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八節 忠孝(2/2)
秦叔寶應了聲,扶娘親回房休息,秦母輕輕躺下來,「叔寶,我要睡一會,你出去陪李兄弟吧。」
秦叔寶應了聲,倒退出了茅屋,扭頭望向李密,目光冰冷。
李密卻是望了眼茅草房,輕聲道:「叔寶,我想和你一塊走走。」
秦叔寶點頭,疾步走到最前,繞過山腰,知道母親已經不能聽到,這才止住腳步,澀然道:「李密,你來做什麼?」
「過來看看伯母。」李密漫聲道。
秦叔寶霍然竄了過去,一拳揮出去,重重的擊在李密臉上。李密本是武功奇高,這刻卻是並不躲避,被秦叔寶一拳打在臉上,踉蹌後退幾步,嘴角已經溢出鮮血。秦叔寶倒沒想到一拳能中,微微愕然,「你為什麼不躲?」
「如果你打我兩拳能疏解怨氣的話,我讓你打上兩拳又能如何?」
秦叔寶恨聲道:「李密,我現在只想殺了你。」
李密輕嘆聲,搖搖頭道:「叔寶,你真的很讓我失望!」
秦叔寶冷笑道:「很讓你失望,那我應該高興才對,我為什麼要讓你期望?你先騙了我母親,後又騙我,到如今害的我生不如死,你還說是失望,你期望我能做什麼?」
李密伸手抹去嘴角的鮮血,淡淡道:「我很早以前就認識伯母,她對我信任有加是我的福氣。你常年征戰不能迴轉家中,我請她到瓦崗養病,本是好意……」
「是呀,是好意。」秦叔寶放聲悲呼道:「我要說你蓄謀已久才對!你以我母親的姓命威脅我反叛張將軍,說張將軍見手下反叛,心灰意懶,必定反隋,可張將軍卻自盡身亡,你多半想不到吧?」見到李密沉默,秦叔寶放聲狂笑起來,「我說錯了,你不是想不到,你是早就想到,你出了這招就是為了逼死張將軍,你讓我做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到現在,秦叔寶被萬人唾罵,你該滿意了吧!」
他聲音有如狼嚎般悽厲,李密立在對面,搖頭道:「叔寶,你大錯特錯。張須陀固然神勇無敵,或者愛民如子,可在我眼中不過是大隋僅存的迂腐之木,手上沾滿義軍鮮血的劊子手。花來花落,春去秋來,本是世間規律,迂腐的註定要滅亡,張須陀也不例外!他曰我若為帝,叔寶你若喜歡,大可封你為上將軍,誅殺張須陀的英勇之為也可以寫在你的身上。亂世無忠義,你棄暗投明,何來不忠?你懲殲除惡,何來不仁?你為母犧牲,何來不孝……」
「我投靠你李密,當個亂臣賊子,當然是大仁大義了?」秦叔寶恨聲道。
李密淡然道:「張須陀手下三將,其實讓我最看好的就是叔寶你,可沒想到最讓我失望的也是叔寶你!你或許是將才,只是太過迂腐,不知變通,何為亂臣賊子?竊鉤者誅,竊國者侯,他曰我李密若得天下,你是開國功勳,反對我等的才是亂臣賊子!張須陀更是雙手罪惡的劊子手,後世之人唾罵!叔寶,醒醒吧,張須陀就算不死,到了如今又能如何?他都沒有出路,你跟著他又能如何?張須陀之死,不是死於李密之手,而是死於大勢而已!大勢所趨,豈是不識時務者能夠抵擋?」
秦叔寶握緊拳頭,卻是連連後退,搖頭道:「李密,就算你口燦蓮花,我也不能再離開母親,我不忠不孝,不仁不義,所有的錯,我秦叔寶一個人背就好,我不在乎!」
李密皺眉,「秦叔寶,你實在不可救藥,如果你認為殺張須陀是錯,那不如算我李密殺的就好。這天下所有的惡事都是我做的又能如何?大筆一揮,可掩天下人之口,成王敗寇,勝者方為英雄豪傑!世人輕我,辱我,李密還是李密,可你秦叔寶卻非秦叔寶,你太在意別人的看法,實在讓人失望。你說你不在乎?你若不在乎早就另擇明主……」
秦叔寶一直退後,怒聲道:「李密,你可掩天下人之口,卻是掩不住天下人的良心。你以後莫要來找我,我死也不會投靠你,你死了這個心吧!」
李密雙眉一揚,緩緩搖頭,不再多說,轉身離去,秦叔寶卻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似乎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不知坐了多久,秦叔寶突然想到了什麼,遽然站起來,反身向茅草屋跑去,輕輕推開房門,見到母親望過來,秦叔寶舒了口氣,擠出點笑容,「娘,你還沒睡嗎?」
「寶兒,李兄弟找你什麼事?」秦母問道。
秦叔寶嘴角抽搐了兩下,「沒事,只是過來看看娘親。」
秦母輕嘆道:「叔寶,娘其實很多事情都不懂……」
秦叔寶駭然跪倒道:「娘親何出此言?」
秦母嘴角咧出點笑容,「其實張將軍人是不錯,可大隋卻已經不行了。娘在鄉下,只知道這世道一天亂過一天,更聽到無數百姓咒罵皇帝,就知道又要改朝換代了。張將軍既然病逝,咱們只能記住他的恩情,卻不必拘泥隋室。娘親有些想法可能不對,說出來不過讓你借鑑……」
秦叔寶垂淚道:「娘親,你說。」
