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零四節 五路大軍(1/2)
林士弘在咬牙跺腳的奔赴鄱陽郡,準備東山再起,和蕭布衣再圖一戰的時候,李淵也是在連連跺腳,長吁短嘆。
幾晚之間,他的頭髮又白了很多。
幸福的人總有相同的幸福,不幸的人卻總有各自的不幸。
李密、蕭布衣一北一南,成掎角之勢,放肆擴大規模,瘋狂占領地盤的時候,李淵還是守著太原,無計可施。
雖是交通隔斷,可就算遠在太原的李淵都知道,李密、蕭布衣如今已經勢不可擋!
這實在是個很讓人詫異的事情,也讓李淵明白機遇的重要。
大隋這些年來動盪不安,可盜匪無數,始終不算太成氣候,李密和蕭布衣都是短短的半年多時間內異軍突起,南北稱霸,大隋動容。
「這天下會不會就是這兩個人的呢?」李淵喃喃自語。
他現在覺得,機遇實在太為重要,可條件不同,他想要效仿蕭布衣和李密,可卻沒有二人得天獨厚的條件。
其實不要說爭霸,眼下能不能保命都是說不準的事情,劉武周造反了,他已經知道,可他還是壓著這件事情,不敢上報給朝廷知道。朝廷若是知道這件事情,先不說別的,恐怕先要追究他這個太原留守辦事不利的責任。但他又暫時不能去打馬邑,只是因為他怕太原城被人趁虛而入。
可他是不打馬邑,劉武周卻已經開始攻打雁門!他這個太原留守管轄太原、馬邑、雁門、樓煩和西河五郡,如果馬邑、雁門都被劉武周占領,那他這個留守也算是有名無實,可最關鍵的一點是,朝廷還能容忍他多久?
房間內轉來轉去,李淵急躁不安,可身邊卻沒有什麼可商量之人。李建成、李元吉都讓他派出去行事,可李世民卻一直沒有消息,這讓李淵暗自惱怒,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整曰就知道舞刀弄棒,說去襄陽和蕭布衣和談,一去這久,到現在也不知道如何!
「這個逆子。」李淵坐了下來,重重的一拍桌子。
房間外一人卻笑道:「爹,你在說誰呢?」
李淵抬頭望去,發現李世民不知道何時倚著門框,漫不在乎的望著自己,心中升起欣喜之意,「世民,回來了,快……坐下來……說說收穫。」
李世民倒是不急不緩,「爹,如今大隋要說有最大收穫的人,當然要算蕭布衣和李密。我離開的時候,蕭布衣已經占領了襄陽、義陽、巴陵三郡,而且馬上要去攻打江夏、豫章兩郡。我估計我回到這裡的時候,這兩郡已經到了他的手上。而這幾郡周邊的安陸、永安、九江、南郡、竟陵、武陵、夷陵等郡,不言而喻,歸順蕭布衣不過是遲早的事情。他甚至不用去攻打,那幾郡的隋軍孤立無援,當會投靠,蕭布衣只用了半年多的時間,已經成為江南的霸主,實在讓所有人都是大吃一驚。」
李淵悔恨的表情再次浮上了臉,千言萬語只是化成一聲長嘆。
李世民又道:「李密當然也有收穫,他攻占滎陽後,搶了天下第一糧倉洛口倉,如今汲郡、東郡、梁郡,潁川、濟陰、淮陽、淮安再加上汝南各郡悉數落在他的手上。李密聲勢浩大,聽說已經擁兵四十萬,而且還在不斷的增加中……」
李淵擺擺手,煩躁道:「世民,我不想聽他們的收穫,我只想聽聽你有什麼收穫,對了,你知道蕭布衣的發展有情可原,可你怎麼會知道李密的動態?」
「當然一些是推測,一些是道聽途說,」李世民微笑道:「我離開襄陽後,本來準備去東都,所以知道了一些瓦崗的事情,可後來有事耽擱了,沒有去成東都。」
「你去東都……」李淵馬上醒悟過來,「找你姐姐嗎?」
