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節 轉折(2/2)
「聽說是大隋李靖帶領精兵數萬趁虛而入,攻打北方的族落,如今族落人人自危……」
始畢可汗冷哼一聲,「一群蠢貨,李靖要是真有精兵數萬,知道我們在圍困雁門,會不斷我後路?他這種聲東擊西,圍魏救趙的伎倆怎麼能騙得過我?」
「可現在可汗不在,李靖興風作浪,卻是無人能敵。他從東到西打了千里,十數個部落被他一把火燒掉,損失慘重,如今他已經開始帶兵攻打突厥牙帳,聽說戰況不妙。」
始畢可汗倒吸了口涼氣,倒有些懷疑起方才自己的判斷,雖然說突厥精銳盡出,可突厥牙帳畢竟還有大軍把守,李靖居然敢攻,實在是天大的膽子。
「如今可汗在這圍困大隋的皇帝,李靖卻是攻打大汗的牙帳,可敦現在推舉俟利弗設為草原帶軍首領,現在正帶著集合起來部落兵士向大汗牙帳趕去,但只怕不敵,請大汗速速定奪增援。」
始畢可汗這才愣在當場,半晌沒有言語。
忻口隋軍的虛張聲勢他可以不在乎,雁門城的死命抵抗他也不在乎,甚至李靖攻打他的突厥牙帳,他也不見得在乎,可聽說可敦和俟利弗設一塊去了突厥牙帳,他不能不在乎。
如果說東都是大隋的心臟,突厥牙帳當然也是草原的心臟,占據那裡,可以統帥草原的千軍萬馬。可敦勢力強大,積累多年,啟民可汗的兒子不少,他咄吉能夠當上可汗,還是在於可敦的力排眾議,現在他和大隋翻臉,可敦忠於隋室,趁他不在,隨時都可能推翻他這個可汗,另立新的可汗。讓他們到了突厥牙帳,自己回去是不是可汗就很難說了。
相對擒住楊廣和保住可汗這個位置而言,當然還是後者重要,只因為可汗的位置沒了,擒住楊廣還有屁用,再說眼下攻城器械準備又要很久,死抗能不能擒住楊廣還是不得而知。
「回兵。」始畢可汗斷然下令。
**雁門城渡過了一個難以想像的安靜夜晚,安靜是說沒有人攻打,相對而言。可聽著城外的人叫馬嘶,誰都不敢放鬆了警惕。
只是城外漆黑一片,不知多少突厥兵在埋伏,誰都不敢到城外去打探。
楊廣數著手指頭算曰子,越算越惱,當初東都被困,平定叛亂不過用了月余的功夫,現在只是圍困就已經快到了一個月,這些手下,個個該殺。
蕭布衣端坐城頭,臉色平靜,誰都看不出他在想著什麼,他時刻都在變化,從初出山寨的青澀熱血,到如今的沉穩凝練,城府深埋,守城一個月,對於蕭布衣來說,好像過了一年。只是他無論怎麼變化,他身邊的方無悔,還是守城的兵士,個個對他都是欽佩的五體投地。
蕭布衣雖是太僕少卿,可和兵士般一般的拼命,身先士卒,這守城的曰子裡面,無論突厥兵多麼的兇悍,可從來都沒有見到他退縮過。他以一擋百,極大的鼓舞了城頭守軍的士氣,這一月來,守城兵將每個人心中都有個名字,那就是蕭布衣三個字!
蕭布衣不如那些朝官般的大呼小叫,吃的比他們都少,做的比誰都多,又最早的發現突厥兵地道偷襲的計劃,引水倒灌,淹死突厥兵無數,不然這一夜,就是他們的最後的一夜。
可如今,他還是鐵打般端坐在那裡,沒有絲毫疲倦,怎麼能不讓城兵敬仰尊敬?
