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零四節 五路大軍(2/2)
李靖看起來就要睡著一樣,聽到李淵詢問,抬起頭來,「既然諸位大人都同意招募兵士,我沒有異議。」
李淵大喜,整個太原城他最忌憚的也就是李靖一人,看來兒子沒有白跑一趟襄陽,李靖如果不反對,他無憂矣。
「既然如此,劉司馬,就請你立即撰寫敕書,召集百姓從軍。」
劉政會欣然從命,李淵猶豫下,望向李靖道:「李大人,劉武周已經攻破樓煩,只怕下一步就要進攻太原。我知道李大人素來用兵如神,還請帶兵一千出城,安營在太原城西北三十里,和太原城成掎角之勢,防止劉武周前來攻打太原……那個……不知道李大人意下如何?」
李靖坐在椅子上,懶懶散散的接道:「聽令。」
他緩慢站起來,踱著方步走出去,劉政會大為皺眉,心道這個李靖實在太過傲慢。李淵放下心事,向劉政會擺擺手,示意他莫要橫生事端。
又吩咐慕容羅喉和王威一點閒事,李淵迴轉後馬上吩咐李世民道:「快去把長孫順德找來負責招募之事,世民,今天晚上你去找劉文靜,一定不要讓旁人知道!」
等到一切吩咐妥當之後,李淵這才長舒了口氣,喃喃道:「做人……怎麼這麼累呢?」
他氣不等喘平,李世民還沒有走的時候,李元吉卻是氣喘吁吁的跑回來,「爹,姐姐不回來,柴紹也不來!東都的家眷見到姐姐不回來,所以也暫時沒有回來的計劃。」
李淵怒道:「她為什麼不回來?」
李元吉眨巴下眼睛,「她說……她說……我們是騙她回來,她不想見蕭布衣。」
李淵不明所以,「她是否回來和蕭布衣有什麼關係?」
李元吉猶豫了下,「多半是世民一直勸姐姐嫁給蕭布衣,她以為我們騙她迴轉。」
李淵跺腳,「這個丫頭,好不知輕重,到現在還兒女情長,不明白大是大非,我實在看錯了她。」
李世民卻皺眉道:「爹,姐姐不是不知輕重之人。」
「那你說我不知輕重了?」李元吉梗著脖子道。
李世民吁了口氣,「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李元吉不滿道:「我知道你一直對我不滿,可你遊手好閒這麼久,一離開連個屁都沒有,你可知道我和大哥為李家辛苦奔波多久?你一回來就說我不知輕重,倒是惡人先告狀了。李世民,我告訴,現在不是在東都的時候了,不能只靠聖上的寵愛過曰子,天下是要靠真本事來拼!」
「元吉,夠了。」李淵終於看不下去,喝了聲。李元吉馬上收聲,委屈道:「爹,姐姐不回來,真的不關我的事。」
李淵握住李世民的左手,又拉過李元吉的右手,放在一起,沉聲道:「世民,元吉,你們都是爹的好兒子,不要總是鬥氣,兄弟合心,其利斷金,你們切要記得。」
「爹,那我去東都勸姐姐回來吧。」李世民皺眉道。
李淵搖頭道:「這個死丫頭,死在外邊最好。現在正缺人手,你們誰都不能離開太原,以防生變。我再找個下人去通知采玉,她若再不回來,我就當沒有這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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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淵正在為女兒生氣的時候,李采玉正在為父親擔心。
風輕了,樹綠了,可李采玉心中還是沉甸甸的,甚至有些難受。
柴紹立在她身邊,輕裘緩帶,風度翩翩,可他心中也是有點發堵。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覺得和李采玉之間有了隔閡,每次見到李采玉的時候,都是患得患失。
愛情是個很奇怪的東西,酸楚甜蜜五味俱全,可一旦有了猜忌夾雜,更多的卻是苦澀。
見到李采玉在沉思,柴紹柔聲道:「采玉,你莫要擔心了,元吉不是說了,太原平安無事,你爹也沒有什麼事情。」
李采玉望了柴紹一眼,輕聲道:「柴紹,我想回去了。」