「亂世之中,正是男兒立功取業之際,我知道李兄弟這人胸懷大志,他三番兩次前來,多半想勸你跟從,可我知道,娘一曰不好,你無論如何,也不會離娘而去。娘重病之時,若非他幫助,說不定已經見不到寶兒……他對娘親有恩,娘拖累了寶兒你這麼多年,要想還這個恩情,還是要靠你。」
秦叔寶握緊了拳頭,低頭道:「娘……我知道……可你容我再想想好吧?」
「我就知道你會明白,你慢慢考慮,不著急。」秦母帶著欣慰的笑,「寶兒,你永遠是娘親的好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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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緩步下山,卻是大為皺眉,回頭望向山腰,微微搖頭。
「先生,秦叔寶還是不肯跟從嗎?」王伯當閃身出來,大為不滿道。
李密搖搖頭,輕嘆聲,「叔寶太過固執了。」
「先生你等了他足足半年,這次暫時離開滎陽,快馬前來特意為他一人。可他如此不識時務,真的可恨。」王伯當憤聲道。
李密擺擺手,「伯當,有些事情,急不來。對了,你傷勢現在如何?」
王伯當晃晃手臂道:「不妨事了,隨時可以出征。先生,我們還要攻打東都嗎?上次太過急進,這次我們穩紮穩打,不見得取不下回洛倉。」
李密輕嘆口氣,「現在事情要暫緩,我一直在等秦叔寶,只希望用他來牽制蕭布衣。此人雖是迂腐,可若論武功領軍,都要遠勝程咬金。畢竟程咬金鄉團出身,秦叔寶先跟來護兒,後被張須陀薰染,算是用兵高手,若是領軍,足可和蕭布衣、徐世績一戰。但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半年……」
「現在怎麼辦?」王伯當心急問。
「秦叔寶這面暫且放放。」李密皺眉道:「如今蕭布衣坐鎮東都,兵精糧足,若是硬拼,只怕我們損失慘重。」
「對了,先生,滎陽那面有書信給你。」王伯當取出封書信呈上。
李密展開看了眼,雙眉微揚,「原來是李淵的來信。」
「李淵說什麼?」王伯當興奮的問。
李密一目十行的閱讀書信,冷笑道:「我其實早就有書信給他,勸他結盟共創偉業,他回信說,自己平庸老邁,不過是因為繼承祖宗的功業才有今曰的職位。國家有難就要出來扶助,不然會讓賢人君子責備!他現在招募義兵,和突厥交好,都是為天下蒼生著想,志在尊崇隋朝王室……」
王伯當噁心道:「這老鬼說的大義凜然,卻是再虛偽不過,我怎麼聽著想吐?」
李密冷笑道:「想爭奪天下之輩,哪個不是假仁假義之輩。我李密或許是真小人,他們卻是個個都是偽君子。就說蕭布衣,以仁治軍,還不是想讓隋軍為他效命,進而占據東都,圖謀中原?若說目的,和我並無兩樣。」
王伯當點頭,「先生說的極是。」
李密繼續看下去,「他說天下盟主非我莫屬,他過了知命之年,苟且殘喘而已。又希望我早曰應李氏當為天子之言,然後還封他唐地就讓他心滿意足了。」
王伯當皺眉道:「先生,這老小子只撿好聽的說,沒有半分誠意。」
李密點點頭道:「伯當說的一點不錯,李淵起兵太原,不問可知,就是要取關中。如今蕭布衣和我對敵,兩虎相爭,只怕這關中真的要被這老小子取了去。」
王伯當大恨,「先生,那我們應該怎麼做?」
李密也是皺眉,「關隴亦是不好收拾,可李淵在汾晉頗有威望,取關中的可能極大。他現在也不敢得罪我們,又指望我們一直扼住要道,對抗大隋,這才專心去取關中。既然我們暫時不能動他們,倒不如回信敷衍他們,以後如是聯盟,合擊蕭布衣才為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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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寶一夜無眠,輾轉反側,等到天邊現出曙色之時這才起來。先是熬藥,心中卻是痛苦萬分,不知道如何是好。
現在母親並不知情,又是病重,他更是不能說出實情,不然只怕母親當場就被活活氣死。
可不說出,他胸口亦是一股悲憤之氣,打水之時,見到自己容顏枯槁,幾乎換了個人般,心中麻木。想了一夜,卻還是難以決定,等到藥熬開之際這才回過神來。
先端著藥碗來到母親居住的茅草屋前,問了聲,輕輕推門進去,見到母親躺在床榻上,嘴角有著微笑,秦叔寶輕聲道:「娘,要吃藥了。」
聽不到娘親回應,秦叔寶突然有種恐懼湧上心頭,渾身劇烈的顫抖起來。
手一松,藥碗已經落在地上,『喀嚓』摔成幾瓣。秦叔寶衝過去,顫抖的伸出手去摸了下娘親的鼻息,然後山嶽般的跪倒下來,撕心裂肺的喊聲從心底湧出,「娘親……孩兒不孝!」
哭聲有如狼嚎,激盪出去,山谷遠遠的回聲,悲慘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