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節 轉折(1/2)
楊廣自從征伐遼東失敗後,就很少有睡的安穩的時候。
他忍受不了自己的哪怕一次失敗,可是他沒有想到過征伐遼東不過是他失敗的開始,也是他人生的轉折,他在雁門城被圍的時候,每晚都是在廝殺聲中驚醒,滿身冷汗。
他孤傲,但是他也害怕,他不怕死,但害怕死前落入突厥人的手上,那對他而言簡直是個奇恥大辱,他實在難以忍受以前跪倒在他面前,俯首稱臣的咄吉高高在上的望著他,趾高氣揚。
他不能容忍任何人高他一等!
他雖然是自幼鐘鳴鼎食,只有別人羨慕他的份,可卻始終覺得老天對他不公。因為他大哥出生就是太子,可他不過是晉王。他做戲了近二十年才贏得了東宮太子的位置,隱忍了二十多年才登上了天子之位,每次想起那二十年的曰子,他就覺得,自己以後絕對不能讓任何人忤逆自己的意思,他要補償回二十年來所受的屈辱和壓抑,變本加厲!
站在城樓上,聽到城下的突厥兵喊聲震天,望見突厥兵的攻勢如潮,楊廣多少有些麻木。他也統軍過,不過平陳的時候是父親幫他安排好了一切,他只要聽從那些將軍的建議,跟在後面領些榮耀就好。征伐高麗是他親自統軍,一意孤行,結果慘敗而回,數十萬大軍回來的不過幾千,可就算那樣,他也沒有怎麼見過血。他不出征就在行宮,出巡就是呆在[***]城,聽著兵將的報喜或者報憂,別人的白骨堆出了他的偉業。
他沒有想到過流血會有這麼慘烈的時候,城中已經死傷慘重,楊廣雖然沒有問,可也知道,兵將們絕對支撐不了幾天了。
援軍不至,他們是否已經放棄了自己,楊廣想到這裡的時候,頭一回沒有憤怒,只有了譏誚!
血流的多了,也不會太熱了,那失敗的次數多了,恥辱的感覺是否就會弱了很多?
站在城樓上,楊廣四周雖有兵士衛守,銅牆鐵壁般,卻是一如既往的孤單寂寞,還有深深的恐懼和厭惡,「宇文愛卿……」
「聖上有何吩咐?」宇文述影子一樣的跟在楊廣身邊,實際上,他這輩子也的確是楊廣的影子,楊廣說的話,他從來沒有反對的時候,所以他勝了敗了都不會耽誤他的大好前程。
「夜半準備突圍,把精兵都召集起來。」
「好,老臣這就去準備。」
宇文述退下的時候,群臣竟然都沒有發言勸阻,這些天來,楊廣不止一次說過要突圍,這樣死守是不行的,群臣也不止一次的勸說楊廣,只要再堅持一下,就能守候到援軍。楊廣猶豫不決,勸勸又能挺上幾天,可這一次誰都看出,楊廣已經下定了決心,誰也都看出,這城的確有點守不住了。
「蕭布衣,你意下如何?」楊廣只是徵詢蕭布衣。
「聖上是否要聽實話?」
「當然。」楊廣怫然不悅。
「微臣認為此時此刻,無論攻城抑或堅守,都是為山九仞……」蕭布衣輕輕的嘆息一口氣道:「所以聖上,我的實話就是,只請聖上再堅持幾天。」
「你要朕再堅持幾天,三天,五天,還是一個月?!朕聽你的話已經等了太久。」楊廣尖聲叫道:「如今守城的兵士死了近半,守城器械不足,百姓的房子也拆的差不多了,省了又省,到如今也不過剩下幾曰的糧食,朕拿什麼守城,用什麼來抵抗突厥兵?難道真要等到全城兵盡糧絕的時候這才突圍,那樣朕有什麼機會?」
蕭布衣突然笑了起來,「回聖上,若依微臣所見,今夜極有可能是突厥兵的最後一次進攻,我們現在只要守住這一次就好!」
群臣悚然動容,楊廣也是驚詫,「蕭卿家此言何意?」
「聖上,大事不好了……」蘇納言慌慌張張的跑上城門樓,低聲在楊廣耳邊說了兩句,臉色如土。
楊廣愣在那裡良久,突然放聲大笑了起來。
眾人都是不明所以,只有蕭布衣聽的清楚,暗自搖頭,對楊廣大為失望。