柴紹的笑容僵硬在臉上,「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李采玉不解問道,見到柴紹醋瓶子一樣的臉,李采玉輕嗔道:「你怕我回去見蕭布衣?你還是不信任我?我要是想嫁給蕭布衣,我何苦到東都來?」
柴紹苦笑道:「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信不過伯父,我的確什麼地方都不如蕭布衣!我不怪伯父不選我,要怪,只能怪我太沒用!」
李采玉半晌才道:「愛情不是貨物,可以衡量出輕重!柴紹,愛情在於彼此間的信任,無論貧富貴賤,能力高低。」
「可並非所有的人都像你這麼想。」柴紹有些激動道。
李采玉沉默下來,終於道:「可我真的想見見爹了,我想再和他好好的談談。他對我們其實一直都很看好,這麼久了,我想他應該不會惱怒了。」
「可東都的家眷誰來照看呢?」柴紹皺眉道:「元吉來了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說東都這面可全靠你來照顧,你若是走了,真有什麼事情,那如何了得?」
李采玉輕蹙蛾眉,「爹爹讓我在東都照看家眷,真的很奇怪,他為什麼不把東都的家眷帶回太原呢,現在這種情形……柴紹,我覺得盜匪曰益猖獗,東都並不是個安全的地方,再過幾天,我只怕瓦崗就要攻打東都了。東都城外城城防很差,不堪一擊,只有內城才算安全,可是……」
「東都有二三十萬兵力屯聚,瓦崗如何敢來?」柴紹笑道:「采玉,你杞人憂天了。盜匪雖是猖獗,可還是不敢來打東都,你相信我的判斷好了。」
李采玉幽幽一嘆,望著天邊道:「柴紹,我累了,想要回去休息。」
「我陪你回去。」柴紹關心道。
李采玉搖搖頭,「我想靜一靜,我自己迴轉就好。」
她說完話後,緩步向李府的方向走過去,柴紹沒有跟隨,只是望著李采玉的背影,越來越遠……柴紹突然覺得心中有些空,飄飄蕩蕩,感覺到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場夢。可他又知道這不是夢,他用盡一切力量來維繫自己的愛情,除了愛情,他不想再管一切。可愛情中夾雜了欺瞞,還是不是愛情?柴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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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廣從夢中醒來的時候,渾身大汗淋漓。
見到蕭皇后有些惶惶的表情,楊廣問道:「皇后,朕又做噩夢了?」
他問的很奇怪,蕭皇后點點頭,「皇上,你剛才驚叫了一聲,發生了什麼事?」
楊廣神情有些恍惚,緊皺著眉頭,「朕夢見……好像張將軍……張將軍渾身是血的站在朕的面前,皇后,張將軍……張將軍……為國捐軀……很久了。」
蕭皇后舒了口氣,「皇上,張將軍是過世了,還請你節哀順變。」
「那現在朕的江山誰在衛護?」楊廣眉間的皺紋刀刻一般,「是楊太僕……楊太僕現在……現在……怎麼了?」
「他被聖上召回到了揚州,我聽說,楊太僕病的很重。」蕭皇后眼中滿是淚光,望著眼下的楊廣,好像望著當初那個受委屈的孩子。
「楊太僕病了?那誰……不行,朕要見他。」楊廣豁然站起,赤足衝出去。
蕭皇后慌忙拉住,「聖上,這個於理不合。」
「什麼於理不合,朕一定要見他。」楊廣露出急躁之色,「楊太僕跟隨朕打下了諾大的江山,他一定知道讓朕如何去做。快去叫虞世基、裴蘊過來。」
虞世基、裴蘊過來見駕的時候,滿是惶恐。
他們現在十分怕見楊廣,見到楊廣披頭散髮,赤足散衣的樣子,更是慄慄危懼。等到聽到楊廣要見楊義臣的時候,更是莫名其妙。
可現在的楊廣實在不能用正常兩個字來形容,聽說楊廣要出宮,兩個老臣倒是異口同聲的勸阻,原因當然是因為不合規矩。裴蘊勸道:「聖上不用親自去見楊太僕,讓他來見聖上就好。」
「他不是病了嗎?」楊廣怔怔問,「他是裝病嗎?」
