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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八節 忠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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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布衣在救西域漢子的時候,只想著這是人才,當要拉攏過來,如果失之交臂,實在遺憾,可他卻沒有想到過漢子居然叫做史大奈。

史大奈在他印象中,也是條漢子。不過失落在歷史的時空中,他已經習慣了記憶中的不同。史大奈見到蕭布衣神色恍惚,有了不安,「蕭將軍。」

恍惚只是片刻,蕭布衣回過神來,「史大奈,好名字。來,坐。」

他拉著史大奈的手坐下來,讓下人上了香茶,微笑道:「史兄……」

史大奈有些侷促,「將軍叫我大奈就好。」

他顯然是被人輕視慣了,得到蕭布衣的尊重倒是有些不太習慣。蕭布衣倒有些奇怪史大奈為何落魄如此,而且看起來雖是武功不差,但姓格多少有點內斂,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懦弱。

沉吟下,蕭布衣問道,「不知道大奈賣藝尋父是怎麼回事?」

史大奈諾大個漢子,竟然眼圈有些發紅,「實不相瞞……這是家母的吩咐……家母是西域人士,可我爹卻是中原人。」

蕭布衣記得他有幅畫像,輕聲問,「不知道令尊我是否認識。」

史大奈經他提醒,慌忙把畫像取出,他對這畫像極為的重視,一番折騰後,居然還是安好的帶在身上。

蕭布衣展開畫像看去,只見到畫像中畫著個中年人,氣度雍容,可長相卻是尋常,記憶中並沒有這個人,緩緩搖頭。見到畫卷絹質,邊幅有些破舊磨損,顯然是有些年頭。不過畫上之人雖是寥寥數筆,可卻栩栩如生,鐵鉤銀畫,直欲破畫而出,蕭布衣雖是不懂繪畫,也知道畫像之人的筆力端是不凡。

史大奈見他搖頭,雖是失望,卻也是在意料之中,收好了畫像,良久無言。

「不知我可否知道原委?」蕭布衣沉吟道:「如果知道前因後果的話,我想找他也是方便一些。」

聽蕭布衣主動提及幫忙,史大奈倒是喜出望外,他雖然不通中原事務,可來東都久了,也知道蕭布衣的大名,內心一直期盼蕭布衣幫忙,可姓格使然,不敢懇求,見到蕭布衣熱心,慌忙把緣由說出來。

「家母是西域鐵汗人,在鐵汗國也算……不差。」他含含糊糊,蕭布衣覺得這是隱私,也不追問,可心道史大奈長的這樣,他母親難道會很好看?那個中原人結識史大奈的母親只是一時興起還是別有隱情,這些都是值得琢磨。不過他只是疑惑,當不會出口詢問。史大奈繼續說下去,「大隋文帝在時,其實就有很多人前往西域經商,家母和家父就是在那時候認識……」

「家父雖長的尋常,可博學多識,談吐不凡,很快得到家母的傾心。」史大奈黯然道:「後來他們就在了一起了。」

史大奈他說話並不利索,對中原話很多都是咬字不准,一番話說下來比比劃劃,說到父母的事情,卻又是眼圈發紅,蕭布衣暗自稱奇,卻是靜靜聽下去。

「只是家父和家母一起數月後,就突然消失不見。」史大奈低聲道:「然後就生出了我,轉瞬過了二十年……」蕭布衣感覺到淒涼,嘆息道:「不知道令尊可有意外?」

史大奈搖頭,「家父離開後,其實我很……恨……可家母不讓,家母一直惦記著他,把我養大誠仁後,卻因為積鬱成疾,撒手人世。」

蕭布衣半晌才道:「你來尋父,難道是令堂的主意?」

史大奈緩緩點頭,「家母臨死前還在掛記家父,她說我爹現在應該在東都,是以讓我前來東都尋父,她希望家父能回去再到她墓前看她一眼。我碰到那些人……不敢還手,只怕把我逐出東都,那我就不能完成母親的遺願了。」

說到這裡的史大奈垂下頭來,竟然落淚,蕭布衣聽著也覺得有些心酸,現在他多少明白了前因後果。史大奈的父親算是那種始亂終棄的人,二十年前和史大奈的母親春風一度後再也沒有了蹤影,史大奈母親卻是不忘此人,只想再見他一面,就算是死前也不忘記。史大奈為遵母命,這才前來東都尋父。不過看他姓格懦懦,真的很難想像能練得如此高明的武功。

「不知道令尊高姓大名?」蕭布衣問道。

「他叫符平居。」史大奈老老實實回道:「其實我母親對家父也不算瞭然,只憑著點滴的記憶推測他在東都……」看著蕭布衣目瞪口呆,史大奈有些汗顏道:「這幅畫,是我爹自己畫的……留給家母……家母說……他就畫了這幅畫。」

「哦?」蕭布衣聽到史大奈說的含糊,倒不是吐字不清,而是有所隱瞞,想必這裡多半也有點隱情。暗想這人能迷上西域女子,而且做得一手好畫,應算個才子,大隋其實才子不少,不過被楊廣斬了不少,他爹可別趕上那個好時候。

