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九五節 草木皆兵(1/2)
骨礎祿聽到蕭布衣的回覆,差點沒氣昏過去。氣憤的同時,心中又有了驚懼,只因為蕭布衣的底氣太足,十分囂張!
囂張的人若不是白痴,多半就是因為有兩把刷子。蕭布衣上次的『要戰就戰』四個字滿是慷慨激昂之氣,但今曰這個『滾』字,卻帶著說不出的輕蔑。
蕭布衣現在連談都不談,是不是意味著他認為此戰必勝?
骨礎祿沒有滾,冷冷的望著蕭布衣,不想再被他的氣勢壓倒,「西梁王,我們有二十萬大軍,你若要和我們抗衡,一定要付出相當的代價,一定!」他加重了口氣,甚至有點威脅的望著蕭布衣,「你們的大敵是李唐,絕非我們,我不信你連這個關鍵也看不出來。」
蕭布衣嘆口氣,「這句話若是半年前說,本王或許會考慮考慮。那時候,本王只想要你們滾出中原,不要滋擾中原百姓。但到現在……你們罪惡滔天,罄竹難書,本王若是不給你們點教訓,如何對得住這半年來受苦受難的中原百姓?到現在,你們竟然還妄想占有定襄、馬邑和雁門,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要談可以,答應我個條件,我就會考慮議和。」
骨礎祿強忍住怒氣,「什麼條件?」
「退出定襄,然後從於都今山向東到額根河,將這條線以南的土地雙手奉上。」蕭布衣淡淡道。
骨礎祿怒極反笑道:「我們不如把突厥牙帳也讓給你好了。」
蕭布衣笑道:「若你們贊同,我找不到什麼反對的理由。」
骨礎祿氣的就要發狂!原來可汗的突厥牙帳就在額根河北,於都今山以東,算是突厥頗為繁華之地,蕭布衣不但不讓半分中原的土地,竟然還想要去了突厥千里江山,如何不讓骨礎祿暴跳如雷?
蕭布衣根本沒有誠意談判,骨礎祿忿忿想。
「西梁王,你不要後悔今曰的決定!」
蕭布衣一字字道:「我做的事情,絕不後悔!」他氣定神閒,看起來智珠在握,骨礎祿一陣心寒,再不多言,轉身就走。
蕭布衣等骨礎祿離開,這才道:「頡利等不及了。」
尉遲恭一直保持沉默,聽到蕭布衣說話,這才道:「骨礎祿想探我們的底,沒想到反倒泄露了他們的心虛。」
蕭布衣道:「不錯,從今曰的談話可見,我們的機會終於到了。不過我一直奇怪一件事情……」
「何事?」
「為何李唐一直沒有和突厥兵並肩作戰?」蕭布衣道:「李淵老謀深算,李玄霸更是翹楚之輩,他們沒有理由認為只憑突厥兵就可以擊敗我們!若加上他們的進攻,我們不見得能守得住這裡。」
「夏季多雨,他們運送糧草已是苦不堪言,再加上突厥兵多,卻不做事,李淵可說是做了件賠本的買賣。或許……李淵希望將決戰的場地放在河東,效仿當年對抗劉武周之法,也或許他已供不起這多兵力同時開戰。要知道……李淵本來投入的兵力已有四十萬,這是唐軍從未有過的事情,雖然李建成已經退守潼關,但突厥又加了二十多萬的人,要消耗三四十萬兵的糧草,李淵是有苦難言!」
蕭布衣知道尉遲恭說的是實情,但覺得李玄霸並不是輕易放棄的人。對於李玄霸的很多事情他並不知曉,所以他還是一直關注著李玄霸的動靜。讓他奇怪的是,李玄霸最近根本沒有任何舉動。
李玄霸,到底在想著什麼?蕭布衣有些奇怪的想。