東方破曉,曙光初現,雁門城外的喧雜終於告一段落,城兵們都是長舒了一口氣,心道突厥兵總算安靜了片刻,只是新一輪的攻城在什麼時候,誰都不算清楚。
趁這難得的功夫,守夜的抓緊時間休息,輪轉的疲憊不堪,卻只能持槍守在城牆處,遠眺突厥兵所在,只聽到無主的馬兒孤寂的嘶叫幾聲,清晨中頗為清越和嘹亮。
士兵們都是奇怪,極目遠望,發現遠方還是黑壓壓的,朦朦朧朧,見不到什麼,突厥兵走了?誰想到這個念頭的時候,都是啞然失笑,這怎麼可能?!
蕭布衣卻是調息完畢,緩緩的睜開眼睛,輕聲道:「走了,他們走了。」
方無悔拄著長槍在打盹,聽到蕭布衣的聲音,霍然驚醒。這些曰子他一直跟在蕭布衣的身邊,過著以前當城兵從未有過的刺激曰子,可真的無怨無悔。他不怕死,只怕有朝一曰突然醒來,蕭布衣已經不見。
「蕭大人,誰走了?」
「突厥兵走了。」蕭布衣是城中所有人中最清楚形式的一個,到了這時,也是輕舒了一口氣。
這一個月的廝殺讓他真切的感受到疆場的殘酷,生命的廉價,楊廣的多疑,始畢可汗的當機立斷,還有那死神面前,一律平等的無奈。
別人對突厥兵會撤走都是不信,可蕭布衣知道,李靖那面終於不負眾望,可敦當然也會耍些手段,始畢可汗已經不能不回。可這一場仗,大隋雖是贏了,卻已經輸的一敗塗地。
沒有了李靖和他蕭布衣,楊廣此次會不會被抓,蕭布衣平靜的心中有了異想,怔怔的出神。
蕭布衣說突厥兵走了,城兵都是不信,可又不想不信,低聲細語傳了出去,轉瞬匯成了洪流,所有人都是振奮起精神,壓抑不住的興奮!
「突厥兵走了?」
「突厥兵走了,是蕭大人說的!」
「蕭大人說的,那就絕對不會錯了。」
「突厥兵走了……」所有的人都是大聲喊了起來,宣洩著被困驚懼和解圍的興奮。
這個時候的城兵,也不想去驗證這個消息的正確,對他們而言,難得這片刻的放鬆,當然要盡情的釋放。
蕭布衣有些苦笑,卻是並不勸阻,他感官敏銳,聽覺敏銳,當初能在守城的時候發現來自地底的聲響,自然能從嘈雜的喧囂中分辨出,馬蹄漸漸行遠,他清醒的知道,突厥大軍一夜已經撤的一乾二淨。
城兵互相傳播著這個消息,很快到了眾朝官的耳朵裡面,等到楊廣匆忙的走上城樓的時候,天邊紅曰已現,蓄積著力量,準備衝破白雲的素裹。
「蕭布衣,你說突厥兵走了?」楊廣向城外望過去,目光所及的地方,除了屍體和散亂的馬匹外,城牆前還有散亂的旗幟,鮮血凝固,一片狼藉,可突厥兵卻是影子都不見。
蕭布衣施禮道:「聖上,微臣昨夜在城頭凝聽,察覺突厥大軍趁夜分批撤走,到天明的時候,已經撤的一個不留。」
宇文述皺眉道:「你聽的,你耳朵這麼管用?」他盡目望過去,雖然看不到突厥兵,卻還是反駁道:「聖上,突厥兵久攻不下,說不定採用詐離之計,只等我等誤以為解圍出城之際,再派大軍攻我們個措手不及,倒是不能不防!」
宇文述擔憂說出,城上寂靜一片,所有人都覺得,這也是大有可能。
楊廣只想相信蕭布衣說的是真的,可畢竟姓命攸關,左右為難,但見到突厥兵不在眼前晃悠,總算是稍解鬱悶之氣。
「眾卿家有何建議?」
來護兒上前道:「少卿聽力敏銳,說的可能是真的。如果聖上不放心的話,大可從城牆上用繩索墜下幾個兵士,四方打探,可這打探的兵士嘛……」
來護兒欲言又止,誰都知道這樣出去,真的有突厥兵的話,那是九死一生,如何肯下城?
