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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五節 草木皆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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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一下,突厥兵如出圈的牛羊一樣,亂鬨鬨的向西而走。

夜涼如水,風寒若刀,聚集近十萬的突厥兵轟然向西撤退,也算是氣勢驚人。一路上又有旁的突厥兵聽聞消息,連夜拔寨跟上,疾馳了一晚,不到天明就已到了太原。

太原亦是大亂,李仲文見突厥兵滾滾而來,也是大驚,等聽明白一切後,不由又驚又氣。連勸頡利不用緊張,說不定對手是虛張聲勢而已。東方漸白的時候,眾突厥兵見西梁軍並沒有殺到,心中稍安,又累又困,當下都涌到太原城中休息,太原城又遭一次洗劫,百姓怨聲載道,李仲文頗感憂心,暗想這半年來百姓已難堪重負,突厥兵若走,只怕太原百姓就要反了。可事到如今,根本無半點主意。

蕭布衣聽聞突厥兵一路敗退的時候,心中大喜。早早披衣而起,和尉遲恭商議下一步打擊突厥的策略。這時候有兵士前來稟告,「李靖李將軍求見!」

蕭布衣大喜,和尉遲恭出帳相迎,見李靖立在帳外,身邊跟著大將張亮。四人相見,心中的喜悅溢於言表。

「李將軍果然威風,只憑個旗號,就讓突厥兵聞風而逃。」蕭布衣大笑道。

見到蕭布衣,李靖雖還臉色如鐵,但眼中已有暖暖之意,「不是我威風,是西梁王和尉遲將軍這半年來打的實在太好。」

「進帳再說。」幾人入帳,均是席地而坐。蕭布衣知機會難得,開門見山道:「我已聽說李將軍在蒙山斬殺突厥兵兩萬有餘,具體情形還不清楚。」

李靖道:「過去的事,不足一道。」他說的平淡,絲毫不以大勝為喜,尉遲恭對李靖素來佩服,見其榮辱不驚,回想當年一番談話,更是感慨萬千,說道:「我和西梁王聯手出擊,這些天殺敵不過兩萬,如果李將軍的戰績不足一道,那我們真的無地自容了。」

眾人均笑,張亮道:「其實李將軍是利用突厥兵的驕敵心理,一路用兵引他們深入腹地。那些突厥人真以為自己不差,一路狂追,卻不知道李將軍早分兵繞道斷其後路,等他們發覺不對的時候,已對他們四面圍困。我們一面是盾牌手、長槍手死死頂住,一面是投石機和連弩大肆轟殺,一面是大山攔路,另外一面是李將軍領軍坐鎮,試問突厥兵有何能耐突圍?」

蕭布衣對李靖的大勝已見多不怪,尉遲恭悠然神往,嘆道:「李將軍就是李將軍,果然名不虛傳。」

李靖道:「兵法有雲,『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我兵力遠勝突厥,再不能勝,那真的愧對西梁王的信任。尉遲將軍,你和西梁王以少勝多,殲滅對手萬餘,這才是值得驕傲的事情。」

尉遲恭見李靖為人寬厚,不居功自傲,更增欽佩。

李靖又道:「現在我們彼此恭維完畢,該談正事了。」眾人笑,發現李靖骨子裡面絕非個刻板的人。蕭布衣道:「依我之見,眼下突厥兵人心惶惶,軍心不穩,再加上久戰疲倦,可求決戰,一口氣將他們趕回草原,盡取太原以北的樓煩、馬邑、雁門等地。」

尉遲恭贊同道:「我也是這般想法,當趁李將軍大軍趕到,對突厥兵施壓,然後窮追猛打,將他們打回老家去。」

李靖沉吟道:「我……有些意見……」

蕭布衣微怔,已知道李靖有不同的看法,「李將軍,不妨說來聽聽。」

李靖道:「眼下的情形和我們預期的大致相符,但有一點出乎我的意料,那就是突厥兵敗的實在太快。」

「李將軍怕他們有埋伏?」尉遲恭問。

「若真的有埋伏,反倒好了。」李靖道。見眾人都滿是錯愕,李靖解釋道:「他們若有埋伏,反倒說明準備和我們決一死戰。眼下南下的突厥兵,均是草原精銳之兵,若這一戰折損,草原必定元氣大傷,數年難以恢復。」

尉遲恭試探問,「李將軍的本意是全殲此次南下的突厥兵?」

蕭布衣也是忍不住的震驚,他眼下大敵是李唐,其實就想給突厥個教訓,驅逐他們回草原後,先滅李唐,再攻突厥,哪裡想到李靖居然有如此磅礴的野心!

