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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三節 龍游大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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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淵皺眉道:「從眼下的情形來看,應該是自己扼死自己!」

李靖微笑起來,「自己扼死自己的勇氣都有,那怎麼還沒有活下去的勇氣?我見過的死人多了,能有勇氣和能力扼死自己的人,這個王威倒是第一個。試問扼住咽喉,雖是氣息凝澀,可漸漸力道變小,最多導致昏迷,又如何能扼死自己?」

李淵苦笑道:「老夫昏聵無能,還不知道死個人還有這麼多的門道,那不知道副留守是何看法?」

李靖輕聲道:「我只怕他是被人毒死!」

「被人毒死?」眾人面面相覷,雖早知答案,卻都是一副震驚的模樣,劉文靜皺眉道:「難道這個王威還有同黨,只怕王威吐露出機密,這才潛入牢中殺了王威?」

他這種推斷合情合理,李淵連連點頭,「多半如此,看來我等要嚴加查處,不知道副留守大人意下如何?」李淵這時其實是暗自叫苦,要只是個李靖,任憑他三頭六臂,李淵也能誘他殺了,可最麻煩的就是李靖和蕭布衣的關係,如今的李靖算是他和蕭布衣和睦的一根紐帶,若是公然殺了李靖,他就要考慮到蕭布衣傾盡全力的報復!如今是擴充勢力之時,若是和蕭布衣先拼個你死我活,那天下不用問,肯定是別人的。是以他才對李靖一忍再忍,卻早已一肚子怒氣!可他畢竟還是百忍成金,知道小不忍則亂大謀的道理,卻一直盤算搞走這個絆腳石。

李靖卻道:「我只怕……只怕這個王威被殺,是因為沒有同黨!」

眾人都是變了臉色,油燈閃爍,李淵的老臉也是陰沉不定,「不知道副留守此言何意?」

李靖笑道:「其實我這次回來,心中卻是有個疑問。我雖不才,可對突厥兵的行蹤還是瞭若指掌。其實自從蕭將軍去了草原迴轉後,突厥兵雖有搔擾,可都是小規模來犯。始畢可汗遵守諾言,一直沒有大軍來犯。可突厥兵突然數千襲擊晉陽城,全無預兆,簡直如天上掉下來般,這讓我大為詫異。我自信自己消息不差,這突厥兵當不是北面來犯,那難道是南方冒出來的?或者……就是中原人假冒,就是這晉陽附近的兵士換了突厥人的裝束,所以我才不能知曉?」

李淵面色陰冷,卻已經說不出話來,他發現還是低估了李靖的智商。

劉政會緩緩的退到牢門口,做個手勢,有兵士輕步離開牢房,顯然是召集兵馬。李靖視而不見,繼續道:「這就讓我有個假想,這就是晉陽城的某人想反,卻苦於沒有藉口,又要剷除異己,還要提防那個臭石頭一樣的副留守,當然也就是我了,這才施展這瞞天過海之計。讓人偽裝成突厥兵襲擊晉陽城,引起百姓的恐慌。可突厥兵只是走了一圈,匆忙離去,自然是怕別人看出破綻。但有不識趣的人還帶兵去追……比如說部將王康達。哦,其實不應該說是不識趣,應該是他被某人命令去追,因為他和某人素來不和,某人就要造反,如何會在這時候輕易的損兵折將?讓王康達去追假突厥兵,不過是藉機想要殺他而已。可惜王康達忠心耿耿的抗擊突厥,卻被某人設下圈套誘殺,沒有死得其所,實在遺憾。某人卻掉了幾滴假惺惺的眼淚,等到第二曰安葬王副將後,自然要向周圍郡縣百姓宣告突厥犯境,盜匪橫行,我等當奮起衛護隋室,徑直南下長安,取關中之地?」

不但李淵臉色變的陰沉,就算劉文靜都是露出詫異之色,李建成默然不語,急思對策。

李靖雖是一人,可謀略過人,心思縝密,優哉游哉的迴轉,竟然把前因後果說的清清楚楚,有如和他們合謀般,如何不讓他們心中震驚?

李靖望著王威的屍體,笑容中帶著譏誚,「當然我這些不過都是推測,其實也沒有什麼證據。我此次迴轉不過想要求證一下王威是否死了,王威若死,我就知道推測應該八九不離十。」

劉文靜忍不住問,「為什麼?」

李靖微笑道:「在晉陽城和某人有怨不肯歸順的有三人,一個是我這塊臭石頭,一個是副將王康達,另外一個嘛,當然就是副留守王威了。某人既然想要造反,當然想要先把絆腳石剷除,王康達要死,王威肯定也要死。殺個副留守總要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最好還能激起民怨,正好假突厥兵來襲,誣陷王威造反,這當然是死罪,而且要馬上死,不給他置辯的機會,如此一來,一石三鳥……不,應該說四五隻鳥,可謂妙計!某人說是昏聵,其實算的清清楚楚,只是奇怪,我這塊臭石頭最礙他眼,不知道他為什麼不想除去?」

李淵已經笑不出來,半晌才道:「李副留守,這個某人卻不知道是誰?」

李靖看了他半晌,抱拳道:「李留守,某人勢大,我一個副留守對他無可奈何,眼下想要去揚州稟告聖上晉陽之事,請聖上定奪,不知道李留守意下如何?」

李淵舒了口氣道:「副留守對隋室忠心耿耿,卻和老夫一樣。老夫正愁不能抽開身子,副留守肯去,那是最好不過,建成,去給副留守取點盤纏,請副留守上路。」

劉政會有些焦急道:「留守大人……」

李淵擺手止住劉政會的下文,微笑道:「副留守大人,老夫送你一程。」

李靖看了李淵良久,迸出兩個字來,「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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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出了牢房,孤身一人迴轉府邸,只是小半個時辰就已出門,騎著高頭大馬,卻有四個轎夫抬頂小轎出來,還有十數名親兵跟隨。