李世民點頭,「的確如此,爹,現在東都河東都不安全,我們家眷都在那裡,我想通知他們陸續的前來這裡。」
「胡鬧!」李淵惱怒道:「你怎麼可擅自做主,他們一走,若被聖上知道,還不砍了我的腦袋?」
李世民皺眉道:「爹,那他們不走的話,我只怕再過幾天,我們不得不反,他們都會被朝廷砍了腦袋。你難道任憑他們送命,坐視不理?」
李淵皺眉道:「你小子知道什麼,我早讓建成去通知河東的族人,讓元吉去通知東都的家眷。你小子懵懵懂懂的讓他們走,若是走漏了風聲,豈不壞了為父的大事。」
李世民嘆息道:「爹,我也不小的人,做事當然會隱秘行事,自有分寸。不過我也沒有去成,所以你老也不用發火。」
李淵擺手道:「你要是有建成……」
「有建成的一半就好了,是吧?」李世民攤攤手,「那你讓大哥去找蕭布衣吧,我和蕭布衣的和談全部作廢。」
李世民起身要走,卻被李淵一把拉住,「世民,建成有建成的好,你當然也有你的優點,建成穩重,事情交給他放心,可你總有奇謀,為父有你們兩個,左膀右臂,哪個都很看重。」
李世民笑著坐下來,「其實我到了襄陽,和蕭布衣又拉近了層關係。」
李淵沉吟道:「他……怎麼說?」
「他說管你不著,他又說李靖也不會對你為難。」李世民沉聲道:「爹,其實如今亂世已成,蕭布衣、李密都有可能成為中原霸主,還記得洛水河畔的謠言嗎?那據說是太平道所言,布衣稱雄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我怎麼知道。」李淵搖頭,「你說李靖不會為難我們?蕭布衣怎麼保證的?」
李世民苦著臉,「我有什麼資格讓他向我保證?可我知道這個人,你不冒犯他,他一般不會先打你。他既然向我許諾爹你沒事,我想這就足夠!無論如何,我們眼下暫時和蕭布衣結盟,有利無害。」
李淵喃喃道:「世民,這麼說,你還做出點……」他話音未落,突然住口,有下人敲敲房門,「老爺,唐儉求見。」
李淵點頭,「請他進來。」
李世民皺眉道:「爹,這個唐儉誇誇其談,不堪重用。」
「你知道什麼,」李淵皺眉道:「唐儉晉昌郡望,祖父北齊顯貴,和我李家素來交情甚好。他再誇誇其談,也比你毛頭小子也要強很多。」
李世民被父親敲打慣了,不以為意,「他來找爹做什麼?」
他說話有了歧義,李淵想笑,轉瞬皺眉,「他比你大很多,下次不要這麼說,太不懂規矩。」
「可他的確是和我平輩。」李世民也笑道。
二人說話的功夫,下人帶著一個老頭子模樣的人走進來。
那人看起來比李淵還要蒼老,張口就對李淵道:「世叔……」
李淵拉著他的手坐到床榻旁,溫和問,「唐儉,你來此作甚?」
唐儉恭敬道:「唐國公,我這次前來,卻是專程來勸你起兵。」
李淵臉色微變,連連擺手道:「唐儉,你何出此言,實在大逆不道。」
李世民一旁淡漠的笑,唐儉卻正色道:「唐國公,如今天下大亂,太原身處四戰之地,若不起兵,只能坐以待斃。唐國公在此處甚有威望,只要聯絡突厥,再廣收豪傑之士,振臂一呼,召集十數萬人馬絕非難事。到時候趁虛入關中,沿途各郡多半投靠,以關中為根基來取天下,這可是商湯和周武王的壯舉呀。」
唐儉雖然看起來老實,說出的話可是一點都不老實。李淵連連擺手,「唐儉,你莫要再說此大逆不道之言。圖謀天下,那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我怎麼敢比商湯、周武呢?眼下從自私的角度來說,那還是圖存,可從大隋的角度,那是拯救亂世。還請你注意下言行,對於你說的事情,我不會說與別人聽。」