「你可有什麼找令尊的方法?」

史大奈搖頭,又是點頭,「家母讓我到東都,說只要亮出這幅畫來,我爹要是還在,定然會來找我。我來到東都沒有多久,盤纏早就用盡,可東都有近百萬的人,我不能一個個的去找去問,只想出在通遠市賣藝的法子,想這裡人多,我爹要是,」他說的深信不疑,蕭布衣卻是頗為懷疑,暗想此人能一別二十年不見史大奈母子,不是心腸極硬,就是早忘記這段露水姻緣,符平居……符平居?蕭布衣默默的念了這個名字幾遍,暗自皺眉,心道這三個字怎麼通的是浮萍聚?難道史大奈他爹編的是個假名?想到這裡,蕭布衣只能為史大奈難過,卻還是安慰道:「既然如此,只要令尊尚在,我想必定能夠找到。」

史大奈滿是感激,更知道蕭布衣在東都勢力之大,有他幫助,要找人當然比他自己亂撞要強的多。

蕭布衣做事向來乾淨利索,先把老三找來,吩咐他去找幾個畫師,先將史大奈手上的畫卷再描繪幾張,然後吩咐盧老三分頭去問,史大奈見到蕭布衣竭盡心力的幫手,感激莫名道:「蕭將軍……謝謝你……」

蕭布衣微笑道:「舉手之勞,何必客氣,你是個孝子,想必令堂九泉之下知道你的孝道也是含笑,大奈,不要著急,只要有信心,我們一定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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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布衣在東都幫助孝子史大奈的時候,瓦崗群山深處有個孝子卻在痛苦不堪。

秦叔寶半年多的時間,變化很大,臉上病容更濃,眼眶深陷,臉頰看起來只剩一張皮在牽連,他這半年多瘦的駭人。

默默的熬了碗湯藥,卻不是自己喝下,秦叔寶小心翼翼的端到一間茅草屋前,推門進去。

床榻上有個老婦,白髮蒼蒼,亦是容顏枯槁,見到秦叔寶推門進來,臉上浮出了絲笑意。笑容給老婦的臉上增添了欣慰和暖意,無論如何,一個人只要在笑,就有希望。

秦叔寶端著藥碗前來,跪在母親的床榻前,輕聲道:「娘,該吃藥了。」

秦母笑容慢慢的斂去,輕嘆聲,「寶兒,娘拖累了你。」

秦叔寶慌忙搖頭道:「娘,看你說的,母子之間如何會談拖累兒子?孩兒不孝,無能找神醫來醫你的病……」

「唉,人命天定,這怎麼是你的錯?」秦母掙扎著想要起身,卻是無力坐起,秦叔寶扶起娘親,輕聲道:「娘兒,你現在應該多休息……」

「太陽出來了,我想見見太陽。」秦母輕嘆道。

秦叔寶毫不猶豫的轉身蹲下,「娘,我背你出去。」他背著母親出了茅屋,朝陽的地方有塊大石,鋪著乾草,想必秦母經常出來,都已準備妥當。

秦母坐下來,曬著太陽,突然問道:「叔寶,這段時間,你拜祭過張將軍了吧?」

秦叔寶臉頰肌肉抽搐下,只因為站在娘親的身後,讓她看不到臉色。

「娘,我去拜祭過了。」

「唉……」秦母長嘆聲,「張將軍對你素來不錯,又對你有知遇之恩,沒有想到竟然病逝,實在遺憾。」

秦叔寶默然,陽光照下來,拖了個長長的影子,滿是孤寂。

「娘其實也活不了幾天了。」秦母又道。

秦叔寶在娘親身後跪下,淚水流淌,「娘……你一定能長命百歲。」

秦母笑起來,伸手撫摸秦叔寶的頭頂,「傻孩子,人誰不死?長命百歲都想,可那顯然不可能,娘死前沒有什麼遺憾了,可最放心不下的還是你,寶兒。寶兒,你最近瘦了很多,是不是有心事?我知道你對張將軍感情極好,可他……這病來了,誰都擋不住,如果娘要去了,也不希望你哭泣,是男兒,堅強的面對,那樣娘就算九泉之下,也是欣慰。」

秦叔寶垂頭流淚,不敢讓娘親看到自己的痛苦不安。

「叔寶,張將軍雖死,可你大好的武功,不能在娘身邊浪費。娘知道你孝順,可因為娘的緣故,耽誤你的前程,那娘死後也不安樂。」

秦叔寶心中湧起不安,失聲道:「娘,你不要總說這不吉利的話,你一定能好起來。」

秦母笑笑,輕嘆聲,「痴兒……」

陽光溫暖,山風輕撫,二人一坐一跪,不知過了多久。

陡然間秦叔寶心生警覺,向山下的方向望過去,那裡有一人緩步走過來,步履輕飄,正是魏公李密。

秦叔寶輕輕的握緊拳頭,老婦人卻笑道:「寶兒,李兄弟來了。」秦叔寶應了一聲,眼中卻是閃過痛苦。李密腳步輕快,很快到了二人身前,長揖道:「伯母安好。」

秦母笑笑,輕聲道:「李兄弟,你又來看我了,我的病還好,多虧有你,不然我難見叔寶一面了。」

「舉手之勞而已。」陽光下的李密笑容滿面。

「我一切還好,不過累了,想休息了。」秦母輕聲道:「叔寶,扶我進房間吧。」

秦叔寶應了聲,扶娘親回房休息,秦母輕輕躺下來,「叔寶,我要睡一會,你出去陪李兄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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