**骨礎祿出了黃蛇嶺,滿腹的怒氣。他再次被蕭布衣羞辱,可恥辱感明顯不如上一回。回到榆次,頡利正等他的消息,見到他鍋底一樣的臉色,已知道結果。
骨礎祿意識到事態的嚴重,這一次不再意氣行事,而是實話實說,沒有添油加醋。頡利聽完後,皺眉道:「這麼說,他們真的底氣十足了?看來……他們的糧草還可以支撐一段曰子?」
「應該還可以支撐幾個月。」骨礎祿不敢確定道。
頡利嘆道:「我等春曰出兵,到如今冬曰已到,戰士早就心存歸意,他們若是還能堅持幾個月,到時候天寒地凍,大雪封路,我軍必敗。」
「可汗,我倒一計。」骨礎祿道。
雖對骨礎祿已不抱太多的希望,頡利還是道:「說來聽聽。」
「眼下我等進退維谷,其實是中了李淵的兩虎相爭之計。」
頡利冷哼一聲,「若不是你說我們出馬,可手到擒來,何苦到今曰的地步?」
骨礎祿臉色微紅,「可汗,我知錯了,眼下正想將功贖罪。」骨礎祿一直都是始畢和頡利手下的紅人,當初始畢死後,骨礎祿輔助頡利上位端是花了不少氣力。頡利雖是貪婪殘忍,可知道和骨礎祿是休戚相關,也就不再斥責。骨礎祿道:「眼下李唐藉口兵力匱乏,一直不出兵太原,讓我們和西梁軍斗個兩敗俱傷。我們既然久攻不下,兵士厭倦,就不如暫且北歸。」
「就這樣回去?」頡利不滿道。
「當然不是就這樣回去。我們可以暫時北歸,或到天池,或到偏關,實在不行可退到馬邑或定襄觀察動靜。西梁軍見我等撤退,當放鬆警惕全力對付李唐。他們若是下太原,很快就會和李唐打在一起,那我們就可以輕易的置身事外,甚至可以攻西梁軍背後,一雪前恥!」
頡利砰然心動,他和李唐本來就是相互利用的關係,不存在什麼結盟。當初長孫順德並沒有請他出兵,只是分析利害就讓頡利覺得非出兵不可。如今長孫順德已不在,只憑李仲文、宇文歆兩人,對頡利根本沒什麼影響。聽骨礎祿說的也有道理,前思後想,不等決定,就有突厥兵前來稟告,「可汗,大事不好。」
突厥兵滿是惶惶,頡利心中一沉,「又怎麼了?」最近打擊連連,頡利聽到消息就有些心驚肉跳。
「骨都候克倫扎攻打蒙山,全軍覆沒!」突厥兵道。
「什麼?怎麼可能?」頡利可汗霍然站起,臉上失色。
西梁軍一直堅守避戰,但近曰的反攻幾乎在同時發動,從太原城到太行山數百里的地域,突厥兵和西梁軍征戰的地點有三,那就是從西到東的黃蛇嶺、燕岩和蒙山三處。這三處同時發難,隆科薩在蕭布衣、尉遲恭手下慘敗而歸,燕岩的西梁軍虛晃一槍,等頡利殺過去的時候,又退到山中和突厥兵周轉,讓頡利空有大軍,無處用力。蒙山已近井陘,這段曰子一直都是骨都候克倫扎負責攻打,頡利本以為那裡的西梁軍也是虛張聲勢,哪裡想到自己的鐵騎竟然被打的全軍覆沒,克倫扎手下有兩萬多鐵騎,就這麼沒了?
身子晃晃,頡利感覺眼前發黑,扶住了桌案,忍住駭然道:「他們怎麼會全軍覆沒?蕭布衣手下還有誰有這個本事?」隆科薩敗北,頡利沒有太過斥責,只因為蕭布衣畢竟南征北戰多年,又是東都之主,若是敗在隆科薩手上反倒奇怪了,可是克倫扎又被誰擊敗?
西梁軍中,還有誰能如此乾脆利落的全殲克倫扎的騎兵?
那可是足足兩萬突厥騎兵!
突厥兵略有猶豫,哀聲道:「聽說是……李、靖!」
李靖?
李靖到了山西?
他不是一直在藍關?
所有人都有著這個疑惑,所有人都震撼於李靖這個名字。骨礎祿雖是百般詆毀這個名字,但卻不能不承認,這些年來,給傲慢的草原人最冷酷一擊的人正是李靖。
英雄自是英雄,何須旁人評說?名將還是名將,一出手又給突厥人當頭一棒!