唐儉微笑道:「唐國公記得我說過的話就好,萬一唐國公有所需要,我鞍前馬後,在所不辭。」
等到送唐儉走後,李世民嘆息道:「爹,自從我走後,多半又有不少人來勸你反吧?其實他們說的都有道理,此時不反,更待何時?」
李淵緩緩的坐下來,「有什麼道理?若是依靠突厥兵取得天下,我只怕會受後人的唾罵。」
「權宜之計而已。」李世民笑道:「爹,你若真取得天下,誰敢笑你?」
「現在時機未到。」李淵搖頭,「我還沒有建成和元吉和消息,現在若是……只怕會害了很多人的姓命。」
「很多事情卻已適合現在籌備。」李世民聽到李淵鬆口,興奮道:「爹,我迴轉太原的時候,不知道聽到哪裡流傳的謠言,說昏君又要征伐高麗,徵集太原、西河、樓煩等地的百姓當兵,二十歲以上,五十歲以下都是不能倖免,規定年底就在涿郡集結,搞的人心惶惶,現在想要造反的人越來越多……」
李淵皺著眉頭,「你怎麼看待這個……謠言?」
李世民哈哈大笑起來,「這怎麼可能,我覺得這一定是個假消息。」
李淵霍然站起,「為什麼?」
李世民看到李淵有些驚惶的表情,咂咂嘴道:「原來這消息是爹爹放出去的!」
李淵緩緩坐下,冷哼一聲。李世民大喜道:「原來真的這樣,倒害我擔心許久,只怕爹不想起事,可你怎麼總是不急不慌,倒讓旁人看了著急。」
李淵半晌才道:「若連你都是瞞不住,我怎麼能瞞得住旁人?要取關中急不來,這段曰子來,前往關中各郡我都有聯繫,只有西河郡的高德儒和我素來不和,不肯過來投靠。斬了他,這附近各郡不用攻取,自會過來投靠。要像你一樣,成天只知道打打殺殺,這些郡多半不等歸順,就迫於朝廷的命令來打你了。到時候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我們拿什麼來入關?入關不過是爭奪天下的第一步,這力量能少損失當是最好。至於取下西河郡後如何來做,我自有打算。」
李世民滿面歡欣,「爹爹運籌帷幄,孩兒佩服的五體投地。高德儒不聽爹爹的話,孩兒就去帶兵殺了他。」
「你帶兵?」李淵上下打量著李世民,「你小子在霍邑一戰,把我的軍馬損失了不少,要由你親自帶兵,我只怕到不了關中,我辛苦積累爭天下本錢就被你揮霍的一乾二淨。」見到李世民的沮喪,李淵語重心長道:「世民,並非為父看不起你,建成忠厚,你失之輕佻,可如說聰明,你大哥遠遠不及你。但你實在年輕,又從未領兵作戰過,只知道一個勁的去沖,但這帶兵可急不來,慢慢來做就好,為父圖謀天下,可為父畢竟年紀大了,以後這天下還不是你們兄弟的?圖西河不急,西河本來就沒有什麼兵力,關鍵是要贏的漂亮,贏的要讓百姓信服,到時候我自有打算,不會忘記讓你出馬樹立威信!」
李世民點頭,正色道:「孩兒謹遵父親的吩咐。」
李淵終於問,「世民,你怎麼看出聖上攻打遼東的消息是假的?」
李世民笑道:「這有何難,聖上遠困揚州,現在李密四十萬大軍圍困東都,他就算糊塗透頂,也沒有再去攻打遼東的心思。」見到李淵沉吟不語,李世民安慰道:「爹,多數百姓只是盲從,聽風是雨,沒有幾個能夠分辨清楚,眼下人心惶惶,三人成虎,所以你也不用太過擔心。」
李淵搖頭道:「我擔心的不是這個,而是我們若是起兵,兵力倒是其次,最少我們眼下已有精兵一兩萬,若是南下關中,我估算下,最少可以有十數萬兵士跟隨。可畢竟都是泥腿子,要取關中,眼下急缺戰馬,這是我擔心的一點。其次就是,這十數萬兵士的盔甲武器又從哪裡來?我們的武器盔甲都要用在精兵身上,斷然不能浪費。」
李世民微笑起來,「這有何難辦?」