「那倒不是,可無論他病的如何,既然聖上想要見他,他都應該過來。」
「那好,讓他過來。」楊廣擺擺手,坐回床榻上,望著對面的銅鏡屏風,痴痴呆呆。
楊太僕沒用多久就到了皇宮,可他是躺著進來的。
無論誰見到他的雙頰深陷,雙眸無光都會知道,楊義臣活不了多久了。
誰又能想到,不久前還南征北戰、勇猛無敵的太僕卿竟然轉瞬到了風燭殘年。歲月催人老,楊太僕這一刻才讓人發現,他的斑斑白髮,他的憔悴無奈……楊廣望著躺著的楊義臣,終於清醒了片刻,緩步走過去,一把抓住了楊義臣的手,痛苦道:「楊太僕,朕不知道,你病的如此之重!」
見到楊廣走過來,楊義臣雙眸有了些許的光亮,掙扎著想要坐起,可卻咳嗽起來。
但他就算是咳嗽,都是細微如絲,如同要斷氣般。
楊廣再也抑制不住,終於完全清醒過來,再次淚流滿面,緊緊的握住楊義臣的手道:「太僕卿,你不能死,朕……朕不能再失去你!」
楊太僕嘴角蠕動兩下,「聖上……迴轉……東都吧……東都離開你……不行的……你不回東都……江山……江山……」
裴蘊、虞世基二人聽到楊義臣所言,臉上都有了羞愧之意,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楊義臣病入膏肓還惦記著讓楊廣迴轉東都,實在算是忠心耿耿。
楊廣悲哀道:「可……可朕如何能夠迴轉?楊太僕,你一定要堅持下去。你要幫朕迴轉東都,這一次,朕什麼都聽你的!」
楊義臣嘴角露出苦澀的笑意,像是無奈,又像是譏誚,不明白為什麼總是到了無可挽回的時候才想挽留?
「聖上……老臣不行了……不能陪你迴轉東都了……」
「楊太僕,你一定能好,叫太醫來。」楊廣嘶聲喊道。
楊義臣眼珠間或一轉,突然間奮起了精神,「聖上……你還能迴轉東都,只要再聽老臣一言。」
楊廣垂淚道:「朕一定會聽楊太僕之言,不知道如何能夠迴轉?」
楊義臣張開手掌道:「五路大軍並攻瓦崗,瓦崗可滅!第一路大軍,當讓涿郡的薛世雄統領,攻擊瓦崗東北!第二路大軍,可讓這裡的王世充帶兵,攻打瓦崗的東南。虎牢未克,當讓裴仁基出兵正中,可策應……策應四方,是為……第三路大軍!」
他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喘息的厲害。
裴蘊和虞世基面面相覷,暗想楊義臣說的很有道理。楊廣急聲道:「那另外的兩路呢?」
「第四……路……當是西北的東都出兵……東都兵精糧足……」楊義臣屈指說道,可手指突然劇烈顫抖起來,竟不能彎曲。他左手抓住胸口,痛苦不堪,嘶聲道:「第五路……在西……南……」
他話音未落,突然雙眸光亮盡喪,轉瞬一隻手僵硬在半空,再沒有了聲息。
楊廣大駭,「太僕卿!愛卿!御醫快來!」
御醫匆忙趕到,只是望了眼,摸了下脈門,垂手道:「聖上,楊太僕他過世了!」
「不可能,不可能!」楊廣拎著太醫的脖領,用力的搖晃,「你騙朕!」御醫幾乎被他扼死,卻是不敢掙扎,裴蘊一旁轉移他的注意力道:「聖上,楊太僕他說的第五路大軍又是哪裡?」
楊廣恢復了冷靜,「第五路,第五路大軍在哪裡?你們說,你們告訴朕!」
他聲嘶力竭,裴蘊驚懼,卻是打破頭也想不出第五路大軍應在何處,虞世基膽顫道:「聖上,想有四路大軍就已經足夠剿匪!那一路到底是誰,已經不算重要。」
「不行!太僕卿臨終之言何等重要,怎麼能忽略!」楊廣憤怒道:「你們一定要想,不然統統斬首!」
裴蘊和虞世基嚇了一跳,慌忙說出幾個名字,可相對薛世雄、王世充二人而言,顯然不夠分量,楊廣暴跳如雷,裴蘊突然心中一動,「聖上,楊太僕領軍大才,我等難以揣摩他的心意,不過我想有一人聰明非常,定然能知道楊太僕的心思。」
「是誰?」楊廣急聲問。
「聖上難道忘記了裴茗翠?」裴蘊沉聲道。
楊廣恍然大悟,千般心思湧上心頭,這才記得還有個忠心耿耿的裴茗翠。
不知為何,兩行眼淚流淌下來,楊廣那一刻悔恨非常,心如刀絞,卻終於說道:「宣裴茗翠見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