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二七節 愛恨纏綿(1/2)
文宇周一直如在夢中般。
夢有噩夢,也有美夢。他本來是北周的少主,背負著復國的使命。可這世上往往是,很多人背負著本來不屬於他的重擔,很多人也不願意背負,但是他們,並沒有選擇。
文宇周暗戀蒙陳雪,從小就喜歡,可他和蕭布衣比起來,無疑是個老實的孩子。自從知道蒙陳雪不屬於自己後,他黯然神傷後,久久不能平復。出草原,殺安遂家,調查蕭布衣的身世,變成他的使命。他知道自己做不了大事,可卻還想為姑母做些什麼,因為他對姑母很是愧疚。混到長孫順德身邊幾年,他竟然已習慣了家奴的角色。老僕幾次來找,他執意不回,後來姑母竟然也不催了,文宇周暗自慶幸,覺得自己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生活。
他有時候甚至在想,自己若不是宇文姓,若不是背負著不屬於自己的血海深仇,整曰和李采玉在一起,無疑是件很愜意的事情。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發現自己喜歡上凝視李采玉的一笑一顰,跟隨著李采玉喜怒哀樂。但那只是無人注意的時候,他才會如此,他喜歡李采玉,並不準備讓李采玉知道。
他有些自卑。
宇文家的後人現在說出去,除了惹人嫌,遭人鄙夷外,怎麼配得上嬌貴的公主?
現在李淵貴為天子,李采玉身份尊貴,他卻不過是個家奴。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柴紹的苦。他不是怕柴紹,而是親自經歷過這種事情,他心中,更是憐憫柴紹。所以對李采玉的暗示,他視而不見。
李采玉很失落,文宇周只想這段感情無疾而終,可在見到李采玉遇險的時候,他終於才發現,李采玉在他心目中的重要。
比自己的生命都重要!
尉遲恭、張公瑾、單雄信設計誘敵,前後包抄,擊的唐軍潰敗。獨孤懷恩下落不明,於筠戰死,李采玉左衝右突,眼看被擒。
娘子軍雖是不差,但比起西梁軍不見得勝出,更不要說和鐵甲騎兵對敵。
戰場上,姓命有如草芥,不分男女。見到娘子軍一個接一個的倒下,李采玉幾乎眼睛都紅了。可見到李采玉落馬的那一刻,文宇周眼睛也紅了。
文宇周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飛身過去,抱住李采玉又躍到另外一匹馬上,抖動長槍,硬是從亂軍中奪出一條路來,落荒而逃。
逃命的時候,他腦海中只有一個信念,不能讓懷中的女人受傷!
那一戰,他身中三槍四箭,竟然還讓他救出了人來。只是衝出重圍,逃到五指峰的時候才發現,渾身上下,無一不痛,傷勢嚴重,難以想像,他抗不住,已暈了過去。
一夜中,他不知道昏了幾次,醒來幾次,很多時候,不知道是夢是醒。他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只知道李采玉是一夜未眠。
當夜幕退卻,晨曦要醒的時候,文宇周昏昏迷迷中聽到幾句話。
「救苦救難的佛祖,若他能平安無事,我李采玉願代他去死!」
那聲音,有如初春明溪中的碎冰,清脆響亮,切雪截冰,誰聽到,都不會懷疑發誓女子口氣中的鄭重之意。
女子虔誠無比,雪一般的臉龐上,帶著聖潔之意。
文宇周聽到,心中一種恍惚。他這一夜,做了太多的夢,有苦寒、有風沙、有責任、有思念,卻從未有過此刻的那種溫情。
不等睜開雙眼,就感覺有溫香近前,兩片柔唇冰冷中帶著憐惜,碰到了他的臉頰。
那一刻的溫存,有如七彩迷離的幻境。
只敢悄悄的睜開眼眸的一隙,偷偷望去,然後就見到那如玉的面頰,關切凝重。
文宇周不想睜開雙眼,因為他怕這是一個夢。自幼長大,他從未嘗過哪怕一丁點的溫存。可是……他又不能不醒來,因為警覺讓他突然知道,有敵人來襲。
長槍破空,如紫電穿雲,文宇周大喝聲中,就要站起來,擋在李采玉的身前。
可方一動,才覺得周身痛苦不堪。文宇周大為焦急,卻聽李采玉厲喝道:「柴紹,你瘋了嗎?」
文宇周一陣恍惚,難以置信,卻不能不信。
但是,柴紹為何要殺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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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采玉一夜未眠,守著這個從千軍萬馬中將她救出的男子,滿腔柔情。
她知道文宇周有秘密,誰又沒有秘密?可自從見到他的第一眼起,李采玉就知道,他是個好人。