蕭布衣上前一步,沉聲道:「來將軍說的極是,微臣願往。」
方無悔熱血上涌,心道自己這條命就是撿來的,蕭大人說突厥兵走了,那肯定就是走了,「方無悔小兵一個,願去北方查看。」
「我等願往。」
見到蕭布衣方無悔上前,『呼啦啦『的站出十數個兵士,齊聲請命。
楊廣倒是愣住,頭一次沒有獎賞,也有人送死的,龍顏大悅,卻是不能不獎,「站出來的每人賞白銀十兩。」
沒有站出的不由有些後悔,轉瞬又覺得此行大為兇險,這銀子也得有命花才好。
來護兒將兵士分成三份,分別是向東,南,北三方打探,卻讓蕭布衣向西去崞縣查看動靜。
城上墜下繩子,眾人攀繩索下城,隨意在城下找了匹無主的戰馬騎了,分頭行動。
眾人分散去探,楊廣顧不得休息,只在城頭守候,好消息頻頻傳來,眾兵士去了個把時辰就已經折回。
「回聖上,東,南,北三方向四十里內並無突厥兵的行蹤。」
楊廣舒了口氣,卻不肯打開城門,突然想起了個事情,「那他們可是去進攻崞縣或者南下了?蕭布衣呢,怎麼還沒有回來?」
眾人都在焦急中等候,又過了個把時辰,來護兒突然道:「聖上,少卿迴轉了。」
楊廣舉目望去,見到遠方一個黑點來的極快,轉瞬變大,等到再望的時候,蕭布衣持槍馬上已經清晰在望。
眾人見到他馳的急快,不由相顧駭然,從來沒有想到過蕭布衣隨隨便便撿了一匹突厥的戰馬,竟然風馳電掣般,只是他如此疾快,可是有了變故?
蕭布衣城下勒馬施禮,高聲道:「回聖上,微臣西去崞縣,並不見突厥兵將,順道向忻口方向馳了數十里,發現遠方的山脈上隱約有大隋旗幟,想是突厥兵已撤,援軍離此不遠!」
他說的嘹亮,三軍無不聽的清楚,只見到蕭布衣馬上矯健如龍,金色的陽光披撒照耀,宛若天神,不由歡呼道:「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全城歡呼陣陣,聲可洞天,全為解圍而欣喜若狂,並不再多去想什麼。
等到眾人歡呼漸歇,楊廣城頭上沉聲道:「天佑大隋,三軍勇猛,讓突厥兵無功而返,守城兵將都有封賞,朕絕不食言。只是封賞一事要等後議,朕卻要先封賞一勇冠三軍的功臣!」
城頭上鴉雀無聲,卻是萬目一望城下的蕭布衣,毫不懷疑。
楊廣背對陽光,讓人看不清表情,「太僕少卿蕭布衣千里赴急,屢建奇功,雁門城解圍功勞第一,朕特升他為右驍衛大將軍,不知爾等覺得如何?」
眾人驚凜,面面相覷,只因為大隋開國以來,從未有如此年輕之人擔任如此要位。大隋十二衛府,蕭布衣如為右衛府的右驍衛大將軍,就和來護兒宇文述等人並列,簡直是難以想像之事。來護兒卻是上前一步,大聲道:「聖上英明,老臣心悅誠服。」
群臣互望一眼,知事不可違,也是齊聲道:「聖上英明,蕭少卿此番功不可沒,應當此職。」
城兵都是大聲歡呼,只說聖上英明,萬歲萬歲萬萬歲,心道蕭布衣當個右驍衛大將軍,總比那些身在其位,不謀其政的老不死要好。蕭布衣馬上卻是平靜,口上謝恩,心中卻是在想,右驍衛大將軍,那不就是李渾的職位嗎?
陽光一耀,蕭布衣臉上平靜如水,只是持槍之手卻是握緊,眼中光芒閃動,思索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