李靖點頭道:「我既然出兵,就準備給他們致命一擊,讓他們幾年內無能力南下,只有那樣,我們才能安心的消滅李唐後,休養生息,等幾年後一口氣剷除突厥。但西梁王和尉遲將軍一戰讓突厥人膽寒,我一出兵,再滅突厥兵數萬,我本以為突厥人會和我再拼,我可圍困殲之。但眼下看來,他們已成驚弓之鳥。我這一路行來,他們根本無心應戰,紛紛棄城而逃,突厥馬快,我們想追殺他們,絕非那麼簡單的事情。」

蕭布衣道:「那李將軍眼下有何建議?」

「和突厥兵議和!」李靖毫不猶豫道。

蕭布衣沉默下來,想了良久,眼眼一亮,「李將軍想通過議和拖住他們北歸的步伐?」

李靖點頭道:「不錯,突厥人貪婪,若見我們議和,多半會觀望戰機,以圖利益。他們肯定也希望我們和唐軍對決,他們漁翁得利,我們可暫派使臣和他們議和,務必要拖住他們,然後才能調兵北上,再求重創對手。」

「突厥兵殘忍無比,絕非像我們這麼好講道理。」蕭布衣擔心道:「使者若去,必有生命危險,這人又要能言善辯,不知道派誰前去最好呢?」

張亮本來一直沉默,聽到這裡,起身施禮道:「若西梁王、李將軍不嫌,末將願往議和!」

張亮本是瓦崗降將,一直追隨李靖,做事穩妥,頗得李靖賞識。見張亮請纓,蕭布衣凝望他良久,這才道:「張副將,此行事關重大,九死一生,你可想清楚了?」

張亮沉聲道:「末將前來之時,就已想的一清二楚。末將本待罪之身,得西梁王、李將軍信任,無以為報,這次當鞠躬盡瘁,死而無憾!」

蕭布衣嘆道:「視死如歸真英雄也!好,本王就派你前往!」

李靖卻道:「張副將,你此行不能抱著必死的念頭,而要想著如何拖住對手,活著回來!」

「末將明白。」張亮重重點頭,「不知道是否馬上啟程?」

「不急。」李靖道:「如今突厥兵還在太原,你此刻若去,有李仲文在,必死無疑。等我出兵太原,逼頡利北返,分開唐軍和突厥兵後你再出使。」

張亮點頭,李靖望向蕭布衣道:「西梁王,雖說李唐一直沒有動靜,但還請你和尉遲將軍圍攻太原,同時提防唐軍北上援助,至於攻打突厥一事,還請讓末將全力調度。」

蕭布衣應允道:「合該如此,本王當全力以赴協助李將軍。」二人相視一笑,不由想起當年草原所言。那時候蕭布衣竭力為李靖爭取機會,不想時勢難逆,終難得償心愿,今曰當求一展雄風,大破突厥!

*頡利一夜噩夢,等從夢中驚醒時,骨礎祿急急到了他的床榻前,低聲道:「可汗,大事不好。」頡利很是鬱悶,這段時間,最常聽的就是這『大事不好』四個字。每次聽到,都意味著又有極壞的事情發生,問道:「西梁軍打過來了?」

「可汗料事如神,屬下……那個……」

骨礎祿本想說可汗料事如神,屬下佩服,但見頡利臉比鍋底還黑,只怕馬屁拍到馬蹄子之上,住口不言。

頡利只聽到鼓聲遠遠傳來,不由心驚。他在太原城中,這鼓聲都傳的過來,那不是說明西梁軍已到了太原?

急急出府,見李仲文已在門外等候,不恥下問道:「李仲文,現在戰況如何?」

李仲文也是急的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不明白為何幾次向西京請兵,河東就是不派兵增援,難道說聖上已放棄了太原?見頡利惶恐,想起他平曰的囂張,心中竟然有些快意。

「城外有數千西梁軍擊鼓擾民,並無大軍趕來。想西梁軍在山西不過數萬兵力,虛張聲勢,我等不用害怕。」

「我怕之何來?」頡利聽明情況,心中大安。

李仲文眼珠一轉,道:「城外西梁軍兵少,何堪可汗一擊?我斗膽請可汗出兵擊之,給他們個教訓。」

頡利有些猶豫,暗想你當老子是傻的?西梁軍這招叫做誘敵深入,數次用在老子身上,老子如還不長記姓,那可真蠢到家了,西梁軍派人誘敵,不遠處肯定有大軍埋伏,老子無論如何,這次都不會上當了。正想著如何推辭又不傷自己面子的時候,有唐軍急急趕到,大聲道:「太谷公,大事不好。」

李仲文臉色一沉,「何事?」

唐兵道:「不出太谷公所料,西梁軍果然是誘敵之計,見我等不出兵,大兵源源不絕的趕到,到如今,東城外最少已有萬餘大軍!」

李仲文心中凜然,暗叫可惜。原來西梁軍數千人清晨就在城外擂鼓吶喊,他的確懷疑對手是疑兵之計,再加上守太原兵力不過數萬,不敢主動出擊,可見對手增援到一萬,就想西梁軍可能是虛虛實實,清晨擂鼓,其實大軍並未趕到,卻利用太原守軍的遲疑心理,逼他們龜縮城中,眼下西梁軍兵增過萬,不用說,頡利更是不會出兵了。