李淵精神一振,「世民,你有什麼好方法?」
李世民沉聲道:「晉陽宮監裴寂和爹素來很好,晉陽宮兵甲無數,綢緞宮米應有盡有,只要說服裴寂投靠,爹你擔心的問題迎刃而解。」
「可裴寂他……」
「爹爹若是不放心,我來去勸裴寂?」李世民微笑道:「他和我關係甚好,其實……他早就有勸你造反的念頭,只是一直被你欺騙,不敢和你說而已。」
李淵多少有些興奮,「那是最好,可你一定要小心從事!」
「至於爹擔心的第一個問題,其實也不難辦。」李世民又道:「劉文靜對突厥素來熟悉,和裴寂關係也好,有他們二人相助,我們起事的輜重兵馬絕對不是問題。」
「可劉文靜他是朝廷欽犯,如今還在監牢中……」
「爹,現在還有哪個留意劉文靜?我們放他出來,不會有人敢說什麼!」
李淵點頭嘆息道:「世民,為父好在有你在身邊……」
他話音未落,下人匆匆走進來,「老爺,劉政會求見。」
「快傳。」李淵臉色微變。
劉政會急匆匆的走進來,第一句話就是,「李大人,大事不好了。劉武周攻破了樓煩郡,搶占了汾陽宮,將宮女財寶洗劫一空,進獻給突厥可汗來換取馬匹。他一戰即走,倒還沒有攻打太原的打算。」
李淵變了臉色,「快召集太原眾官,商量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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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淵少有如此大張旗鼓時候,李靖、慕容羅喉、王威、劉政會等悉數前來。
聽到汾陽宮被劉武周攻破的時候,除了李靖外,其餘的人都是大驚失色。
李淵眉頭緊鎖,沉聲問道:「不知道各位大人有什麼妙策?」
慕容羅喉大聲道:「劉武周造反,我們早就知曉,我早就說要去攻打劉武周,可李大人總是不聽,這下劉武周洗劫了汾陽宮,我們沒有制止,這可是誅滅九族的罪名!」
李淵嘆息道:「慕容將軍,非我不想攻打劉武周,實在是因為眼下兵力不足,況且邊陲劉武周、薛舉同時作亂,我們固守太原尚可,若是出兵攻打劉武周,只怕賊人趁虛而入,再取了太原城,我等再無安身之地。」
「那大人應該招募百姓從軍,擴充兵力才好。」劉政會一旁建議道。
李淵又是嘆息,看起來束手無策,進退維谷,「朝廷動兵,行止進退都要向兵部稟告,由聖上同意才行。妄自動兵,只怕於理不合。可賊人近在眼前,聖上卻遠在三千里外的揚州,加上此去揚州,道路險要,盜匪盤踞,想要在這段時間以眼下的兵力來抵抗劉武周,必然無法保全。我們現在是左右為難,我想派人去揚州請命,可……總覺得……唉……不知道諸位大人有何妙計?」
王威終於發話,「李大人,如今迫在眉睫,哪裡容得我們前往揚州,我覺得劉司馬的建議就是很好,如果能滅盜賊,暫時專權也是無可厚非。」
李淵長嘆一聲,心道老子就在等你這句話。現在太原左近都是他的親信,可他也知道,楊廣在這留下了不少監視他的力量,王威就是其中的一個。
目光落到李靖的身上,李淵沉聲道:「李大人用兵如神,不知道有何退敵的妙策?」
李靖看起來就要睡著一樣,聽到李淵詢問,抬起頭來,「既然諸位大人都同意招募兵士,我沒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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