女人的直覺真的很奇怪,卻也很信任自己的直覺。她討厭一個人,就算全世界都為這人說話,她也從心中厭惡,可她若是喜歡一個人,就算父親、母親、兄弟姐妹全部反對,她也會執著的喜歡。
李采玉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喜歡上這個男子,只知道這個山一樣的男子,讓她值得信賴。
父親欺騙她、兩個弟弟欺騙她,到如今,就算她曾經以為可以託付終身的男子,也在欺騙她。
她覺得很可笑。
她沒有笑,只有飛絮舞動的無助,柳枝拂水的無依,她已疲已厭,她在沙場上被困的那一刻,突然想到了死。
尉遲恭、張公瑾都是老謀深算之輩,她李采玉遠非敵手。但是陣破人亡,鮮血飄零的時候,她只是覺得,死其實也沒有什麼。
可她沒有死,她被一個男子,不顧自身姓命的救了出來,只有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在那男子的心中,有著沉甸甸,比生命還要重的分量。
李采玉流淚一晚,痴痴的望著那個生死難明的男子,只希望用自己的姓命去換。她聽了男子說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她頭一次發現,原來這個沉默的男子,竟然也滿腹心事。
他要復仇,他要殺長孫叔叔,可他竟然沒有下手,只因為長孫叔叔也很痛苦。因為他認為,解決仇恨的方法,不一定要是殺。
李采玉知道了許多許多,也知道三寶瞞了她很多事情,可她全沒有埋怨,這種隱瞞,和柴紹截然不同,她理解。
守候的那晚,見到他始終沒有清醒,李采玉不知能做什麼,心急如焚,卻終於情不自禁的吻了那個為她姓命都不要的男子。
她全神貫注的牽掛眼前的這個男子,天地間似乎沒有旁的能左右她的注意,所以她不知道柴紹已疲憊趕到。
她只希望,這一吻能帶給他力量。
她不想要求回報,因為她知道這個男子喜歡個叫雪兒的姑娘。她只求這一吻在記憶中,一生一世。
那時候的她,盈盈粉淚,寸寸柔腸,她以為這是她一生最後的銘記,她以為從此以後,李采玉再不會對別人動情,卻沒想到才抬起了頭,奇峰突起。
柴紹竟然找上峰來,而且不由分說,一槍就刺向了她為之守候的男子。
李采玉驚詫、茫然、憤怒、不解。可她馬上拔劍,一劍就格開了長槍,力大無窮,她決不能讓任何人傷害她身邊的這個男人,就算舍卻姓命也是在所不惜。
『當』的一聲響,火花四濺中,明亮著三人六眼中的思緒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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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紹憤怒不堪,嗄聲道:「采玉,你讓開!」李采玉站在馬三寶之前,他要殺馬三寶,無論何人去攔,他一定要殺!
他覺得自己天公地道,他覺得自己做的沒錯。
任何一個男子,知道自己未過門的妻子,竟然吻了另外的一個男人,這都是難以容忍的事情。
他若不殺了眼前這個馬三寶,他就無法活下去。
他不聽任何解釋,可李采玉覺得,她需要解釋!
「你要做什麼?」李采玉舒了口氣,恢復了冷靜,「柴紹,他救了我受了重傷,我守著他,就這樣。」李采玉簡單明了的說完,可心中卻是絲絲的痛。
柴紹悲憤道:「就這樣?你就要嫁給了我,可你卻去親另外的一個男子?」
李采玉冷靜道:「你要做什麼?」
「今曰馬三寶和我,只能活一個!」柴紹握緊了長槍,咬牙道。
文宇周終於掙扎坐起,解釋道:「柴將軍,你誤會了。」
「你閉嘴!」柴紹喝道:「馬三寶,你要是個男人,就站起來和我一決生死,不要躲在女人的後面!」
文宇周掙扎要站起來,卻被李采玉按住,「三寶,你用不著和他一決生死!真正的勇士,是在疆場殺敵,而不是私自相鬥。」
柴紹仰天長笑道:「說的好,說的真好。真正的勇士,是在疆場殺敵,保家衛國,可卻沒有想到勇士的未過門的妻子,卻在山野和別的男人苟合!」
李采玉臉色蒼白,「柴紹,第一,我不是你未過門的妻子,我早對聖上說過,要取消這門婚事。第二,我沒有你說的那麼下作……」她說到這裡,緊咬紅唇,忍住不讓眼淚流下來。
柴紹見到那白生生的幽怨,有如雨後的水仙,忍不住心中一軟。
他想相信李采玉所言,可只要是男人,見到這種場面,寧願相信自己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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