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節 對壘(2/2)
蕭布衣雖然身經百戰,可是還是沒有聽到過這麼慘烈尖銳的箭聲,空氣那一刻仿佛都被切裂,緊接著就是『乒桌球乓』的一陣響,四處插滿了利箭。
「保護聖上。」宇文述扔下使者的時候,早早的搶過了一面盾牌擋在楊廣的身前,鬚髮戟張,見到突厥兵已經衝到了城下,來護兒厲聲喝道:「放箭。」
城垛上瞬間精兵盡起,挽弓反擊,他們居高臨下,放箭頗有威勢,城牆前馬鳴哀嘶,瞬間倒了一批突厥兵士。突厥兵見狀不好,也不硬攻,早早的圈馬迴轉,躲到城垛上箭矢射程範圍之外。
城門前轉瞬兵甲鏗鏘,嘈雜紛亂,突然號角聲再起,突厥兵安靜了下來,波浪般分開,數杆黑毛大纛迎風飄展,幾個突厥兵持旗馳了出來,分列兩旁。
數十名甲冑在身的錦袍軍將簇擁著一身穿金色錦袍的人出了軍陣,蕭布衣遠遠望去,見到那人年紀不算蒼老,最少比他想像中要年輕的多,神情陰抑,身形彪悍,馬上端坐,沛然氣勢而出,周圍的兵將都是畢恭畢敬,暗道難道這就是統領草原的始畢可汗?
「始畢可汗狼子野心,沒有想到這次竟然親自前來。」來護兒臉色微變,饒是他身經百戰,可見到滿山遍野的騎兵也是心驚。
楊廣冷哼了一聲,始畢可汗卻是縱馬前行,馬鞭遙指道:「楊廣可在?」
群臣都是望向楊廣,等待他的行動,沒有想到他卻是動也不動,只是雙眉緊鎖。
「聖上,始畢可汗想……」宇文述欲言又止,轉瞬明白了楊廣的心思,知道他是怕,也多少是不想這種場合和始畢交談。突然衝到城垛前,厲聲喝道:「咄吉,聖上對你一向恩德有加,你這次興兵南下卻是為了哪般?速速退去,我大隋禮儀之邦,不會追究。要是不退的話,我只怕到時候刀兵相見,你是後悔莫及。」
咄吉是始畢可汗的名字,宇文述直呼其名,只是為了顯示輕蔑而已。
始畢可汗紋絲不動,他身旁的兵將都是笑的前仰後合,一個高聲道:「宇文述,你收了我們的錢財,只說要誘騙楊廣出關,這次怎麼反覆無常,反倒和我們作對起來?你現在開城投降,可汗念你勞苦功高,既往不咎,如若刀兵相見的時候,我只怕你後悔莫及的。」
「放你娘的狗臭屁。」宇文述勃然大怒,鬍子翹起老高,顧不得楊廣就在身後,「咄吉,你這種拙劣的離間計騙得了別人,可如何能騙得了我大隋的聖明之君?」
他話一說完,伸手從旁邊的兵士手中搶過一張角弓,彎弓搭箭,奮力一箭向始畢可汗射了去。
宇文述身材魁梧,人雖七十有餘,卻是臂力甚雄,這一箭射出去,去勢極快,可始畢可汗離的很遠,長箭到時已經是強弩之末。始畢可汗揮出馬鞭,竟然捲起了長箭,手腕一抖,馬鞭上的長箭上下飛舞,煞是好看,眾兵將都是齊聲喝彩。
蕭布衣見到始畢可汗手眼明快,顯然也是有功夫在身,這一路南下,阻撓甚多,讓他難免疑心宇文述也和外人勾結,只是聽到城下兵士這麼說,反倒覺得宇文述勾結突厥的可能不大。
宇文述又發了兩箭,都被始畢可汗揮鞭擊落,城下譏笑不已,宇文述憤然擲弓在地,怒聲道:「拿硬弓來。」
兵士喏喏回道:「將軍,這已經是目前最勁的硬弓,想要再找長弓……」
宇文述抬手要打,卻被來護兒一把拉住,沉聲道:「宇文將軍,大局為重。」
楊廣冷眼看著宇文述,也不知道想著什麼,只是城下時不時的鬨笑聲傳來,不由陣陣惱怒。向來都是他來向蠻夷之地施恩,今曰被圍在他看來,已經是奇恥大辱,在這一刻的功夫,羞辱甚至超過了征討遼東的失利。
「誰能殺了咄吉,賞黃金百兩。」楊廣突然道。
眾兵將面面相覷,心道有錢掙也得有命花才是,城下四十萬的突厥兵圍著,就是個閻羅殿,又有誰能在千軍萬馬中殺了始畢可汗?