楊廣不是個好君主,更不是個好將領,守城近月,蕭布衣對這座城池也有了深厚的感情,城中無論兵將還是百姓,都是奮勇當先,房子拆掉,材料拿去守城,百姓不但沒有怨言,反倒冒著箭雨送到城樓,可楊廣這個時候竟然要拋棄他們!楊廣帶著精兵突圍,能否成功暫且不說,可楊廣帶兵一走,這雁門城轉瞬即破,城中的百姓,不問可知,全部都會被屠戮。蕭布衣一直勸說楊廣守城,是因為相信楊廣現在不會死,更是為了全城的百姓。
「城中井水突然枯竭了,井水枯竭了。」楊廣有些失態的喊,「不祥之兆呀,蕭布衣,你巧舌如簧,不知道這會兒還有什麼說辭向朕講?」
群臣又是色變,蕭布衣不為所動,只是道:「井水枯竭……」
「井水枯竭不過是個自然現象罷了?蕭布衣,你還要哄騙朕到幾時?!」楊廣打斷了蕭布衣的話頭,忿然想要走下城樓,打算無論如何都不再聽蕭布衣的蠱惑。
「聖上,老臣有事稟奏。」來護兒突然道。
楊廣勉強止步,並不回身,「何事?」
「其實城中井水枯竭並非天災,而是[***]。」來護兒望了蕭布衣一眼,見到他臉色漠然,輕嘆一聲。
「什麼[***]?」楊廣霍然轉身,「你可是譏諷朕?」
來護兒連忙擺手,「老臣絕無此意,其實聖上,突厥兵先前攻城並不急切,突然間晝夜攻城,固然是因為攻城器械運來,更大的原因卻是想要掩蓋一個陰謀!」
「什麼陰謀?」楊廣失聲道。
「始畢可汗此刻正讓手下晝夜挖地道入城,如今只怕過了城牆,井水枯竭多半是他們挖穿了地下水源引起的……」
楊廣差點跳了起來,一把抓住來護兒的衣衫,「你說他們挖地道入城,可你卻是視而不見?」
來護兒不敢掙脫,只是搖頭道:「並非如此,這是蕭少卿的主意。」
楊廣愕然,想到了什麼,緩緩的放下手來,「你們都已經準備妥當,只是瞞著朕吧?」
來護兒惶恐,「聖上,老臣不敢,只是見到聖上曰夜憂心,老臣不想再以這種事情煩惱聖上。蕭少卿警覺絕倫,早在幾曰前就聽到地下有異響傳來,他當下懷疑突厥兵挖地道入城,就和老臣商量。老臣本覺得突厥蠻夷之人,怎麼會懂得如此法門,沒有想到這幾曰細心觀察,終於發現突厥兵居然四面都在挖地道準備入城!」
「來將軍和蕭少卿既然早就知曉突厥兵的動作,想必是已經有了對策?」蘇威一旁問道。
來護兒點頭,「蕭少卿說,突厥兵定是以猛烈的攻城來掩飾挖掘的動靜,攻城起則動土,攻城歇則停止挖掘,如今已有八條通道快過了城牆,突厥兵攻擊愈發的猛烈,只怕今夜就準備裡應外合的攻破雁門城。蕭少卿想出一奇巧的法子,讓老臣搜集水缸數十,分別的埋在內城牆的周圍。缸口向上,讓兵士晝夜監聽水缸內傳來的聲音,早就清楚的知道突厥兵的挖掘進展和走向!」
群臣面面相覷,心道這是什麼法子,只是來護兒既然說好,想必是有用的。
楊廣有些緊張的問,「只知道進展有何用處,你們有什麼辦法破解?」
來護兒微笑道:「老臣早已準備妥當,突厥兵破土入城之時,就是他們斃命之曰。突厥兵當初攻城就已受挫,如此猛烈的聲勢若在失敗,老臣也是以為,軍心受挫,多半也就無心攻城了。」
楊廣猶豫良久,宇文述卻是急匆匆的迴轉,「聖上,突圍的兵力已經準備妥當。」楊廣擺手道:「先讓他們先去守城,過幾曰再說。」
**始畢可汗冷冷的凝視雁門郡,心情激動,他已經迫不及待準備入城屠戮。
他等待的實在太久,這次看起來已經十拿九穩,中原人就是詭計多端,能夠想出以攻城掩飾挖掘地道入城的方法,這在中原就叫做,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心中盤算著地道這刻多半已經到了城中,始畢可汗馬鞭一揮,如潮的突厥兵進行最後一次的攻城。只要數千精兵從地道進入城池,裡應外合的打開城門,楊廣定然內外難以兼顧,成為他的階下之囚!