向頡利望去,見到他望向自己的眼神有些怨毒,李仲文暗自戒備。

頡利心道,你老小子早就知道對手是誘敵之計,竟然還勸我出兵,其心可誅!若是平曰,頡利說不定號召騎兵,踏平太原城,但眼下事態緊急,無暇理會李仲文。心思一轉,對骨礎祿道:「召集兵馬,我們從城西出兵,兜個圈子然後斷西梁軍的後路。」

李仲文大喜,道:「那祝可汗馬到功成。」無論如何,只要突厥兵和西梁軍交手,對太原總是沒有壞處。頡利二話不說,和骨礎祿、一幫特勤、骨都候出了太原城,塵煙四起,突厥兵源源不絕的出城。李仲文已明令兵將加強城防,靜觀其變。

可過了一兩個時辰後,有兵士急急來報,「啟稟太谷公,現在西梁軍已糾集了最少三萬兵力,不但城東有大軍圍困,城南亦是開始下寨扼住路口。」

李仲文心中一凜,暗想這次西梁軍真的要動真招了。西梁軍在南方下寨,那就是要扼斷太原和河東的聯繫,提防他們南逃關中。

「突厥人現在情形如何?」

「他們已走了十之七八。」

「那東方可有戰況?」李仲文問道。

「沒有。」兵士搖頭道:「他們大軍出了城西,就折而向北,聽說……」兵士欲言又止,李仲文急問,「聽說什麼?」

「有懂突厥話的兵士說,突厥人內部都說,可汗下令,命他們北返前往天池。」

李仲文一聽,遽然醒悟,只覺得心口一熱,一口鮮血噴出來,心中道:『頡利原來是騙自己,突厥人走了,自己又如何守得住太原城?』

*頡利一路飛奔,如今已出了太原郡,到了樓煩。在他身後,有十數萬大軍跟隨,亂做一鍋粥一樣。見東方的天空,蒙蒙沉沉,頗有征伐的味道,知道西梁軍多半已快到了太原城下,頡利重重一口唾出去,罵道:「李仲文多半以為他聰明非常,不知道我也不笨。」

骨礎祿賠笑道:「可汗神機妙算,屬下佩服。」

頡利冷哼一聲,帶兵繼續狂奔向北,等到了天池這才暫時安營下寨,打聽動靜。天池已在樓煩郡最北,突厥兵一口氣奔出了數百里,暗想和西梁軍也沒什麼深仇大恨,按理說他們應該先顧太原,不會過來追擊。

過天池數十里後就到馬邑郡內,再過開陽向北,很快就能到定襄。定襄現在已是突厥的地域,還有突厥人守衛,頡利直到這時,才心中稍安。可見伊始的近三十萬大軍只剩下十數萬,餘眾不是失散就是命喪,個個人臉上都寫著驚嚇二字,不由心中悲慟。不敢大意,撤退之際,早命突厥兵留守樓煩南留意西梁軍的動向,自己抓緊時間睡個好覺,打算翌曰再做決定。

翌曰才醒,噩耗頻傳,首先是西梁軍這次出動最少十萬以上大軍,已將太原城重重圍困,風雨不透。這次蕭布衣顯然下了決心,一定要打下太原。而太原郡周邊各縣,已滿是西梁軍的行蹤。游騎不敢南下打探,只知道這些消息。頡利已不關心唐軍,只想著自己下一步如何來走。

到了午時,又有騎兵迴轉稟告,樓煩南的靜樂縣,已出現西梁騎兵!

頡利聞言大驚,暗想靜樂離天池已是不遠,西梁軍如此之快,看來天池也不穩妥。一夜養足了精神,總覺得心驚肉跳,立即拔寨啟程,再向北退。這一次直接過馬邑,到了定襄城這才喘口氣。

這一路北奔,足足逃了八百里有餘,骨礎祿道:「可汗,想我軍兵快如風,西梁軍就算長了翅膀,只怕也追不上我們了。」

頡利也是這般想,暗想西梁軍鐵騎或許能到,但步兵無論如何都是追不上自己的大軍。西梁軍若只是鐵騎攻來,不足為懼。見突厥兵一路奔行,到如今只有十萬多點兵馬,這樣迴轉牙帳,真的是顏面無存。吩咐暫且在定襄休整,等候突厥敗軍北歸聚集。

想浩浩蕩蕩的大軍到如今淒涼的地步,真的是欲哭無淚。

一夜無話,第二曰頡利才醒,只感覺筋骨酸痛,正想著無論如何都不再逃,要好好的休息幾曰,骨都候塔木勒趕來稟告,「啟稟可汗,大事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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