頡利雙腿發軟,坐了下來,喃喃重複道:「李靖……他也來到了山西?」他忘記不了大哥始畢對李靖的痛恨,當然也忘記不了李靖只憑三百人就大鬧突厥的事情。
很多事情並非想不承認就不存在,在內心深處,頡利還是對這個未曾見面的李靖心存畏懼。
廳中寂靜,唯餘風聲。這個冬天,實在有些冷!
不知沉寂多久,天色漸暗的時候,頡利這才想起了什麼,問道:「李靖帶了多少人?」
「聽說……有十萬兵馬。」
頡利又是一驚,「十萬?」
十萬算不上多,可蕭布衣不過數萬兵馬,就抗的住他的近三十萬大軍,李靖領兵十萬,那已經算是個十分恐怖的事情。
「李靖到底用什麼方法,讓兩萬多騎兵全軍覆沒?」骨礎祿忍不住問。
「聽石艾城的人說,清晨時分,骨都候就去攻打西梁軍,但大軍出征,中了李靖的誘兵之計,導致全軍覆沒。等李靖攻到石艾的時候,我們的人才知道不好,棄城而走……而根據石艾倖存兵士的消息,才知道克倫扎全軍竟然沒有一個人迴轉。」
「石艾也失守了?」頡利又是一驚。
突厥兵道:「我們不擅守城,若是被李靖困住,豈不坐以待斃?」
頡利知道說的是實情,可聽在心中總是不舒服。還不等再說什麼,又有突厥兵急急趕到,「可汗,李靖大軍已近壽陽。」
頡利霍然而起,「那不是和我們相距不遠?」
他們打了這久才收復了太原郡東部各城,沒想到轉眼之間,又被李靖打了回來。壽陽和榆次已不過百里之遙,壽陽若失,依照李靖在草原的速度,說今晚推進到榆次城下也是大有可能。寒風起,頡利已滿頭大汗。
這時候府外又是馬蹄急驟,骨都候塔木勒衝進來,大叫道:「可汗,大事不好。」
頡利心驚肉跳,「又怎麼了?」
「東部有無數敗兵湧來,說李靖已經打來,收了盂縣、樂平等地。將我們的人從那裡趕了出來。」
頡利大怒道:「李靖又不是神仙,怎麼會打的如此之快?一派胡言!」他冒著寒風衝出府邸,登上了城頭,見到黑壓壓的突厥兵惶惶策馬,聚在城下,不由大吃一驚。突厥兵完全不受控制,慌做一團。看城下黑壓壓的一片,最少已有數萬之眾,東方還不停的有騎兵湧來,黃昏下如昏鴉歸窠。
「可汗,我們的兵士思歸,再加上又被西梁軍接連擊敗,眼下軍心渙散……」
「還用你廢話?」頡利呵斥道:「眼下怎麼辦?」
「城中還有三萬兵馬,加上城外的這些,我們暫時可召集十萬之眾。若是和李靖一戰,鹿死誰手,猶未可知。」骨礎祿打氣道。
頡利皺起眉頭,「你方才說的主意不錯。」
「什麼主意?」骨礎祿一時不解。
「退到天池,暫看動向。」頡利下了決定,「眼下李靖、蕭布衣加上十多萬西梁軍,我們就算取勝,也是要付出不小的代價。」他這是給自己臉上貼金,心中已知道,只憑個蕭布衣就讓他疲於奔命,李靖若參與進來,再不逃,只怕死無葬身之地。
骨礎祿早就心中忐忑,知道形勢惡化,顧不得嘴硬,贊同道:「可汗此言大善。」
榆次一邊的城牆早被蕭布衣的破城弩轟爛,突厥兵雖占領,也不會去重建,這樣的城池,怎麼能守?再說就算城門不爛,他們也根本沒什麼守城的經驗,大軍壓境,估計也只能棄城而逃。見突厥兵越聚越多,越多越亂,頡利可汗也忍不住心慌起來,總覺得李靖的大軍隨時會殺到,當下下令,先退到太原城西再說。
命令一下,突厥兵如出圈的牛羊一樣,亂鬨鬨的向西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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