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五節 攻堅(2/2)
兵不貴多而貴精,李靖領兵,素來不倚仗數量取勝。他這次派到永福城的西梁步兵,可說是李靖手下,訓練最為精良的步兵。
這些兵士,平曰來,就算沒有戰事,鐵血訓練也從未止歇。
他們就算背著百來斤的軍備,也可以不眠不休的急行百餘里。這些兵士,速度雖趕不上鐵騎,卻可以說是鐵人!
就算蕭布衣見到他們的負重堅韌,都不能不佩服,這個時代的兵士放到自己那個年代,只怕個個都有特種兵的體力。
可這些不過是尋常的兵士。
如今他們只持兵刃,著著輕甲,帶著撓鉤,速度勇猛,竟然沒讓戰馬拉下太遠。
騎兵開路,步兵緊隨,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跟隨劉永通和潰敗的淮南軍沖入城池,這是他們取城的唯一機會!
唐知節已察覺到遠方的異常,雖是夜色甚濃,望不了多遠,可遠方的蹄聲有異,悽慘惶惶的驚叫,城頭上依稀聽到。
所以的人都知道劉永通那面有了異常,可所有人都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唐將軍,怎麼辦?」兵士急問。
唐知節睜大了雙眸,只想看清楚情況再說,可遠方實在太黑,讓他看不真切。所有的人都被遠方吸引,卻沒有注意到有數十黑影早就從牆角拐出,然後貼著城牆,影子一樣的向城門的方向移動。
「唐將軍,要關閉城門。」一偏將建議道。
唐知節當然明白最好的方法就是關閉城門,可他怎麼能這麼做?他雖和劉永通有矛盾,但是劉永通顯然有危險,關閉城門,就可能害死劉永通。
如果劉永通死了,他如何向聖上交代?他知道,在這裡,他雖是主將,可劉永通卻是城中的主宰,因為他是聖上的心腹。
那一刻,唐知節心亂如麻,遲遲的不能傳出任何命令。戰機往往一閃即逝,他很快的錯過了最佳的關城的機會,這時有兵士大叫道:「劉將軍回來了。」
唐知節抬頭望去,只見到黑暗中縱出幾騎,為首那人,依稀就是劉永通。
可遠方的夜色中,夾著著塵煙滾滾,看起來像黑暗中冤魂在張牙舞爪。唐知節大汗淋淋,只是道:「劉將軍一入城後,馬上關閉城門。」
「可城外還有我們的兵士!」有人不滿道。
唐知節厲喝一聲,「照我說的去做。」他那一刻,已然明白,他們中了對手的圈套。
鐵蹄翻飛,幾里的路程,可以說是轉瞬既至。劉永通見到永福城門的時候,只感覺一顆心都被蹄聲激的跳了出來。
雖是幾里的路程,他已經大汗淋漓,眼前淒迷。汗水一滴滴的順著額頭流到眼角,辛辣的痛,可他甚至沒有時間去擦拭汗水,他只知道,沖入城門中,他就有活命的希望。
他只盯著城門,所以並沒有注意到城牆根也有人在迅即的逼近城門,幾乎和他同時到達了城門。
劉永通就要進入城門的那一刻,已高聲叫道:「西梁軍來了,快關上城門!」
他顯然極為自私,這句話本該早早的喊出,可他卻不舍自己的姓命,可等到了城門之前才醒悟過來,眼下極為危險,不關城門,對手可能趁機攻入城池。
城門咯吱吱的就要合攏,劉永通已經閃身進入了城池,不由心中稍安,回頭望去,只見到跟在身邊的不過數騎,剩餘的兵馬,都在數丈之外。
他高叫道:「關城!」他顧不了許多,甚至想要下馬,親自幫助兵士去關城門,可只見到人影幾道,竄入城中,手只一揚,數個關門的城兵已捂著咽喉倒了下去。
「做什麼?」劉永通大怒,忍不住催馬上前。一人翻身滾去,手中刀光一閃。馬兒悲嘶,『咕咚』倒地。原來那人驀地出刀,已經斬斷了馬腿。
劉永通猝不及防,從馬上栽了下來。好在他畢竟習練有素,覺察不對,盡力向一旁滾過去。只見到刀光再閃,劉永通頭頂一涼,頭盔已被一刀削了下來。
他若是慢了一步,削下來的就是他的腦袋,而不會是頭盔!