小轎中自然就是待產的紅拂女,如今要到揚州告狀,可算是千里奔波,吉凶未卜。

李靖人在馬上,神色默然,只是握著那杆混鐵槍,輕嘆了聲。

轎子中聽到他的嘆息,輕聲問道:「夫君,你不後悔嗎?」

李靖嘴角浮出微笑,「紅拂,我只想多謝你聽我一言。可現在,卻是苦了你。」

轎子中的紅拂女沉默良久才道:「夫君,這一輩子,你都是聽我所說,可素來都是並不得志,這次,也應該我聽你一回。至於什麼苦,算不了什麼。」

二人沉默起來,馬蹄沓沓,腳步擦擦,沿著晉陽城的長街行去,終於出了略微靜寂的晉陽城,夜色正濃。

有兵士見到李靖出城,早早的迴轉通稟李淵,眾人皆在,都是深鎖眉頭。

聽到李靖出城向南而去,李淵表情微微古怪,轉瞬道:「人各有志,不能強求,他去了正好。」

劉政會卻是大皺眉頭道:「留守大人,你太過心慈手軟,怎麼能縱虎歸山?李靖這人文武全才,謀略過人,不為我用,當為我殺。他離開晉陽去揚州不過是個笑話,可他若是歸順了旁人,絕對是我們的心腹大患!」

劉文靜也是嘆息道:「政會兄說的不錯,李大人,你這下可是棋出錯招,李靖這回龍游大海,曰後必定和你為敵。」

李建成卻是沉默不語,李淵擺手道:「算了,我們怎麼說也是相識一場,好聚好散,由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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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出了晉陽城,一路向南,野外漸漸荒涼,李靖卻是吩咐眾人趕路,見到前方有群山起伏,沉聲道:「繞過了那山有個村落,可以暫時歇腳。」

腳夫應了聲,奮起力氣抬轎急行。李靖不知道從哪來找來的這四個腳夫,發足起來,有如奔跑般,十數個親兵也是急行,沉默無言。

轉瞬就要接近群山余脈處,只聽到身後馬蹄聲急劇,聽聲音,竟然有百十騎追趕過來。

李靖馬上臉色不變,沉聲道:「繼續趕路。」

眾人應令,全力趕路,可畢竟兩條腿還是跑不過四條腿,身後馬蹄聲漸近,李靖吩咐眾人繼續趕路,卻是緩緩勒馬,路上靜候。

夜色如洗,天邊淡青,頭頂上銀鉤高懸,撒下淡漠的清輝。荒郊野外處,涼風習習,風吹草動。李靖勒馬橫槍,神色沉凝,雖是孤寂,可一人一馬在路上,宛若山嶽般,神色雖是平淡如舊,可骨子中的驕傲沛然而出。

他本來就是個驕傲的人,很多事情他不是不能做,而是不屑而已。

晉陽城的方向跑來百十騎,衣衫各異,為首二人黑巾罩面,神情彪悍。看追來的人衣衫襤褸,似是周邊的盜匪。見到李靖勒馬橫槍在路上,竟然不由自主的放緩了馬蹄,離李靖數丈距離的時候全部停下來,為首兩人互望了眼,一人沙啞嗓子道:「兀那漢子,下馬交出錢財,饒你不死。」

「不下馬呢?」李靖淡漠道。

馬上那人這才發現被李靖氣勢所壓,竟然不由自主的跟著他的節奏,氣勢已經差了一籌。旁邊那人沉聲道:「大哥,和他囉嗦什麼,殺了他取財就好。小子,你聽清楚了,我們是黑風嶺大王山齊氏雙虎,你死了可要記著!」

他話音一落,手中長槍一揮,眾盜匪催馬向前,拔出了馬刀沖向李靖。

月在中天,清涼如水,鋪下綢緞般的光輝,刀光一耀,天底下清冷沉凝。馬蹄聲才起,地面為之震撼,青草顫動的望著眼前的一切,知道廝殺在所難免。

李靖混鐵槍在手,喃喃道:「何不在城中動手?」

他話出挺搶,並不催馬逃命,反倒迎上前去,兩盜匪馬到刀到,幾乎擦著李靖的身邊而出,揮刀砍落,卻是落在李靖的身後。

二匪到了李靖身後之時,卻是軟軟的倒下去,被馬兒拖著前行,只見到青色的路上撒著鮮血點點,原來不知道何時,兩匪已被李靖的長槍洞穿了咽喉。

李靖出了兩槍,殺了兩人,馬匪竟然連他的招式都是沒有看清。只見到他催馬急行,直奔為首的一名盜匪而來,大喝聲中,揮槍砸去!

那名盜匪大驚,沒想到他槍走棍路,躲避不及,只能挺搶相迎,沒想到『咔嚓』一聲響,盜匪槍斷人折,胯下駿馬悲嘶一聲,也被李靖攔腰打成兩截。『咕咚』大響,鮮血漫天,砸的塵埃四起。

眾盜匪止步,馬兒不安,都是驚懼的望著眼前這將,驚為天人。

李靖勒馬,沉聲道:「現在還有誰讓我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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