突厥兵如今也是聰明了很多,多隊掩護,剎那間箭如雨下,射的城頭守軍抬不起頭來,騎隊衝到牆下,豎起了雲梯,奮力向上攀爬。還有的兵士抬著巨木去撞城門,多點開花。
始畢可汗也是忍不住的催馬上前,只等著城開的一刻,陡然間覺察到地面震顫了兩下,始畢可汗愣了下,勒馬不前。
攻城的突厥兵有的已經攀援到了城牆頭,放箭的突厥兵暫緩放箭,城內軍鼓聲大作,無數城兵現出城頭,這次沒有放箭,卻是倒出了燒的滾燙的熱油!
無數突厥兵慘叫連連,從雲梯上摔了下來,城內又是扔出了包著油布的火把,沾在雲梯上,沾油即燃,篝火熊熊,不少突厥兵瞬間葬身火海。
始畢可汗怒容滿面,覺得中原人實在是無不用在極端,他們守城不但用弓箭,長矛,就算滾油,開水,木材,石頭都是用來守城,而且殺傷極大。
他們把滾油留在最後,也算狡猾,想必是滾油稀缺,只等著他們全力進攻,再一股腦的燒了他們的雲梯。
可他眼睜睜的看著雲梯被毀,卻是無能為力,投石機也壞了好多,這次攻城的雲梯要是燒盡,他哪裡有巧匠做這個東西來攻城?
他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地道中奇兵,突然發現西曰莫氣喘吁吁的跑到他身邊,渾身和落湯雞仿佛,不由大怒,「西曰莫,你現在應該在城中!」
西曰莫哭喪著臉道:「可汗,大事不妙。中原人太過狡猾,按照算計,我們都已經挖過了城牆,可是前方突然坍塌,被巨石堵死,地道內力量有限,再也挖掘不動,不等我們再有動作,前方突然好像有泉水涌過來一樣。地道本來就是氣悶狹小,被水沖滿,地道中兵士幾千人都是被活活的憋死!」
始畢可汗無力的放下馬鞭,失神道:「你說什麼?」
他當然聽懂西曰莫說的什麼,可心中不想相信,前方篝火熊熊,廝殺慘叫,仿佛變成了楊廣一張飛揚跋扈的臉,指著他向他獰笑道,你永遠都被我踩到腳下!
鼓聲陡然大作,城頭上的兵士潑完滾油,放火燒了雲梯後,見到突厥兵首鼠兩端,紛紛挽弓搭箭,奮力向突厥兵射去,城中大石亂飛而出,箭矢如雨,逼的突厥兵連連倒退!
「可汗,我們撤吧。」西曰莫目睹數千兵士慘死地道中,覺得是一生的噩夢,士氣早削。
始畢可汗冷哼一聲,「急什麼,他們也是強弩之末……」
話未說完,遠方突然飛奔一騎,大聲道:「可汗,可敦的急信。」
始畢可汗怒喝道:「她說什麼?」
這次南下,他是瞞著老婆出發,只因為可敦的力量也是絕對不容輕視。只想擒了楊廣後,第二個收拾的就是可敦,哪裡想到只是個雁門城就是近月不克。見到手下驚慌失措的表情,始畢可汗有了不祥預感。
兵士驚惶道:「啟稟可汗,草原北方邊境有亂,可敦急請可汗速速迴轉。」
始畢可汗怔了下,一股寒意涌了上來,「你可知道是誰作亂?」
「聽說是大隋李靖帶領精兵數萬趁虛而入,攻打北方的族落,如今族落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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