想到這裡的時候,劉永通心膽俱寒,拼命向城內滾去,那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只想遠離危險。出刀那人不再追擊,他的任務不是殺人,而是守住城門。
城上的守兵大叫起來,他們終於發現了對手,而對手已潛到了城門口。「快去關上城門!」唐知節已發現了事態的嚴重,聲嘶力竭的喊道。城門洞中,本來安排有數十精兵,畢竟關城門用不著太多的人手,可劉永通幾人沖的太猛,一時間都是躲避開來,只怕被劉永通撞死。這時見到不好,蜂擁而上,拼死想要關上城門。
進城的數十個勇士分作兩批,一批十來人,錯落有致,死死的抵住殺過來的城兵,另外十數人,卻對城門的構造有著極為深刻的了解。他們抽刀出來,飛快的在城門後面進行破壞。
任何城門,顯然設計都是用於抵抗外部,而內部反倒構造簡單,可說是城門的弱點,畢竟城門是用來抵抗外來攻打。十數勇士動手,不用片刻的功夫,城門已經破壞的不成樣子。他們用一切可能的東西,將城門抵住,這樣就算對手殺過來,他們抵擋不住,城兵亦是暫時不能關上城門。
相對勇士們的高效果敢,守城的兵士明顯反應慢了很多。
唐知節已親自下了城樓,督促城兵要將這些潛入者趕出去。
來破壞城門的只有幾十個,一輪弓箭後,已倒下七八人,只要再給唐知節盞茶的功夫,他相信,一定能將這些人驅逐出城洞。
只可惜的是,他再沒有任何時間。
淮南軍的騎兵這時已蜂擁湧入了城門,城門洞羽箭如蝗,先入城的兵士,已經被亂箭射成了刺蝟,慘叫連連,一時間,城門洞處已變成了地獄。
入城的兵士做夢也沒有想到過,本來以為入城就是安全,哪裡想到入城就要送命。唐知節臉色鐵青,卻再不猶豫,怒喝道:「射。」
這時候城兵已蜂擁湧來,在城洞外里三層外三層的布下了防禦陣營。盾牌兵、弓弩手、刀斧手均是虎視眈眈。
可倉促之間,這些人的防禦,卻沒有給城外的淮南軍留下半分空隙。
唐知節知道自己又犯了個錯誤,可他已經騎虎難下。倉促之間,他不知道騎兵中是否有鐵甲騎兵夾雜,就算沒有的話,他也不能再讓騎兵衝過來,那樣的話,陣型大亂,西梁鐵騎隨後就要跟著衝來,他拿什麼抵抗?
去了城池的防禦,他根本沒有資本和西梁軍抗衡。就算錯殺,他也無能為力。世事往往如此嘲諷,方才他還在為百姓被屠戮心中不安,到現在,他卻要親手葬送子弟兵的姓命。
又一輪長箭射出去,騎兵又倒下一批。
所有人均是死不瞑目,他們沒有倒在西梁軍的鐵騎之下,反倒死在自己人的手上。弓箭手射的手都有些發軟,可城門洞屍體堆積,阻塞了通道,騎兵的速度終於緩了下來。
唐知節還不等舒口氣,城頭上的兵士已驚惶叫道:「唐將軍,有大兵殺來!」唐知節心中大寒,透著城門洞望過去,只見到遠方黑暗處,影影綽綽,無數暗影從黑暗中湧出,密集如蟻。
唐知節嗓子都已經喊破,「劉永通,帶人守城。放箭!」
劉永通為保命退出好遠,這時候也顧不得不滿,快步走上城頭,舉目一望,不由吸了口涼氣。唐知節看到的不過是局部,他登上城頭一望,才發現這一會的功夫,滿山遍野已儘是西梁軍!
蕭布衣並沒有帶著騎兵衝進去,他早就勒住了馬兒,他知道這時候衝進去,肯定傷亡慘重。不占地利,他的鐵甲騎兵並沒有任何優勢。眼下,當是攻堅的時候。西梁鐵騎勒住,可步兵卻是漫過去,很快的殺到了城下,湧入了城洞。
來不及進城的淮南騎兵已經知道不好,再不入城,四散逃命。西梁軍對逃兵置之不理,已對永福城開始全面的進攻。
永福城眼下有個最大的弱點,當然就是城門大開。可最大的弱點也有極大的兇險,那就是唐知節在城門處重兵把守,想要突破這個防禦,並非易事。
無數西梁軍採用簡易套索向城牆上攀登,西梁勇士卻是從城門洞死命的殺入。
城門洞並不寬敞,只能容十數人並肩作戰,這給唐知節帶來了極大的地勢。他方才的策略到現在起了作用,西梁軍無法布陣攻擊,更多的是靠單兵推動,已減少了許多的威力。
每推進一分,西梁軍都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可才推出丈許,又被淮南軍猛烈的攻擊壓退。淮南軍依靠地勢,依靠人多,守住了陣腳。幾經拉鋸,西梁軍還是沒有攻入永福城。
蕭布衣雙眉一挑,已策馬前行,來到城下。
這時候城前亦是箭如雨下,可在蕭布衣眼中,卻是算不了什麼。
劉永通見城門守住,心中稍定,蕭布衣卻是抬頭望過去,揚聲道:「劉永通,速速退後,本王饒你不死!」
劉永通本來想要放聲大笑,可不知為何,心中卻是升起一股寒意。他正在猶豫間,蕭布衣卻是長聲道:「西梁王在此,東都勇士,勝敗在此一舉。先入城頭者,殺了劉永通者,官升三級,賞黃金百兩。」
蕭布衣翻臉比翻書還要快,劉永通已如墜深淵。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西梁軍本來士氣稍落,聽西梁王鼓勁,一時間士氣大振,奮力攀爬。
蕭布衣正考慮是否登城一戰,一人已拽著繩索,翻上城頭。一人入城,西梁軍剎那間氣勢如虹,吶喊聲震顫四野,更多的兵士翻身入城,已和城頭守軍展開了殊死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