾人望著自己,神色惶惶,王世充也不掩飾,徑直道:「盱眙失陷,劉永通這個畜生,竟然充當了蕭布衣的說客,說服盱眙守將投降。我們眼下的形勢,極為不妙。」
眾人大吃一驚,紛紛都想,蕭布衣竟然又下一城,只怕轉瞬就要攻到揚州城下,大夥是戰是降?
本來在王世充殺了李子通,奪取揚州城後,所有的人都是躊躇滿志,覺得事在人為。可在蕭布衣連環打擊下,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淮南軍絕對不可能堅持太久,既然如此,效仿杜伏威投誠,看起來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蕭布衣沒有殺王弘烈和王行本,這就意味著,他們也可以免罪。所有人想到這裡,都是膽怯的望著王世充,王世充眉心蹙起,怒火中燒,這時竟然又有消息傳來。
眾人都想,多半是高郵也被蕭布衣攻打下來了,雖然攻城在他們看來,頗為困難。但是有蕭布衣在,顯然一切都有可能。沒想到王世充只看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等笑過後,一字字道:「蕭布衣,你的好曰子,也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