蕭布衣卻是彎身拾起了宇文述的棄弓,挽弓拉了下,搖搖頭,陡然間目光一動,望向身邊的兩個兵士道:「把你們兩個的弓箭給我。」
兩兵士遞過長弓,「大人,這弓和你手上用的仿佛……」
蕭布衣接過長弓,伸手一握,居然把三張長弓握在手上,來護兒大為詫異,陡然想到了什麼,不由大驚。
蕭布衣握緊長弓,拿過三隻長箭,陡然間舌綻春雷,大喝了聲,「咄吉受死。」
他這聲喊是對城外喊出,可是城樓上的兵士無一不覺得耳邊響個春雷,臉露驚懼之色。蕭布衣長身而起,縱到城垛之上,雙臂用力,已然拉滿了三張長弓。
他人在城垛,凌風而立,直欲飄然而飛,一聲大喊後,就算城下的騎兵都是靜寂下來,齊向城樓上望去。蕭布衣三弦併攏一起,搭上了三隻長箭,陡然鬆手射了出去。
箭去流星,三箭齊發,空中只是『嗖』的聲響,一箭正奔始畢可汗而去,眾兵將都是爆喝一聲,大聲吶喊,聲可洞天,卻都是目光灼灼的遠望結果,內心欽佩的無以復加。
始畢可汗霍然而驚,見到城樓上的蕭布衣有如天神般,喝聲沉雷仿佛,竟然不敢拿長鞭去擋長箭,霍然摘了盾牌擋在胸前。
『當』的一聲大響,長箭射中盾牌,始畢可汗只覺得手臂酸麻,有如電擊般,幾乎拿捏不穩盾牌,不由駭然蕭布衣的神力。驀然胯下馬兒長嘶聲,『咕咚』栽倒在地,始畢可汗滾到在地,才發現一隻長箭貫穿了馬兒的脖頸,顫顫巍巍!
旁邊執黑色大纛的兵士卻是委頓在地,黑色大纛倒下來,蕭布衣放聲長呼道:「始畢可汗死了,爾等還不速退!」
他三弓三箭,取的目標都是不同,一箭當然是始畢可汗,另外兩箭分別射的是執大纛的兵士和始畢可汗的戰馬,大纛一倒,始畢可汗落馬,突厥兵後面不知道真相,只是見到旗倒人落,陡然搔動起來,有了不安之意。
蕭布衣卻是搭箭再射,不過始畢可汗也是狡猾,落倒在地後已經躲到兵將的身後。眾兵將見到始畢可汗落馬,早就拼死上前擋住,蕭布衣三箭只是射死一人,再想射的時候,盾牌手早就層層疊疊的擋在前方,壁壘森然,知不可為,只能放下長弓。
他也知道想要射殺始畢可汗千難萬難,是以射人射馬射掌旗使製造混亂,只恨身邊沒有李靖,不然以他的眼光和能力,這時候率一隊精兵殺出去,突厥兵驚慌失措下立足不穩,當可大敗。
來護兒見到始畢可汗落馬,不由大喜,急聲道:「聖上,臣請兵出戰。」
宇文述卻是急聲道:「不可,城中兵士不多……」
楊廣卻是驚喜交集,上前兩步看了去,發現始畢可汗這時已經上到馬上,雖然沒死,可也是狼狽不堪,不由放聲長笑。
始畢可汗搶了手下的馬匹,心中惱怒,手下早就重舉黑毛大纛,始畢可汗馬鞭一指道:「誰第一個攻上城牆,重賞黃金百兩,奴僕千人!」
他沉聲喝出,眾突厥兵聽到可汗的聲音,不由心中大定。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眾人聽到黃金奴僕的厚賞,早就蜂擁上前,一部分利箭亂射,壓住城垛上的兵士,另外已經有人衝到牆頭下,擲出鉤索攀援。
他們一路南下,也準備了些攻城的雲梯,可那畢竟累贅,帶著不便,眼下還是遠遠的拋在後面,一些草原勇士仗著身手靈活,竟然只憑鉤索攻城,可見利令智昏。
來護兒見到突厥兵不善攻城,如今的攻城工具更是簡陋,心中大定,等到突厥兵辛苦的爬到半途,這才讓眾兵士放箭,長矛戳出,半空中慘叫連連,無數突厥兵落了下去,傷亡慘重。城兵倚仗高牆城垛堡壘守衛,傷亡卻少。楊廣早在宇文述的護衛下遠遠退去,見到突厥兵攻克不下,心中稍定。
始畢可汗見到手下死的不少,知道不是辦法,無奈早早的收兵,只是圍著雁門城,再做打算。
**楊廣在眾人的簇擁下到了木製的行宮暫避,他木製的行宮又叫[***]城,可見規模的浩大,每次晚間停宿的時候,都是將槍車布到外圍抵抗刺客和來兵,[***]城中又是層層的機關,鋼錐,弩箭用來射殺來敵,鈴柱,石磐卻是報警之用,如今雖是倉促組裝,卻是一絲都不馬虎。
來護兒見到突厥兵暫緩攻勢,知道他們也在想著攻城之法,讓手下嚴加監視,一有動靜馬上來報,卻和眾臣過來和楊廣商議解圍之計。
只是眾人到了[***]城上,雖是表面鎮靜,卻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惶惶之意。
突厥兵人數之多都是有目共睹,如今圍城不下,眾人卻也是無法破圍,形勢的險惡都是生平僅見。
跟隨楊廣的大臣除了右翊衛大將軍來護兒,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外,還有民部尚書樊子蓋,納言蘇威等一幫重臣,裴蘊虞世基也在,眾人往曰哪個都是呼風喚雨的人物,今曰被困孤城都是愁眉不展。
除了群臣外,蕭皇后和弟弟蕭瑀居然也在,蕭布衣見到,點頭示意。皇后和國舅見到了親人,也都是大喜,方才蕭布衣在城門大展神威,蕭瑀早就聽人說了,又低聲告訴給皇后,蕭皇后卻是輕嘆口氣,輕聲道:「布衣這孩子,總是以身犯險,若是出了點什麼事情,我怎麼向堂兄交代呢?」
蕭布衣離的雖遠,卻是聽的清楚,心中升起一股溫馨,蕭皇后雖然和他不過是幾面之緣,可身在險境,卻是處處為他著想,怎麼能不讓他心生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